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尾声 ...
-
--
京城，秋高气爽。
花知安排了皇城司的人去查太皇太后所说的新科探花。
自己则趁着斜阳出来，想要看看姐姐。
雷公公回话说，她的店已经选定了地址，正准备开始收拾出来呢。
花知还是很感动的，五日前，太皇太后才把皇城司秘密交给栾靖，他才算是在宫外有自己可以派遣的人。而现在铺面就已经选好了，他大概是马上就着人安排了吧。
车马飞驰，花知心里想着，前头雷公公就掀开帘子，转头报了一声。
就是这里了吗？花知弯腰钻出青帷小轿，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是地方倒是安静，从路程上看，距离皇城应该也没有多远，算得上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雷公公道：“官家，自从上次官家召幸过，太皇太后就暗中命人给羽儿姑娘赎了身，安排在这里住着。来之前奴派人通禀了，羽儿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花知忍不住脸一红，什么召幸，乱说什么？
花知不愿再和这些宫里人扯，拧身跳下车，推门走进那小院。
那院落只有一进，但恰有几树紫薇，树上的花星星点点的，但地上却有许多落花，大约是因为昨天的夜雨。
羽儿就在那一地落花之间站着，穿着石榴红色裙衫，头发挽作堕马髻。
花知忍不住得意起来，这景象若是寻常男子见了，怕是要连魂都丢了吧。又突然有些自卑，自己怕是这辈子都赶不上姐姐了。
羽儿见皇帝来了，便婷婷袅袅地踏过落花，双膝一弯，准备跪下。
花知哪里肯让姐姐跪，当即眼疾手快地扶住，说：“姐姐多礼了，当时可不是这样的。”
雷公公停好了车驾，同另一个太后身边的姑姑走进来。羽儿显然是认识那两位的，眼神不受控制的一飘。
花知突然有点恼，虽然他们三人一句话都没说，但花知总觉得姐姐是受了他们的气。当即抬手，说：“我们进屋。”
羽儿规矩周全的福身称诺，带着花知进了厢房，留下两位宫里的老人面面相觑。
羽儿的存在已经得到太皇太后的认可，他们可再也不敢跟进去了。
进了屋，花知才发觉姐姐似乎神色与上次见面又有不同了。一个年长的仆妇不声不响地端上茶来，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花知想要多看姐姐几眼，这时为了气氛也不得不说几句话了：“姐姐如今就住在这儿了吗？”
羽儿眼底似乎有愁绪，但被笑意盖着，看不太出来，她说：“嗯，多谢……官家厚爱。只不过过几天茶坊开张，就要搬到铺子里住了。”
花知微微吃惊，茶坊。
羽儿连忙解释道：“前几日官家差人来问，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营生。妾想了许久，还是想要开个茶坊。今天已经把地方找好了，就在十字大街西头。”她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很愿意谈到这件事情，“妾小时候，家里就开了一间茶坊，妾从小就会烹茶，也会做点心。”
花知当然知道，父亲从来没有挡着她们姐妹抛头露面，对姐姐更是从小教她烹茶，教她如何招徕客人，如何威慑随时想要大打出手的地痞，如何不失礼貌地打发想要赊账的穷书生。
若不是父亲早早病故，大约会给姐姐招个上门女婿，把茶坊继续经营下去吧。栾靖从未见过姐姐，他竟然能想到姐姐最想要的。
花知说：“朕也想开一家茶坊，整天有人喝茶闲坐侃大山的那种。”
花知抿了一口茶，有点烫，接着说：“十字大街西头，那是不是就在……我遇见姐姐的地方？”
不，是在她们姐妹俩原本的家的地方。
羽儿低下头，抿着嘴笑了，说：“正是，官家好记性，那边地段繁华，南来北往的人最多，一天到晚都热闹得很。妾想要借一借那里的人气。”
羽儿说：“妾，实在无以为报……”说着，羽儿缓缓地把身子倾过来，靠在皇帝身上。
