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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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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各县迅速隔离天花患者。第二条:王府召集天下炼丹方士 ,凡通过考试正式录用者,包吃住,每月俸禄考核发放。第三条:各官府召集患过天花的衙役,要求每个县至少招满一千名,用以后期防治瘟疫工作,包吃住,每月一吊钱俸禄,欠款由王府提供。第四条:封地内若有奴仆聘任衙役,一律免除奴籍。第五条:凡瘟疫死者尸体必须火化。第六条:以上各职位不限男女,凡有妨碍公务者,一律杖责二十。”
楚慎放下指示文件,
“召集方士是做什么?”
陈曦微微一笑,
“我上个寒假刚给我小表妹补过化学,化学知识还在脑海中历历在目,不过你们这个时代还有好多化学元素还没有提炼过来,所以我就找古代的化学家——炼丹方士,帮我提炼化学元素,与我一起研究化学材料,理论联系实践,让我的化学知识有用武之地!”
楚慎也不知道听懂多少,不过陈曦就喜欢他这一点,无论听懂听不懂,他都不会大惊小怪。
“但是火化这件事,我怕有些人接受不了。”楚慎皱了皱眉毛,“对有些人来说,火化等同于挫骨扬灰,灵魂是无法转世投胎的。”
“我先下令,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楚慎点点头,“那我先帮你把这个发布下去。”
楚慎走后,陈曦想到一件事情,
“小福子!”
小福子正坐在另一张桌子磨磨,听声站了起来。
“王爷有何吩咐?”
“你现在腿脚好些了吗?”
“多亏王爷照料,好多了。”
“那你帮我去后罩房告诉一下马夫,让他去城里的藏书库里,把所有医学书全带回来。”
“好嘞!”小福子起身刚想走,陈曦又叫住了他。
“白桃呢?”
往常白桃都是鸡一叫就起来,然后就开始哼着小曲缝缝补补洗洗涮涮,刚来的时候陈曦还让她住耳房,怕她小姑娘家家初来乍到害怕,离主人近些总是好的。后来陈曦发现她早上实在太吵了,就找个理由把她赶到了仆从住的地方。
“王爷,今天是乞巧节,牛郎织女见面的日子,白桃去庙里拜神上香去了。”
陈曦这才意识到原来是七夕节,不过往年这个节日她都在吃狗粮,所以印象也不是很深,毕竟可以吃狗粮的日子太多了。
“这个...”陈曦咳嗽了一声,“乞巧节怎么个过法。”
“女人们会去后山的庙上拜天绣娘娘祈求一双巧手,晚上回来在夜色下比赛穿七孔针,总之都是些女人的活动,王爷您也不必太上心...”
“我也想去!”陈曦冷不丁冒出一句。
小福子笑了,“王爷,男人是不能去寺庙里拜天绣娘娘的。”
“那还不简单啊,我们男扮女装进去呗!”
小福子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王爷您是王孙贵族,怎么能穿女子衣服示人,这是伤风败俗啊!”
楚慎回来的时候,远远发现屋里站着两女子,还以为是王府新来的丫鬟,刚想走进正房,就听其中一个丫鬟开口叫道,
“吴公子,小女和丫鬟初来乍到,请您送我们到后山参加乞巧节。”
楚慎僵住了,缓缓转过身,见到陈曦上身穿着粉色纱袄,下身穿着翠色长裙,梳着单螺发髻,插着白桃的银钗,本来东方烨身材就瘦弱,擦了胭脂以后竟然真有点清丽少女的风采。小福子站在旁边,同样也是一身女装,梳着插花双环髻,脸上透着惊慌与生无可恋。
“怎么了!”望见楚慎惊愕的表情,陈曦有些得意,拉上楚慎的衣袖,“我觉得女装还是很好看的,你看你都没认出来!别愣着了,快快带王爷去庙里拜娘娘啊!”
