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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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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陈曦横竖睡不着,披衣起身,见旁边无忧睡得香甜,长长的睫毛,圆圆的脸蛋很是讨喜,心中更加难过,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穿好衣服来到书房。
点了蜡烛,陈曦开始写文书,写着写着,她的眼泪就打湿了纸,陈曦咬牙抹了一把脸,把泪水浸花的纸揉成一团丢掉,重新开始写。
这样写了个通宵,陈曦浑浑噩噩来到后院,楚慎正在舞剑,她看不懂剑法,就站在那里看他。
楚慎上身着短褂,下身着马裤,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剑舞得快起来时,陈曦竟已看不见他的动作,只觉眼前剑光闪闪,他在剑光里如同游龙穿梭,说不出的潇洒自在,院子里突然起了风,几片叶子飞到他身边,竟随着他的剑风回旋飘摇,如同与他共舞一般。
陈曦一时也是看呆了,连他收了剑仍在发呆。
“什么事?”
他的声音打断了陈曦的神游太虚。
“哦。”陈曦立刻反应过来,笑眯眯地说,“你能不能教教我武功和骑马,不需要达到什么造诣,只要能强身健体,得以自保就好。”
“你起得来?”
“无忧都肯为我去死,我连床都起不来吗?”
楚慎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就从马步开始练吧。”
……
陈曦拖着半残的身体来到正厅。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扎个马步,会累得跟骑了场动感单车一样。
陈曦忍着莫大的痛苦坐在硬邦邦的梨花木椅子上,招来衙役,发布了昨晚连夜写的文书。
“天花实为恶疾,患者无药可医,只能听天由命。现有一秘方,可防此恶疾,然鲜有人试用,故不敢轻易普及。现令各县出一百名未曾患过天花的人,将天花疤痂磨粉吹入鼻中,各县自行选择一日一次,三日一次,七日一次,十四日一次,将此一百名与患天花者混居,两个月后记录得天花人数。王爷爱民如子,故亲派义弟以身相试,愿赣南百姓切勿互相推诿,此乃造福赣南,祚延子孙之大功,凡为奴者皆可免除奴籍,以嘉其大义。”
两个文书一下,赣南奴籍百姓纷纷逃跑任职,大户人家的家奴常常无故连夜潜逃,拦都拦不住,那些大户人家纷纷派使者来抗议,陈曦便开始陷入哭穷模式,大概意思是,我也没办法啊,现在辖地又穷又没人手啊,王府都快揭不开锅了,我也不想这样啊,你们要给我一条生路啊。
最后使者只能悻悻而归。
不到一星期,官府人手就招满了,陈曦也选拔出了合适的方士。
这群方士有着丰富的实验经验,却没有足够的理论基础,陈曦把自己那不多的基础化学知识一教授,直接让他们实现了质的飞越,带给了她许多意外惊喜。
很快疫苗实验的人数也足够了,无忧也要去参与集体实验了。
无忧走的那一天陈曦鸡没叫就起来了,愣愣望着房梁发呆,等到鸡打了鸣他才踟蹰着走到无忧所在东厢房,见着白桃正在给无忧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哭。
“无忧,你到了那里一定要注意身体健康,一定要活着回来啊!王爷嘴上总是很轻佻,其实心里软着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一辈子都会责怪自己的!”
无忧望着行李,咬着唇,
“白桃,你说除了这个我还能为大哥做什么呢?”
“王爷从来没指望你回报什么,他只是希望有一个弟弟,一个亲人。”
“可我不能原谅我自己,不能这么放任自己享受大哥单方面对我的恩情,我这次不会死的,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我欠大哥太多了,我要一辈子陪在他身边保护他!”
陈曦眼眶发湿,他默默来到后厨,煮了几个鸡蛋,炒了些盐豆子,她厨艺不好,等到做好以后,无忧已经要上车了。
陈曦早就忘了王爷的仪态,飞快地跑到车旁,一把拉住无忧,把装了吃的的袋子塞进无忧手里,在他脸蛋上“啵”地亲了一口。
“无忧乖,”他笑着摸摸面红耳赤的无忧,“大哥等你回来!”
