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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官家 ...

  •   经筵倒是没什么新奇的。讲课的老臣换了一个,念叨的词句倒还都是那些。

      花知在李家也算是认认真真开了蒙,小学功夫还算马马虎虎,第二次听经倒是听懂了不少。

      花知现在隐约理解了栾靖的如临深渊。
      先帝继位之后,年轻锐意,更改了不少祖宗法度,也替换了不少旧臣。新法虽然达到了一时的目的,但总挡不住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时间不长,新法的漏洞便被世人利用起来了。

      先帝积劳成疾驾崩之后,太皇太后垂帘。太皇太后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势,大量启用前朝旧臣,也逐渐地把捉襟见肘左支右绌的新法一一改了回去。

      如今朝堂上,大内中,已经满是太皇太后的亲信。他们可谓无孔不入,包揽了年轻皇帝的教育和生活。

      如意毕竟出身太皇太后宫中,又是雷公公与太皇太后安排的,栾靖大概也是对太皇太后起了疑心吧。

      想来确实如此,栾靖如今眼看着一天天长大,朝臣中虽然还没有人提及皇帝的大婚亲政,但太皇太后交出权力退居深宫,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了。
      可是如果栾靖此时意外驾崩,就不得不从宗室中再抱一个孩子过来,她就又能稳稳当当地垂帘听政了。

      话说回来,虽然先帝驾崩早,只有栾靖这一个儿子。可太皇太后的亲孙子可不止栾靖一个。

      这让栾靖如何不怕。

      可是他现在却完全找不到合适的人来调查。

      旧时太子登基,有东宫的一班人马做亲信;可是现在,眼睁睁地看着满朝朱紫,可以信赖的竟然寥寥无几。

      花知想起当时面对如意,自己只顾着可怜她不顾性命来行刺,却忘了自己才是那个差一点就没命的可怜虫。

      “朕知道,这次刺杀并非你的本意。幕后主使是何人,朕心里也大概有数。”

      “朕是真命天子,这种刺杀是旁门左道,注定行不通的。”

      这些当时对如意说过的话,花知现在怕是再也无法那般坦然地说出来了。

      她已经不再相信了。

      花知越想越怕,越想越怕,她忍不住又摸了摸左手手腕。

      自然是摸了个空,手碰到的,是宽大而柔软的袍袖。

      花知抬头,看到那位不知道是八十岁还是九十岁的老臣一句接着一句抑扬顿挫地讲着,虽然是说理,仍然是四六对仗,长短交错。足见其学问功夫深不可测。

      不知怎么地,花知忽地想其栾靖坦诚专注的目光。

      没错了,无论政见如何,无论是哪一派哪一党,在他们心中,栾靖就是当之无愧的正统。

      栾靖选择压下那次刺杀,虽然也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引真凶露出马脚。可是说到底,还不是有恃无恐。

      收集亲信,建立自己的班底这种事情,交给栾靖来就好了。自己没什么可瞎担心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再有刺客跟来,自有莫桑料理。

      那老臣终于讲到了日薄西山,开始说总结的其一其二其三。
      花知心下一松,晚膳就要来了。

      --

      又一顿宵夜过后,雷公公亲自端上茶来。

      花知掀开一看,栗青色的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带出若有还无的香气。
      花知幼小时长在茶坊,对于茶其实品味颇佳。小时候还不认字,就听陪着姐姐听父亲讲过茶经。
      这茶就算还没入口,也毫无疑问是顶尖的好茶。尤其是配着刚刚吃过的点心,实在是令人舒心。

      雷公公看皇帝脸色,估摸着他还算满意。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官家恕罪,关于前些日子的刺客,奴才有事禀告。”

      花知一口茶差点呛到,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说?现在说了,明天还要给栾靖解释,想想就头痛。

      幸好花知当小丫鬟多年,功夫身后,等闲打嗝咳嗽都可以若无其事地憋回去。

      花知体会了一下栾靖的情绪,垂着眼睛,一边假装品茶,一边说:“公公多礼了,讲吧。”