楚慎猛地甩开陈曦的手,耳朵微微红了一下,自知有些失态,露出尴尬又无奈的表情,很快又摇了摇头,苦笑道,
“你这如果要是被赣南的乡绅大户知道了,可有的受了。”
陈曦听完也有点犯怵,又从白桃的屋子里拿了两把罗扇用来遮脸,这才放心的上了车。
马车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陈曦在车上也不敢乱探头探脑,迷迷糊糊都快要睡着了。
“王爷,到了!”
楚慎在车外喊道,陈曦猛地惊醒,迫不及待跳下了车,发现路人纷纷侧目,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是大家闺秀了,连忙拿罗扇遮住了脸,把小福子从车里拽了下来。
下了车发现,庙前早已停满了马车,处处都是衣着挺括的妇女和仆役车夫,笑语盈盈暗香去,和之前村间的饿殍仆地简直两个景象。
“没想到赣南有钱人还挺多。”
陈曦咋舌道。
“不患寡而患不均,大抵如此。”楚慎面无表情地望着人群。
“可是一个阶级如果长时间处在一个过于有利的地位,迟早有一天会灭亡的。”陈曦拍拍楚慎的肩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楚慎咳嗽了一声,
“方大小姐,您不觉得此时的动作过于轻浮了吗?还是快进去吧,迟了庙会就结束了。”
陈曦这才反应过来,用罗扇掩面,让小福子搀扶了进去。
进去发现,这庙会并没有什么意思,就是一群妇女的拜神加拉家长,还不如参加漫展呢,至少能买点帅哥海报回去舔。
唯一还吸引她的,只有庙里卖的传统糕点,但是大家闺秀又不能吃得太放纵,她索幸拉着小福子在天绣娘娘的神像身后吃糕点,反正她也不会缝纫,这个天绣娘娘应该报应不到自己头上来。
吃得正开心,忽然听到一声惊叫,吓得陈曦一哆嗦,转头见一个老尼姑正在向自己磕头,她脸上露出恍惚的笑容,嘴上高喊着,
“殿下有赤帝护佑,是君主气象,乃天佑之子,现在天下大乱,饿殍仆地,民不聊生,请您一定要让救天下百姓于水火啊!”
陈曦有点懵,环顾四周,对小福子说,
“她和谁说话呢?”
见小福子也说不出来话,连忙拽着小福子往外跑,跑了没几步,就和一个女孩子撞在了一起。
陈曦闻到了熟悉的桂花香味,白桃喜欢吃桂花糕,连香囊都佩戴着晒干的干桂花。
一抬头,果然是白桃,正愣愣看着自己,“王...”
爷还没说出口,就被陈曦一把掩住了嘴,
“乖,我们回家再讨论这个问题!”她柔声道,拽着白桃一路逃到了楚慎的车上。
“王爷也不必太挂怀,只是尼姑胡言乱语而已。”车行到路上,小福子开始安慰惊甫未定的陈曦。
“我当然不信这种赤帝啊,妖魔鬼怪的东西,就怕再站在那里被谁听到了,传开了,传到我那个大哥耳朵里,我还嫌自己命长吗?”
“那个尼姑当真说了这种话?”楚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嗯。”
楚慎笑了笑,“八成是那里的尼姑老糊涂了。”
陈曦虽然不想让这种事情传开来,但听到楚慎这么说也很不爽。
白桃大概看了出来,连忙拉着陈曦说,
“王爷,您不论坐到什么位置,白桃都会陪着您的,您穿这衣服可真俊俏,回去您就穿这身衣服,我们召集附近的妇女一起比赛穿七孔针怎么样?”
陈曦听着新鲜,连忙答应。
然后她发现古代妇女的娱乐是真的没有意思,所谓穿七孔针竟然就是在月光下比赛用五色线穿七个孔的针。
作为一个在白炽灯下都穿不进线的人,她成功拿到了本次比赛的倒数第一。
“所以,天选之子?”陈曦闷闷往正厅走,一抬头就看到楚慎正坐在房顶上,脸上虽没有笑意,眼睛里却跳着戏谑的光,“比赛结果如何?”
