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帝本纪》彼何苍苍

12、第 12 章

　　“侯爷，你确定无忧真的是今天回来吗？”
　　白桃躲在陈曦的怀里，像小兔子一样瑟瑟发抖，“那衙役不会告诉错了吧。”
　　陈曦也只穿了件鹤氅，并不怎么顶用，从大清早等到现在也整个被冻得透透的了，上下牙关都在打战，
　　“他，那个衙役...要是敢骗我...我就赏他板子...一点严谨的科学态度都...没有...”
　　车外面的楚慎叹了口气，顺着窗户扔进一件长袍。
　　“披着。”
　　两人连忙把长袍裹在身上，
　　“楚楚楚慎，你不冷吗？”陈曦忍不住问，“我才发现...城、城门口风这么，这么大。”
　　楚慎笑了一声，“不冷。”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楚慎咳嗽了一声，
　　“我觉得你们可以下来了。”
　　陈曦一听，撇下长袍跳下了车，远远看到城外的小路上有个小小的身影。
　　“啊，无忧！”陈曦一边叫一边跑过去，那个身影愣了一下，也飞快向陈曦跑了过来。
　　陈曦一把抱起无忧，但很快发现体力不支，又放了下来。
　　“无忧，我的大宝贝！”陈曦拽着无忧上下打量，发现无忧变高了，也变瘦了，开始逐渐有了成熟男性的轮廓。
　　陈曦有点心疼，但也不想在快活日子里说丧气话，便摸摸他的头，
　　“大哥想死你了！”
　　无忧红着脸，
　　“我也想大哥...”
　　陈曦一听这话可乐坏了，毕竟小孩儿一直以来又臭又硬，陈曦都害怕以后无忧变成翻版楚慎。于是他乐淘淘地拽着无忧上了马车，回宅子给无忧办了个大派对，郑重其事的把无忧的生日写在了可撕日历上。
　　陈曦人逢喜事，吃嘛嘛嘛香，经历旺盛，正巧着财政又有空缺，于是一天早上练完功后，楚慎发现陈曦正在打点行装，马夫已经牵出了马车。
　　“去哪？”楚把剑擦了擦，放入剑鞘。
　　“最近经济不景气了，我们去大户人家打秋风吧！”陈曦摸了摸马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啊！”
　　楚慎叹了口气，也走进屋打点行李。
　　过了一个多小时，陈曦一行人收拾好了行装，刚要出发，就见到无忧就慌慌张张跑了出来，头发乱蓬蓬的，身上衣服都还没有穿整齐。
　　“我也要去！”
　　“你去干嘛？”陈曦拍拍他的脸，“又不是去旅游。”
　　无忧脸上一红，
　　“别再把我当小孩子了，我已经是个男人了！”
　　陈曦心里虽想着小孩子锻炼锻炼也是好的，可又心疼他才刚回来，还没歇脚就要上路。
　　“带上他吧，”楚慎在她身后说，“反正你最后还是要心软。”
　　陈曦还是有些犹豫，突然想到什么。
　　“你们等一会儿！”陈曦慌慌张张跑到了一旁的天机楼里。
　　陈曦把方士、铁匠和赣南的一些能工巧匠安排在府邸旁边的天机楼里面，经常在晚上举行不同学科之间的头脑风暴。
　　一会儿她就抱着五个马甲，四把改良手枪以及一些弹夹，像小狗挖到骨头一样得意洋洋地跑了回来.
　　“你们把这个马甲穿上，还有我新弄出来的手枪，一次六发，可以自动上膛，这次我还增加了射程！”陈曦举起手枪，上了子弹，打开保险，扣动扳机，对面一棵大树的树枝应声而断，树体不断颤抖，叶子纷纷飘落。
　　“而且我这次加大了子弹的威力，子弹只要一进入物体体内，它就会自动爆炸，造成二次伤害，你们可不要胡乱用，杀伤力有点大。”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只有楚慎依旧淡定，“那这个衣服是做什么的？”
　　“问的好！”陈曦一把甩开马甲，“看官可知道有一种东西叫作非牛顿流体，那真是你弱它就弱，你强它就强，所以我们经常把它当作防弹衣的材料。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你穿了衣服，便可刀枪不入，要是谁用毒打你，毒素不但不会进入你体内，你还能用衣服攻击它，让他和杨过的爸爸一个下场！”
　　楚慎沉默着拿了东西上了车，小福子也随他上了车，只有无忧在一旁欢呼雀跃，
　　“大哥！你好厉害！”
　　陈曦摸摸他的头，果然还是弟弟最给自己面子。
　　这次行程陈曦并没有让白桃随同，留她在府上打点家事。没法子，白桃实在太能哭了，陈曦这一车人只有楚慎不是战五渣，让他一带四有点过分了，又不是打LOL。
　　新请来的车夫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是赣南的少数民族，长得虎头虎脑的，大家平时都叫他阿平。
　　阿平以前在大户人家做家奴，负责给大户人家运货，后来在官府招衙役时半夜逃跑投奔官府，退役后来到了王府上做车夫。
　　他从四五岁就和父亲在赣南跑车，如同一个行走的GPS，唯一的缺点就是话多，跟老天津的出租车师父一样，一张嘴就停不下来。
　　一走上官道，他就指着远处的一座山
　　“侯爷，你看到那座山了吗，那山后面啊是宁镇，里面一个阿婆卖的红薯可真好吃！有嚼劲！又香又甜！不过瘟疫以来我就没再去过，也不知道阿婆怎么样了。你看山旁边啊，是座橘子林，要不是这场瘟疫，现在正是收获的时候！”
　　“咕噜”，陈曦的肚子叫了起来，一车的人都望向她，小福子连忙从包裹里拿出干粮来.
