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探花 栾靖现在在 ...

  •   --
      大内,湖心亭。

      夜雨一场,便是菡萏香销翠叶残。

      不是因为秋雨凉,而是因为菡萏虽然还立在梢头,但早已香销,只需要雨丝风片一点,就再也只撑不住,落入秋日寒凉的湖水。

      栾靖端坐在亭中,茶水早已空了。

      众黄门已经见怪不怪,小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养成了晨起在湖心亭坐坐的习惯。

      只是今天,他坐得太久了些。

      栾靖不声不响地喝着茶,谁都看不出来他其实心里早就等得焦躁极了。

      他怕清晨相见时间太短,给花知留了信,可是花知那丫头看起来怯怯的,其实自己主意很大。如果不能当面跟她说清楚,想想就觉得很麻烦。

      唉,罢了,这个时辰,李家的下人们应该已经忙起来了吧,她也不会有时间去池边闲坐了。

      栾靖翻了几遍这几天的起居注,却看见许多地方语焉不详。明显是说话时屏退了起居郎,之后又补的。

      当时发生了什么?

      花知到底做了什么,太皇太后从来都是最小心谨慎的,如今竟然把皇城司这样重要的机构交给了自己。

      栾靖咬牙站起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往日离开湖心亭的时候,皇帝总是一副舒心的样子,今天却莫名有些低气压,一众仆从小心翼翼,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

      --

      明州,法王寺。

      栾靖刚刚醒来,就发现自己不在大内了。

      窗外有淅沥沥的雨声,栾靖翻身起床。

      这里不是李家!房中桌椅摆设都是返璞归真的简洁,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着的画,乍一看像是一座野山,细看来,却又小道在山的侧面蜿蜒明灭。一角茅檐藏在密林深处,旁边炊烟渺渺若有还无。

      栾靖看着这幅画,仿佛要被吸进去了。所谓归处,就是那峰回路转后的一角屋檐吧。

      “花知,你醒了?”婆婆问道。

      栾靖转身,看到婆婆早就已经穿戴整齐,提着饭盒回来。

      栾靖驾轻就熟地接过饭盒,有点搞不清状况。

      这是哪里婆婆还在这里,那小姐呢?

      婆婆说:“花知,你又愣神了,小姐早课该做完了,快去端了饭过去,一起吃吧。如今确实不比家里,小姐都没说什么,你也得学着适应。”

      婆婆晃晃悠悠地转过身出门,花知赶紧跟上。

      穿过连廊,栾靖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座寺院的禅室。院子前种着高大的梧桐,丝丝秋雨打在宽大的梧桐叶上,发出山间独有的清澈雨声。