马车出发了,无忧从车窗探出头来望着陈曦,眼睛亮闪闪的一句话也不说,陈曦站在门口,傻笑着望着马车渐渐消失,终于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
回了正厅,白桃给陈曦端来一碗面,里面还卧着一个鸡蛋。
“哪里来的白面?”陈曦很是惊讶,她这几日吃糠咽菜,都快忘了世界上曾经有白面这种东西了.
“王爷,今儿不是您的生辰吗,自然是要吃长寿面的,赣南条件不好,只能给您热碗面,这要是在长安城,哪能这么寒碜呢!”
白桃说完,就开始抹眼泪。
“行了,都是我生辰了,还掉个什么眼泪?”陈曦忙拿起手绢帮她擦眼泪,“今天大家都要快快乐乐的,今后也要,明白吗?”
白桃应着,想要笑,却比哭还难看,终于忍不住又抽涕了起来。
陈曦叹了口气,她最看不得漂亮姑娘哭了,就让白桃回屋歇着了,也没什么心情吃面了。
“王爷,外面有人求见!”小福子匆匆跑了过来。
“谁啊?”
“赣南各族族长。”
陈曦心下了然,知道他们多半是为了火化尸体的事情来抗议了,还好她早有准备.
“让他们进来。”
很快几个老头子便走了进来,还没等陈曦说话,他们就“扑通”一声齐齐跪了下来,为首的老人老泪纵横。
“王爷,您来赣南造福百姓的事情我们都有目共睹啊,可这火化是万万不行的啊,若是肉身焚毁,那是死无全尸啊,死后是要下地狱的啊!”
陈曦慌忙将众位族长扶起。
“实不相瞒,我刚来赣南之前面对天花泛滥也是束手无策,于是我日夜祷告上天,求佛问道,只希望上天能为我指条明路。后来有一日我梦到一貌美仙子,自称是女娲娘娘,说前任赣南王为祸一方,平白生了无数孤魂野鬼,这些野鬼无法投胎转世,便附在人身上为祸人间,今见我心诚,便教我防病之法,又叮嘱我只有把患病之人肉身焚去,方能把野鬼一起杀死。”陈曦叹了口气,“可这梦境之事如何当真呢?但我醒了之后便见到床上放着这锦囊。”说罢她从腰上摘下一个金丝锦囊,又从里面倒出绿色粉末状固体,众族长纷纷围了上来,领头的颤声问。
“这是何物?”
“我也很是迷惑,命人烧龟壳算卦也算不出个所以然,今日想着,绿实为生机之意,既然女娲娘娘称用火去污秽,我便把这粉末放在火上烧,若是火焰变为绿色,则证明女娲娘娘确实说了这话,今儿各位族长都在这里,不如陪我一同见证。”
众族长齐声应诺,陈曦便命人烧了香,燃了一火盆,鞠了三个躬,将粉末恭恭敬敬撒在上面,一瞬间火焰就完全变成了绿色,众族长纷纷拜倒,连连磕头谢罪。
最后每个族长都向陈曦讨了些粉末,说要拿回祠堂供奉,随及恭恭敬敬地离开了。
陈曦送走了族长们,回到正厅,只见楚慎正靠在通着内屋的门框上望着自己,也不知站那里多久了。
“你这又是什么鬼把戏,”他嘴角带笑,“倒把这些老古董们糊弄成这样。”
“也没什么稀奇的,我只是和方士们最近弄出了孔雀石,想起了二价铜的焰色反应,这是高中化学最基础的东西了,可比38324,14122那种变态配平强多了,你若是感兴趣我今后把这些东西放进烟花里,到时候烟花就能变成五颜六色,可不止火树银花了!”
陈曦忍不住有点小得意。
“这面你不吃了吗?”
由他这一说陈曦才想起白桃给自己下的面还没吃,匆忙拿过来,却发现面不仅冰凉,而且已经黏做一团。
楚慎见状唤来白桃,让她再拿去热热,陈曦见太阳已经西沉,这个所谓的生日竟然连饭都吃不饱,加上无忧又离自己而去,心情更加抑郁。
“怎么,这就难过了,今后这种事还多着呢。”
陈曦心中烦躁,不想听楚慎再给自己讲什么大道理,转身要走,楚慎却一把拽住了她.
“别急,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做礼物。”
陈曦愣了一下,
“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她调笑道。
“现在看来你的出生是赣南百姓之庆,自然要好好庆贺。”楚慎从怀里掏出一个手链,“我父亲信佛,我虽然不信,但这个星月菩提手链据说能给人安宁、吉祥。”他微笑道,“把手伸出来。”
楚慎的笑真是好看.