　　“王爷，您先凑合吃着.”
　　陈曦尴尬地接下干粮开始往嘴里塞.
　　无忧笑着拉了拉她的衣袖，
　　“大哥，晚上我给你打野味吃！”
　　陈曦连忙摆摆手，
　　“不了不了，我最近戒肉了。”
　　“王爷，你要是从长安来的，保准没吃过这里的柑橘，那柑橘啊汁多皮薄，若是砂糖橘，一口下去甜水往你喉咙里冲！还有赣南的脐橙，那也真是…”
　　阿平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你以前在哪里当家奴？”
　　陈曦决定截住他的美食博主潜力，毕竟来到赣南以来她那个伙食都能申请贫困补助了。
　　“哦，咱们现在不是去张家吗，张家有个亲戚，就住在他们家附近，我在那里当家奴。”
　　“你去过张家吗？”
　　“小的时候去过，在丰城的中心有一个大宅子，那寨子比王爷您的王府还要大还要富丽堂皇，正厅里放着当时归顺朝廷时先皇赐的一棵金橘子树，阳光照下来真是闪闪发光。”
　　“这么嚣张，前任赣南王怎么忍得了的？”
　　“这个张家有着先皇赐的土地，又是本地人，虽然很多人恨他是叛徒，但也算是地头蛇了，何况张家一直老老实实的，一年到头也没少上贡，侯爷还挺喜欢的，把自己从京城带来的侍妾都赏给她做正妻了，侯爷一皇亲国戚，这荣誉可大的很...”
　　伴着话痨阿平，陈曦等人行了一天，一路上虽说风景还算秀美，可放眼望去，村落破败，耕地荒芜，实有饥民饿殍仆地，若是见到活着的人，陈曦都多少让小福子施舍一些。
　　夕阳西沉时，马车路过了一个村庄，突然听到旁边吵吵嚷嚷，远远看见有黑烟冒出。
　　“这是干吗呢？”
　　无忧看了一眼外面，
　　“应该是在把瘟疫病人的尸体烧掉。”
　　车子近了，只见到几具浑身脓瘤的尸体放在地上，旁边搭着燃烧的柴火，冒着浓浓的黑烟。
　　那尸体实在形容恐怖，陈曦不禁心疼地摸了摸无忧的头，他那几个月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无忧朝她灿烂一笑，
　　“大哥，我不害怕！”
　　“老爷，今年真的交不起税租了，您看这连年瘟疫，我们怎么还有心思种粮食啊！”
　　外面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哀嚎。
　　“少废话，侯爷治好了你们的病，让你们这些贱骨头能好好活在这里，都不知感恩的吗？”
　　“可我们真的没有钱！”
　　“要不我看你这闺女挺俊儿的，留着给侯爷当小妾，侯爷没准就能饶了你了。”
　　陈曦心里一句MMP，这狐假虎威可真是够够的了。
　　于是她让阿平停了车，懒洋洋地走下去。
　　“我听说这新来的侯爷也不过十七八岁，怎么这么急着纳妾啊。”
　　“你是谁，少多管闲事，这是我们赣南的内政！”一个衙役气冲冲地向陈曦说道。
　　“你们是哪里的衙役啊，”陈曦拿起身上的香囊嗅了嗅 ，这香囊可太呛人了，差点让她打了个喷嚏，“怎么会如此无礼？”
　　小福子也是给力，立刻在陈曦身后喊，
　　“大胆，有眼无珠的东西，见到王爷都不知道跪下！”
　　那群衙役吓得扑通一下跪了下来，纷纷磕头道，
　　“王爷饶命，小的们有眼无珠！”
　　“行了行了，”陈曦把香囊挂了回去，“我就问问你们，这小妾是给谁纳的啊？”
　　那群衙役立刻又如捣蒜般开始磕头，
　　“饶命啊，王爷饶命啊！”
　　小福子的狗腿度真的要给一百分，只见他斥道，
　　“王爷问你是谁，你们就好好回答，狗东西们啰嗦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
　　“行了，那我问你们，你们是哪个县的衙役？”
　　陈曦悠然道.
　　“我们不是县里的，我们是张家的…家奴…”
　　“行，那你们现在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侯爷的车夫如今累了，让你们主子派人来迎接一下侯爷。”
　　阿平听了这话，立刻转身元气满满地大喊，
　　“侯爷，我不累！”
　　陈曦瞟了一眼阿平，
　　“不，你累了。”
　　阿平傻笑道，
　　“我真不累！”
　　陈曦转过头不再理他，对那群衙役说，
　　“愣着干吗啊？快去啊！”
　　那群衙役转身就跑，阿平在他们身后喊，
　　“我真不累，你们不用找别的车夫了！”
　　陈曦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向那个愣住的农民和他女儿道，
　　“你们家在哪？”
　　小福子连忙在陈曦身后说，
　　“侯爷想去你家歇个脚。”说完把一把碎银子塞到对方手里，“带路吧！”
　　那农民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拉着他女儿跪了下来，连连磕头说，
　　“多谢侯爷!”
　　“起来带路吧！”小福子扶起他们，一行人向村里走去。
　　“侯爷，我呢？”
　　阿平在身后喊。
　　“你不是不累吗？”陈曦冷笑道，“那你就在外面守车吧。”
　　“哎，好嘞！”
　　这货怎么这么缺心眼，陈曦心里暗骂.
　　无忧总算绷不住了，笑着说，
　　“阿平，你傻了吧，哪有在村口守车的？快跟着侯爷进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