她分寸拿捏得极好，旁人看来她是整个人倚在栾靖身上，其实身后还有一只手撑着，栾靖身上根本没有受力。
花知愣了，却很快理解。确实，哪有男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女人这样好。他若是有所求，那求的大约只有这个了吧。
花知看出了羽儿这个姿势有些累，也不愿让她这样卑躬屈膝，可眼前这情况若是直接把她推出去，羽儿岂不是更伤心。
花知索性一甩袖子，把羽儿整个人压到胸前。不过一瞬，便又松开，推她回去坐稳。
羽儿整个人愣了。若是皇帝不愿这样，又何必抱那一下。若是愿意，有为什么仅仅一触就推开了？
花知索性解释道：“朕小时候……也曾有个姐姐，对朕很好。但后来……被送到别处去了。朕最初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同当初的姐姐很像，她也总是穿红衣服，然后总戴着一个翡翠的镯子。朕……这些年一直很想念她。”
羽儿睁大了眼睛，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眼眶中泪水泫然欲滴。若是平常女子做这种又哭又笑的表情，大约是非常滑稽的，但在羽儿这里却让人十分心疼。
其实，花知扯的这个谎还算过关，先帝驾崩早，留下的嫔妃大都被送去庙里。小公主若是不受宠，被送到别的宗室家里养也算是平常事。
羽儿这样，是因为自己会错了意。花知意识不到栾靖是有多年轻英俊，还有帝王光环在身后，是多么容易得到女孩子的芳心。她只想着这样会让姐姐觉得舒服些，能坦然接受宫里的好意。
羽儿是明白事理的，瞬间收拾好了表情，乖巧地不再多问，小心地答道：“那妾身是托了长公主的福气。”
羽儿说：“妾今天新作了些点心，若是官家不嫌弃，可以尝尝味道。妾想再改进改进，以后拿它当茶坊的招牌。”
花知自然笑着点头。
姐姐见状，起身亲自准备点心。还不忘回头朝栾靖一笑。
姐姐如此懂事，花知却突然觉得心疼，不过这大概是栾靖能做的最好的选择了。
花知想着姐姐刚刚投怀送抱的样子，心中忽然有些迷茫。确实，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所有对你好的人，都是对你有所求。
栾靖对姐姐好，说白了不过是为了自己，他这般处处为自己着想，究竟是求什么呢？
难道是……
不会不会，花知摇头打消了自己的念头，想想当时睡在身边的如意，还有姐姐，哪个不是百里挑一的美人？
难道是小姐？
花知心里咯噔一下，这倒说得通了。小姐相貌才情，都是极出色了。
没错了，应该就是小姐吧。
可胸口这闷闷的感觉是怎么了？
--
天色暗了，花知从小院离开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到生意人铺面里的灯火。
但寻常百姓家里还都没掌灯，毕竟灯油钱那样贵，若不是为了招揽生意，没必要这样早点灯。
花知有些怅然，自己是见过姐姐了，但姐姐却没有见到自己。
正念着，却看到一个妇人领着丫鬟提着食盒在街上走。
那妇人穿着藕粉色的褙子，小腹微微隆起，头发绾得规规矩矩，大约是谁家的新妇。不知怎么地，花知竟然有些挪不开眼。
马车走过那妇人身边，他看到了她的脸。
是小姐！如今的小姐已经不复当年的纤巧轻盈，但眉目间却更显温柔。
旁边的姑姑见皇帝盯着那人，便极有眼力见地介绍说：“那是新科探花周大人的新婚妻子。大概是周大人今天当值，晚上不能回来，所以去官府送饭了吧。”
花知没想到今天跟来的姑姑竟然这般博闻强识，赶紧问：“姑姑知道她出身如何？是哪里人吗？”
她是延和殿中负责文书的宫女，因为记性好，协助太皇太后多年。她略一沉吟，道：“据说是周大人求学时的旧相识，大约是明州附近的小户人家出身。周大人相貌英俊，及第之后有不少贵人想要榜下捉婿，可他都拒绝了，硬是如约娶了现在的周夫人。”
花知说：“小户人家？李家前几代曾经官至龙图阁学士，怎么能算小户人家？”