      栾靖给小姐和婆婆布菜。

      斋饭自然都是素食,不过这庙里的厨子显然心思巧得很,青青的小菜放在白瓷盘子里,配着黄色的小米粥,倒是十分别致好看。

      虽然味道有点寡淡。

      栾靖猜着花知应该是听进去了自己的劝,不知怎么运作,才把小姐带到庙里来的。

      殊不知,这是李家老爷早就安排好了的。

      这明州城郊的五塔寺是李家捐资修建的,寺中主持和李家几代人关系都非同一般。

      而且这寺庙虽然在城郊山中,却离城很近,走路半日便可以往返。

      最重要的是,这寺中本届主持出家前是个行走江湖的郎中,医术过人而且宅心仁厚,在明州附近也算是小有名气。

      院子里人多口杂,还时常有宾客亲戚造访,实在是不方便把守秘密。

      李家老爷不过买通了一位大夫,给家人当众交代了小姐的“病情”,转身就把小姐托付给了五塔寺。

      那天花知从天不亮就被婆婆从床上拔起来收拾行李,当天晌午,就坐上了去城郊的马车。

      可怜栾靖压在枕头下的信,被连枕头带被褥卷成一卷收在柜子里。

      寺中厢房备有素面被褥,家里的被褥估计很久的不会用了,才收到柜子里免得受潮。可惜收拾的实在仓促,那封介绍情况和打算的信就这么被花知错过了。

      万幸的是,这李家老爷选的寺庙,竟然和栾靖看上的那个探花郎选的是同一个。大约他们都考虑着选离城最近的那一个吧。

      --

      栾靖现在在小丫鬟的身子里面,却一心想着要当红娘。

      他本想着年轻书生肯定最爱才学,于是想借小姐自己写的集子来。

      李家家学渊源,逢年过节,都要吟诗。小姐心思澄澈,写出来的习作也都十分玲珑。

      花知曾经把小姐的词绣在帕子上,栾靖读过,都忍不住对小姐心生爱怜。

      婆婆曾把小姐写过的诗词装订成册,准备嫁人的时候带走,谁知出了这档子事情。搬家的时候兵荒马乱的,大约是找不见了。

      不过还好,绣了词的帕子应该也管用。可怜花知现在身边就这一只当季合用的帕子,但也没办法只能牺牲它了。

      栾靖捏着帕子在寺中乱逛。寺中除了小姐住的禅院,还有几间连在一起的禅房。花知估摸着探花郎周元津大约就住在那附近。

      小姐既然是在寺中修养,就用不着想待嫁时候那般整天赶制针线活了。她平日不是在屋里读书,就是参禅,有时甚至饭食也只是让花知放在门口。

      栾靖两边操心,哪里有过这么闲的日子?当即忍不住想要调查一下所谓周元津,看看他声名鹊起之前是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值得他去当这个红娘。

      栾靖打定主意,当即回去拎着装着空碗空碟子的食盒,假装还餐具走错路,往禅房那边走。

      禅房禅院都在后山,平时很少有人来访,虽然是白天,但也寂静得好似可以与山林融为一体。

      忽然,栾靖却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僧人转过院墙,先他一步进了禅房的院子里。

      不对,那僧帽下面,分明有乌黑的头发!

      难道又是假和尚?

      栾靖心中警铃大作,立即提起一口气,悄悄跟了上去。

      没走两步,他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不是…小姐吗?小姐不知是仰慕佛法,还是想要做戏做全套,坚持要代发修行,平日里也都是和普通僧人一样穿着石青色的僧袍。

      栾靖看清之后,却已经跟着小姐走到了禅房附近,现在再直接转身回去,怕是有点危险。

      栾靖索性脚步轻轻一转,闪身藏到了一棵大树之后。

      小姐驾轻就熟地走到一扇窗下,站定,微微抬着下巴。

      窗中的书生是低着头读书,此时却心有灵犀般也抬起头。

      正是两年后的探花郎周元津!

      栾靖在京城没有见过几次周元津,但对他的印象十分深刻。栾靖头一次知道,那棱角分明正气凌然的脸上,竟然可以有害羞的神情。

      栾靖实在是离得远,听不清他们之间说了什么,只是隐约听见周元津唤小姐道“琼章”。

      啊!那是小姐诗集上的署名!

      婆婆当年收集小姐习作,觉得总是要有个落款才好。闺阁女子的名字自然不方便写出来,也就随口取了“琼章”做字。说是等到了年纪,或是有人赠字再改也无妨。

      平日里没有人这么叫的,这周元津明显是看了小姐的诗集。

      难怪找不见……

      栾靖有一丝怅然,明明是自己想要做红娘来着,可如今看着,根本就不需要了。

      只是不知道周元津这个样子,还考不考的中进士。

      “何人在此?”周元津像是发现了什么,稍稍抬高了嗓门问道。

      栾靖赶忙向树后缩了缩。这棵大柳树不知道种在这里多少年了,树干粗得要一人无法合抱,应该能挡住身形才对。

      周元津却从房间出来,说:“背后偷听,非君子所为,阁下有何指教,不如当面告知?”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不快不慢,稳稳当当的。若不是耳尖上的红晕还没有退下,肯定像极了正人君子。

      小姐有点紧张地拽住了他的一角。

      小姐不动还好,这轻轻一拽,硬是拽起了周元津的好胜心。眼前就算是横着一把刀,他怕是也要梗着脖子走过去了。

      栾靖见确实躲不过,只好自己从树后面出来。一整衣裙,拎着饭盒行礼道:“花知无意偷听,只是想去厨房归还餐具,不小心走错了路,才误入此处。”

      这谎说得实在是没道理,走错路怎么能走到树后面?

      栾靖正绞尽脑汁想怎么把假话圆回来,小姐却连走几步,到栾靖和周元津面前。

      她看到是花知,立即脸颊绯红,只顾着担心自己的事情,哪里还想得到怀疑花知。

      小姐介绍道:“花知,这位是周公子,也是在寺里借住,现在在南城书院读书。”

      小姐转过身,继续介绍道:“周公子,这是花知,一直跟着我的丫鬟。”小姐眉眼弯弯地看着周元津,语气中的温柔恨不得溢出来。

      栾靖头一次知道小姐还可以这样温柔,不禁有些嫉妒。全然忘了一刻钟之前,自己还盘算着给她当红娘。

      小姐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地拍拍花知的肩膀,说:“这事儿可不许告诉婆婆,晚上你到我房里来,我跟你解释。”

      栾靖看不下去,心里明明知道这正是自己盘算的,却还是嘴硬道:“小姐,这……”