陈曦不由地痴痴伸出手来,他的手骨节分明,上面带着练剑的薄茧,灵活地将手链缠在了陈曦手上。
“我自遇见你起你便运气不佳,今后最好一直戴着,没准有防身之效。”
“谢谢…”陈曦自然听出他在调侃自己,可心脏却好像少跳了几拍,只能含糊道谢。
因为无忧的离开,陈曦心情不佳,无心公务,想着既然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就命马夫摇船去湖心亭赏景。
陈曦刚来的时候,荷花还没盛开,现在荷花却已经要开败了,湖里稀稀疏疏开着几多仅存的的荷花,残枝败叶倒是铺了一池子。
陈曦望着这景象,突然想起了小学学的李清照的一首词。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王爷,别愁了”一个软软的身子从身后抱住了她,鼻腔里传来桂花的香气,陈曦一转头,不知什么时候,白桃,小福子,楚慎都已经站在了亭子里。
楚慎拿了几坛酒,
“小王爷,”他乌黑的眸子里带着笑,“来喝酒吧。”
一行人于是在湖心亭喝酒划拳,就连素来拘谨的小福子也放飞了自我,陈曦喝得高兴了,拿着筷子敲着酒盅唱道,
“爱与恨情难独钟
我刀划破长空
是与非懂也不懂
我醉一片朦胧
恩和怨是幻是空
我醒一场春梦
生与死一切成空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恨不能相逢
爱也匆匆恨也匆匆
一切都随风
狂笑一声长叹一声
快活一生悲哀一生
谁与我生死与共?”
唱了几遍,突然发现竟然有伴奏了,陈曦恍恍惚惚问,
“这是什么手机啊,音效这么立体?”
一抬头发现萧慎已经席地而坐弹着古琴,因喝了酒脸上露出少见的兴奋笑容,发冠也有些歪了,竟然隐隐有着晋魏文人的疏狂之气,而小福子站在一旁以笛声相和,白桃也不甘示弱,随着音乐翩翩起舞,陈曦哈哈笑了起来。
“哇,你们这可真是人生不易,多才多艺啊!”
生日派对结束以后,小福子已经完全喝得烂醉如泥了,他踉跄走了两步,突然一把拽住陈曦,
“王爷啊!”他突然就哭了起来,“我就不懂了,您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啊?”
“什么?”陈曦也有点微醺,“我做到啥地步了?”
“送义弟去冒险,砸锅卖铁救灾民,早起晚归处理政务,就算是牛马还要吃草才跑呢,您贵为皇子竟然一点都不为自己谋福利,为什么啊?”
陈曦的脑袋被这句话弄得一下清醒了,他呆了一会儿,
“想到身边的人活的那么苦,享受起来良心会痛吧...”陈曦嘿嘿笑了起来,“我也没什么心怀天下的大情操,我就是希望看到周围的人都能幸福开心,我才能幸福开心,可能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是开开心心长大的,所以希望能把开心分给别人吧。”陈曦一把揽住了小福子,“我妈从小就和我说,如果你有什么太多了,用不完,就要分给需要的人。那我从小到大的幸福就太多了,用不完,所以我要把它分给你们,分给周围人,然后大家都和我一样开开心心幸幸福福的,只要我的幸福没有变成不幸,我就要一直分享下去,嘿嘿嘿!”
楚慎静静望着陈曦,很久以后才开口道,
“若是这天下人都如你这样,世界大概会变得很美好吧。”
第二天,陈曦做了一个可撕日历,把几个人的生日都工工整整地登记在了上面,可是楚慎却拒绝回答自己的生日,陈曦气他不配合,悄悄在他的发带上画了一只乌龟,也不知道楚慎后来发现没有,反正后来乌龟就不见了。
一个月后,陈曦正在书房看公文,衙役呈上了实验报告。
疫苗实验达到了可喜的结果,经过一些大夫的改良,成活率竟然达到了百分之八十,而且无忧成功活了下来。
陈曦望着文件,一边笑一边哭。
等他彻底冷静下来后,立即下令在疫病区用酒精和醋消毒,给健康百姓使用疫苗,自己也依法使用。
几个月后,这场瘟疫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那不久后,陈曦就收到了消息,无忧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