那位老宫女大约是对自己的记忆颇为自信，被皇帝质疑也是淡然回应说：“确实是小户人家，这小姐母家确实姓李，但和明州李家似乎并不同宗。”
花知突然回想起前几天，小姐总是静静地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连送饭都不让进屋。现在想来，当时小姐怕不是根本不在屋子里……
花知猛地探头出车厢，回望小姐。跟在她身边的丫鬟胖乎乎的，绝对不是自己。
花知眼前一黑……
--
车厢猛地一震，花知突然醒来，觉得身上被绑得紧紧的，十分不舒服。
“婆婆？”花知小声惊呼。
婆婆也在马车里，她穿着十分郑重，就坐在花知对面。
婆婆说：“娘娘请慎言。”
花知：“这是怎么了？”
花知想动动手脚，却发现自己穿得是正红色的嫁衣礼服，上面大片大片精巧的刺绣，复杂的针法和用色让花眼前一晕。
婆婆好像是有些着急了，压低声音说：“真是造孽，小姐好好的非要私奔，家里又没有别的女儿，你先小心老实呆着，好好等小姐回来！跟你说多少次了，唉。”
花知：“什么？小姐私奔……”
婆婆顾不上矜持，赶紧上来捂住花知的嘴，问：“你小声点，你是不是被吓傻了。”
花知连害怕都忘了，问道：“婆婆，今天是什么日子？”
婆婆：“腊月十五，怎么了？”
花知赶紧问：“不是，我是问，今年是佑元多少年？”
婆婆：“你这孩子，当然是佑元八年，怎么了？”
花知心里想：时间竟然比在京城时还晚了好几个月，难道说，是因为我在京城遇到了小姐，所以京城和明州的事情重合到了一起，所以乱套了？
其实如今发生什么，下一次睁眼无论身在何方，花知都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了。毕竟怪事多了，就不怪了。
花知恳求道：“能不能再把事情从头说一遍，我有点……”
婆婆叹了口气，大约是她也感觉这事情很难接受，于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小姐在五塔寺养病时，遇见了个书生。小姐被他迷了心窍，去年春闱前，小姐跟着那书生溜走去了京城。老爷本想着把这事情压下去，等书生落榜，不得已回乡之后，给他一笔钱了事。免得耽误了小姐。谁知那书生竟然中了探花，想要先斩后奏娶小姐。老爷气不过，不愿答应。谁知老爷的一些旧友在京城活动，竟然安排了小姐入宫为后。可小姐人还在那书生手里，只能安排你先顶着。”
花知脑海里浮现出小姐把头发绾成妇人样式，小腹微微隆起的样子，感觉她不太可能回来了。
所以，入宫……就轮到自己头上了吗？
所以，可以见到栾靖了吗……
花知眼前浮现出栾靖真诚不掺一丝造作的眼神，心中似乎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小姐早已离开的事情，他应该可以查到的，可是他还是把娶李家小姐的事情继续安排下去。
他，大概是想要我去他身边吧……
不管了，反正今后都会在他身边了！
--
大内，春。
年轻的皇帝刚刚起床，大惊道：“什么，今天怎么又？”
睡在内侧的皇后睡眼惺忪地翻身起来问：“嗯？花知怎么啦？”
听到自己声音不对的皇后大惊：“啊，怎么是今天！”
雕梁画栋结彩仍未摘下，花房就搬来不少春日的花儿来装点。虽然纷乱，但也掩不住合宫上下喜气洋洋。
成婚之后，皇帝和他的新婚妻子还是时不时地交换灵魂。
皇后一砸被子，说：“今天的制讲请了前朝的老臣，真是可惜了。”
皇帝不以为意：“怕什么，你就随便换身衣服，偷偷跟着去不就得了。”
皇后轻咳一声：“朕堂堂……”
皇帝拍拍她的小拳头，出声提醒道：“应该是本宫堂堂。”
皇后轻轻地哼了一声，没错，丢人也是丢花知的人，何必这么在意。
皇帝赶忙攥住那小拳头，说：“哈哈哈，朕的皇后手真好看。”
皇后重重地哼了一声。
如此，过一辈子倒是也不错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尾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