陈曦懒得理他,自顾自走回了卧室。
这一晚陈曦睡得并不安稳,她一会儿梦到衣着挺括的富贵人家,一会儿梦到流离失所的灾民,满眼都是饿死的枯骨,突然一转头就看到那个老尼姑向自己磕头,高喊着,“请救百姓于水火!”,一会儿眼前又变成锅里漂浮的人头。
陈曦猛地起身,望见窗外月光如水,心中乱成一团,
“我哪有这个能力呢?”她喃喃道,“我连赣南百姓都救不了。”
第二天陈曦在书房看了一天的医书,傍晚见着楚慎守在书房门口,叫道,
“楚慎,你过来一下”
楚慎走进来,
“怎么,王爷有何吩咐?”
“你得过天花吗?”
“小的时候是得过的。”
“我昨天问了白桃,我并没有得过天花。”
“那你今后就在王府里坐着吧,不要乱跑了。”
“我那个时代天花已经从世界上灭绝了,只有实验室还保存着,因为我们发现了一种防治天花的疫苗,在得天花之前,把减毒后的牛痘病毒注射到体内,就能形成病毒抗体,预防病毒侵染。但我不会减毒,注射难度也太大了,我记得我生物书上说,其实中国古代就有了刺激人体形成抗体的意识,那就是把患者天花上的疤痂磨成粉,吹入人的鼻子里,我想试试,但我不知道这种方法可不可靠,所以我要是没得过天花,想先拿自己试试。”
萧慎转过头,乌黑的眸子沉沉望着陈曦
“要是失败了死了怎么办,你是要牺牲自己拯救别人?”
“也不能这么说吧,我过几天要亲自去领地处理事宜,要是真没有抗体,死掉也是迟早的事,还不如先拿自己试验,还有一丝活路。”
楚慎没说话,转身就走,陈曦却感到他有点生气。
他生什么气?我又不想死。
陈曦做了个鬼脸,开始接着写后续文件。
说实话,陈曦虽然认识繁体中文,但不代表她会写繁体中文,于是每次她都用简体中文先打稿,再漫山遍野地找书里面的繁体中文往上誊写,说起来自己都觉得惨。
初时小福子还要帮他代写.
“算了吧,我一个王爷字都不会写,像什么样子,这么抄抄抄自然就会了.”
这么说完又觉得有些失言,便转身试探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从前有些不一样.”
小福子微笑道,
“不论王爷怎么变,王爷都是王爷.”
这小家伙就是机灵,陈曦很是满意.
晚上回了卧室,发现白桃已经把床铺好了,有人伺候还真是舒服,陈曦脱了外面的衣服,刚想睡觉,就听到敲门声。
“谁啊?”陈曦打开门,竟然是无忧。
“怎么了?”自陈曦回来无忧就很少和他说话,整日把自己闷在屋里,像大家闺秀一样,陈曦以为他到叛逆期了,就选择尊重他,他这半夜照过来陈曦倒觉得很稀奇。
“我从来没得过天花,就让萧大哥把天花上的疤痂吹进我鼻子里。”
“哈?”
“明天我就去天花患者那里住,以后每隔两天几天都会往鼻子里吹一些,若是一个月内我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就证明这个方法可行,若是死在那里了,你就换个方法吧。”
陈曦的大脑一片空白,猛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你疯了吗,我收你做弟弟,是要你这么不惜命的吗?”
无忧倔强地抬起头,望着陈曦的眼睛,
“若是不能救你,我做你弟弟的意义在哪里?”
“我收你做弟弟,难道是为了让你报答我吗?”陈曦心里更加窝火,“我是想让你和别的孩子一样快快乐乐长大!”
“我现在就很快乐,”无忧的双眼含着泪水,“比从前任何一天都快乐,因为我发现我是一个有价值的人!”
