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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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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宫中,广宁太后正在正厅中插花.
她身穿金色凤纹长衣,头戴青金石凤冠,虽已年近六旬,因为保养得当,仍然风韵犹存,一双桃花眼,与东方烨一模一样.
此时的她,形容憔悴,双眼红肿,慢慢拿起一只兰花,手微微颤抖着,突然猛地将兰花扔在地上,掩面痛哭.
“娘娘!”一旁的宫女慌忙跑了过来,哭道,
“娘娘,你这是做什么?”
太后软泥一样靠在宫女身上,被宫女扶到正厅坐好,神色仍然恍惚着.
外面传来公公的叫声,
“皇上驾到.”
太后忙用手帕擦了擦脸,定了神,强撑着坐直身子.
不一会儿,皇上走了进来,身旁跟着湘灵,湘灵手上端着一壶酒.
“儿臣参见母后.”
东方玄行了个礼.
“儿臣吗?”太后冷笑了一声,“哀家可没你这样的儿子.”
“母后.”
东方玄微笑着抬起头,
“收我做儿子可是您的意思,为此赐死我母妃的,也不正是您吗?”
“若不是我认你做儿子,你能坐到如今的位子上?”太后端起侍女奉上的热茶,轻轻啜了一口,手不露痕迹的颤抖着.
“哀家问你,烨儿怎么样了?”
“禀告母后,东方烨勾结逆贼,目无法纪,冲撞圣上,以被儿臣处死了.”
太后闭上了眼睛,
“你既然杀了哀家的儿子,来这里又所为何事?”
“儿臣昨日梦着父皇,说一个人在地下过得孤单,想让母后来陪他.朕醒后思量,父皇已仙逝十余载,的确不能让他孤苦伶仃一个人,特命湘灵做鸩酒一杯,让母后下去服侍父皇.”
太后叹了口气,
“东方玄,你弑父杀母,手足相残,真当能得善终吗?”
“母后,儿臣是这天下百姓的圣上,不是东方一族的圣上,攘外必先安内,若是因此百姓能安居乐业,国家能繁荣昌盛,朕所做的也算是功德一件.”
太后猛地一甩袖子,怒道,
“不必拿这冠冕堂皇的话来糊弄哀家,临江郡如今仍被贼子霸占,边关外族频频来犯,你这逆子不守卫我轩辕国土,倒先来杀我儿子!”太后站起身,拿起酒壶,一饮而尽.
“东方玄,我且在地下看着,看着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落个怎样的下场!”
太后说完呵呵笑着,坐回了位置上,微笑着望着东方玄,良久,一口鲜血喷出.
“陛下.”太后闭上双眼,“臣妾无能,一夫作乱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
说完气绝身亡.
东方玄漠然转头对湘灵说.
“湘灵,太后已薨,请有司下葬皇陵.”
“臣遵旨.”
大雨倾盆而下,东方烨骑马在林中狂奔着,后面射来的流弹与箭矢擦身而过.
突然,一道闪电劈下,前方的白桦林应声而断,着起了熊熊烈火.
马受惊,失了前蹄,将他一把甩下了马.
说来也巧,东方烨正好摔到了一旁的土坑里,风带着暴雨吹来,厚厚的落叶瞬间遮住了他.
当先追上来的是楚慎,看见东方烨的坐骑停在前面,他勒了马,环顾四周,随即目光淡淡落在了东方烨所在的土坑里.
然后他调转马头,向后面的禁卫军行去.
雨声太大了,东方烨听不清楚慎说了什么,只看到禁卫军和楚慎一起调转马头,走出了白桦林.
就这样在暴雨中浇了半个小时,东方烨才从土坑里爬了出来.
大雨仍然不见小,东方烨愣愣站在原地,耳边只有哗哗的雨声,天地间的一切都因为这雨而变的朦胧飘渺.
他想,这一切不会是梦吧?
或许白桃也好小福子也好都是不存在的,或许楚慎只是他单身久了而幻想出来的理想型,或者他世界唯一真切存在的只有这瓢泼大雨,赤帝只是他中二病的产物.