      周元津就在旁边红着脸看着,刚刚浩然气早就不知消散到哪里去了。

      小姐也不恼,退了半步行礼道:“周公子,今日就先别过了。”

      周元津的脸一下子更红了,他又羞又恼地说:“琼……李小姐慢走。”

      小姐轻轻一笑,便拉起花知的手,转身走了。

      栾靖心想,这才几天,这才几天啊?小姐就已经学会欲迎还拒了。

      还有那个周元津怎么回事啊,虽然没有同他说过几次话,但既然能在官场混下去,也不至于这般不会说话呀。

      小姐拉着花知走了好远,才停下来,转头看着花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从袖子里面掏出几张纸片,塞给花知,说:“你瞧他送我的诗,说是昨晚写的。”

      栾靖低头一扫,满是什么“神女”,“秋雨”之类的词,足足写满了四五张纸,真想不到这种人是怎么考中进士及第的。

      栾靖本想客观地批评一两句,抬头却见小姐眼睛亮亮的。

      栾靖那一两句不得不憋了回去。

      秋雨后的空气格外清冽,栾靖却似乎闻到了一些酸臭的味道。

      小姐说:“我早在爹爹书房里看过他的文章,州学里他的才学是数一数二的,尤其是策论。”

      栾靖不愿扰了小姐的兴致,于是闭了嘴,静静地听着。

      小姐:“他特别勤奋,每日都读书,七八年不曾有一日懈怠。我每次见他,他都在念书。”

      栾靖:其实朕也每日读书,就算是除夕或生辰也不曾搁置……

      小姐:“而且他还很有骨气,爹爹和许多士绅知道他学识过人,出人头地时迟早的事情,都愿意资助他,可他宁愿住在庙里,每天吃冷粥,也不愿接受。只说是“无功不受禄”。”

      栾靖:这些你都是从哪里知道的?

      小姐突然抓起花知的手,感叹道:“花知,花知,他实在是太好了。”

      栾靖:抱歉这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答。

      小姐深吸了一口气说:“花知,我平日待你如何?”

      栾靖心里警铃大作,但还是实话实说道:“小姐待花知很好。”
      哪里是很好,分明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好。

      小姐说:“那这回你帮不帮我?”

      栾靖还能说什么:“全听小姐吩咐……”

      小姐松开花知的手,掩着嘴角笑:“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栾靖:……

      小姐转身,几乎要跳起来,说:“今天天气难得一见的好,到了晚上星子会格外清楚。周公子约我去观星。”

      观星?栾靖冷笑,朕这个探花郎可没有给错,周公子果然风流。

      小姐吩咐道:“我晚饭后就走,你就跟婆婆说,我吃过晚饭就歇下了,明白了吗?”

      栾靖:“……明白了”

      真的当上红娘了,为什么心情竟然有些不舍?

      --

      大内,延和殿。

      臣僚们都走后,日头又已经偏西了。

      太皇太后穿着靛蓝色交领褙子,笑意融融地和栾靖聊着:“前几天说的事情怎么样啦?”

      花知听了大半天政务,也没摸出什么门道来,老老实实地说:“不知奶奶说的是哪件事?”

      “前几日你不是亲自画了仕女图,安排皇城司调查明州李家的小姐?”太皇太后的笑意微微带了点促狭,“别怪奶奶多事,你是怎么知道那姑娘的?”

      太皇太后紧紧盯着小皇帝,花知哪里敢说谎,只好说:“是梦见的,梦的实在是太清晰了,家世出身也很分明,就忍不住派人去查了查。”

      果然,太皇太后虽然把皇城司全权交给了栾靖,但到底他的动作还是瞒不过长辈。

      不过这不是重点吧,栾靖查明州李家干什么?

      太皇太后道:“竟然真有这样的事情,那小姐从未离开过家里,官家又从没离开过京城,这长相竟然真的能对上。”

      花知只好顺着太皇太后说:“是啊,朕也是觉得十分神奇。”

      太皇太后道:“李家在明州那一支虽然这辈没有什么人在朝堂上,但家风清正是有名的,看皇城司这几日传回来的消息,倒是没什么问题。”

      太皇太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皇城司的折子你也看到了,你画上两个人,一个是明州李家的独生女儿,如今还待字闺中,奶奶已经准备好了,过几日就可以跟礼部提这件事情,你不必担心。可另一个人,据皇城司回话,也是李家的女眷,已经嫁给了新科的探花。这有妇之夫,就算了吧……”

      花知倏地瞳孔缩小,如果栾靖会画两个人,一个是小姐,那另一个想必就是自己了……

      三年后,花知会嫁给新科探花?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