“疯子傻子,一群神经病!真是什么鬼时代,小孩子都能说出这种话了,你回我床上先躺着,”陈曦披上外衣,“我出去有点事!”
“你别怪萧大哥!”
走出好远听到无忧在背后喊。
不怪他才有鬼,陈曦气冲冲来到他卧室门前,敲了敲门。
萧慎打开了门,衣着整齐,看来还没有睡,他开了门,看了陈曦的脸色,也不说话,走回屋子里,坐到了书桌前的椅子上。
“你可真了不得!”陈曦冷笑着拍拍手,“见小孩年幼无知,就拿来当枪使,你父亲让你当我的侍卫,可你连我的家事也要瞎掺和?”
“对你来说,是家事,可你的生命与赣南百姓息息相关,所以便不是家事了。”
“所以为了救赣南百姓,就要随意牺牲无辜孩童?为了什么所谓的大义?你知道上一个这么洗脑的是谁吗?二战时期的日本天皇!”
“那是无忧自己的选择,我只是把你要以身试药的事情告诉了他。”
“无论再怎么解释,要是无忧真的死了,你也逃不出干系!”
“你在害怕什么?”
萧慎望着我的眼睛,
“仅仅害怕他会死吗?”
“那当然,我一直把他当做亲弟弟!”
“我看你更害怕他因自己而死。”
陈曦愣住了。
“我看你待人处事,就知道,你一定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而且是在和平年代长大的,所以经常被教育不能伤害别人,甚至有可能从小就被灌输人人平等的思想。”
“那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这种观念在你的世界有其存在的价值,但在这种乱世,在你这种高位,是行不通的。”
“为什么行不通?真善美一直是人类社会永恒不变的真理!”
“像今天这种事,你完全可以随便找几个瘟疫村落的孩子试药,他们横竖是要死的,还不如如此尚有一线生机,可你拒绝了,为什么?因为你怕自己为他们的死负责。”
他叹了口气,
“王爷,很多人一直以为,死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可是他们忘了,这世界上有很多比死更可怕的事。那时胆小者会选择死亡,来保留自己所谓的颜面与尊严,但如果有人能勇敢承受一切愧疚与罪孽,忍受着痛苦,肩负起拯救更多人的责任,这种人才是真正的英雄!才是真正的善良!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与其说是善良,倒不如说是懦弱,是自我陶醉!”
萧慎顿了顿,接着说,
“在无忧心里,这种牺牲是他生命中最快乐的事情,他虽然是你的弟弟,却有权掌控自己的生命,东方烨,你要明白,你现在是赣南王,赣南千万百姓的生死全掌控在你的手里,你的性命,现在比任何人都值钱!”
陈曦在床上,萧慎的话在她脑海里回荡,她突然觉得身上好像担着什么重担,直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其实陈曦明白楚慎说得没错,她自小出生于小康之家,在温室中长大,在家里,她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在学校,她是个人缘不错的半吊子学霸,一直以来她用所谓的善良乖巧体贴做面具,获得长辈老师的夸奖与喜爱.
其实她哪有那么伟大,她只是用一切方式来掩饰自己的脆弱与胆怯无能,她不想承担任何责任,遭受任何非议,所以只能善待容忍每个人来实现自我价值的满足。
但她现在身系千万百姓,所以她害怕了,想要逃脱责任,以舍己为人的借口来实现自我认同,可是她忘了,若是这次她不承担其责任,谁又能替她来拯救赣南万千百姓呢?
就在今天,陈曦第一次深刻意识到,当好一个统治竟然这么不容易。
她要随时准备好为自己的百姓牺牲一切,要有着长远的目光和宽广的眼界,还要有勇气忍受一切痛苦,绝不能说不干就不干,拍拍灰撂担子走人。
那一晚陈曦做了个梦,她梦见身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拼命推着她前行,直到她站在孤绝的山顶,环顾四周,发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