是啊,这世界本来就什么都没有的,一切都是他幻想出来的.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忽然身后传来了皂角的清香.
他转过身,楚慎站在他身后,乌黑的眼睛如同深邃美丽的夜空.
“傻子,”楚慎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我怎么会背叛你呢?”
东方烨轻轻捧住他的脸,然后他发现自己眼前只有无尽的大雨.
他的心一阵绞痛,心脏如同被放进菜市场的羊肉馅搅肉机里,屠夫慢慢摇着,一颗温暖跳动的心被随意扔进去,出来已烂成一团.
可他甚至不知该去恨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他恍恍惚惚地走出林子,天已经转晴了,他转过身,没有风,白桦林沉默地凝望着他,恍惚间他看见楚慎骑着马,身影渐渐消失在林中.
他和楚慎所有快乐美好的回忆,现在想来,竟然如同一个笑话.
太后薨,宫中无论大小皆穿素衣,皇上服十三日丧,举国同哀.
太后的灵堂里,只坐了皇上一人,一身孝服,设了酒桌,自斟自饮.
一身素衣的湘灵走了进来,跪在地上.
“参见皇上.”
“起来坐下.”东方玄淡淡说,湘灵依言坐了下来,为皇上斟酒.
皇上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可觉得朕残忍.”
“不觉得,这宫中之事,湘灵清楚的很,当初太后为稳固后位,赐死圣上母妃,何其残忍...”
东方玄冷笑一声,
“你当真以为我是为母妃报仇?那贱人不过是把朕当成攀援富贵的工具,从未真正在乎过我,被母后赐死是她咎由自取,与朕有何干系?”
湘灵低下头,
“陛下的心思,湘灵从未看透过.”
“说什么社稷百姓,朕其实根本不在乎.”东方烨手摩挲着杯口,“朕杀了父王,只是为了活下去,但杀了母后和东方烨,只是因为嫉妒与恨.”
“恨?嫉妒?”湘灵愕然抬头,“陛下乃一国之君,何以恨一个小小的赣南王?”
“朕自小都是被宫里人当做趁手的兵器使用.母妃想用朕攀登后位,终反被朕害死,母后只是拿朕稳固后位,单单面上疼爱有加,就连父皇也不过把朕当成继承大统的法宝,跟他书房中的传国玉玺并无二般.可朕从前并不在意,以为天下皇子都是如此,便按照储君的标准要求自己,谨言慎行,遵礼守法,不敢稍有放肆,乱了体统...”
他用食指叩了叩桌子,
“可偏偏东方烨降生了,他生来长得讨喜,朕初时倒还喜欢这所谓的嫡亲弟弟,只是很快,朕就发现,东方烨只消笑一笑,什么也不用做,就能父疼母爱,就算做事再荒唐,所有人都能原谅他,只因为他是父亲的嫡子,只因为如此...”
东方玄苦笑道,
“先皇甚至要将皇位传给他,父皇的遗诏就是如此写的,他东方烨懂什么,会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哪样做得到?朕倒像个笑话一样,朕的一切付出一切努力,倒像笑话一样!”
湘灵沉默不语,良久才说,
“可这天下只能是陛下的,只有陛下才配得上这皇位.”
“你说得没错!”东方玄冷笑了一声,“他东方烨算个什么东西,现在东方烨死了,母后死了,父皇也死了,这世上再也没有看不起朕的人了,朕现在是一国之君,要受天下人顶礼膜拜!”
湘灵握住东方玄的手,
“陛下,无论陛下是一国之主还是东方玄,湘灵都会一直追随你.”
东方玄拍了拍湘灵的头,
“这天下虽大,朕却只信这一个小湘灵.”
东方烨分不得东南西北,浑浑噩噩走了几天,身上没有半分银两,饿得头晕眼花,也不知行到哪个镇上,突然和一个人撞在了一起.
他踉跄了两下,终究没有站稳,摔倒在地,茫然抬起头.
只听到一个少女的惊叫声,
“啊,是恩公!”
东方烨定了定神,发现眼前是那个跳掌上舞的少女.
“啊!”他喃喃笑着,“原来是小美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