      雷公公也不知道从皇帝脸上看出了什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官家名奴保管刺客的凶器,不要惊动了旁人。可奴心里实在是不安。侍寝的事情是奴一手安排的,竟然被奸人利用了谋害陛下,奴自知罪无可赦。但这奸人一日不除,官家安危就没有保证,奴实在是无法安寝,所以……”

      花知微哂,这些宦官们到底是怕与小皇帝离了心。

      花知是小丫鬟的魂魄暂居在这里,才总是忍不住怀疑凭什么这些人要听自己的。其实浸泡在皇权威势下的这些人们,早就忘了怀疑这件事情。

      自己现在虽然心智不过是个小丫鬟,可当年栾靖刚刚登基的时候不过几岁,还不如现在的花知。这些人不是也一样战战兢兢,毕恭毕敬?

      花知接话道:“所以什么?”

      不知不觉,她竟然也学会了几分栾靖磊落真诚的眼神。

      雷公公接着说,似乎有些怕:“所以奴私下里派徒弟们查了查。”

      花知微微挑眉。

      雷公公深吸了一口气道:“太皇太后宫中掌管针线的徐冼,原本是转运司广西都总管司走马承受公事。太皇太后爱惜他人才,命他教宫中小孩些粗浅的拳脚功夫,为的是强身健体。那日的安排的宫女也曾跟着他学过几天。奴有些疑心,便借口奏事前去查看,谁想他竟然拿鸡毛当令箭,在大内舞刀弄枪。”

      花知皱眉,徐冼,没听说过,他官名怎么这么长?可怜花知都不知道,刚刚雷公公顺嘴一提的,不过是他的职事,还没把他官名背全了。

      雷公公接着说:“奴本想禀告太皇太后和官家,可是徐冼那奴的家人威胁奴。奴是本地人,父母兄弟都住在城郊,一时恐慌,失了神志,只想着他多年在京外当差,大概是确实喜欢这些,才弄来玩的。”

      “可今天中午,看管那宫女的回来说,太皇太后那边派人去送了些膳食,说是想要慰劳下那宫女,奴的人机灵,就给拦下了。来的人正是那徐冼的徒弟。这徐冼只负责针线,去那里送东西,又在这个节点上,实在是蹊跷。”

      雷公公一口气不歇,紧跟着说:“奴又想着,他既然威胁奴不让奴声张,应该确实是有猫腻,若他当真是奉旨,又何必遮掩?”

      雷公公大约是说完了,长吸一口气,说道:“所以奴越想越不安,才给官家禀报。不如还是交给太皇太后处理吧,毕竟……”

      花知略一沉吟,说:“既然徐冼是延和殿的人,那当然是要交给太皇太后了,你明日回话的时候,记得给太皇太后提一句吧。”

      雷公公如释重负,叩首领旨。

      花知说:“走吧,朕有些想念如意了,去看看她。”

      --

      明州,夕阳西下。

      夏末秋初,空气微凉,脚边虫鸣忽远忽近。

      栾靖跟在杨捕快身后半步,感觉气氛刚好。

      栾靖开口道:“真是多谢杨……”

      一句话没出口,却有人对着自己肩峰狠狠一敲。

      回头一看,正是李长风,他一脸不耐地问:“死丫头你今天跑到哪里去了?”

      花知今天被绑成泥鳅扔在地板上半天,胳膊正青青紫紫痛到抬不起来,他这一下敲得,更是雪上加霜。

      栾靖不由怒从心中起,不由自主把今天被人绑了去的倒霉经历归到李长风身上。都怪他他随手安排,乱指路!若是他讲清楚那条街第几户,花知才不会被人绑了去呢。

      栾靖恶向胆边生,微微活动一下肩膀。

      现在杨捕快已经换下了官差的衣裳,穿的不过是普通短打,李长风竟没有认出来这就是在茶楼有一面之缘的官差。

      栾靖介绍道:“这位是我家未来的姑爷,顺安王府李长风。”

      杨捕快一惊,赶紧行礼,道一声失敬,没想到这位大人物竟然如此……平易近人,而且还有点眼熟。

      栾靖接着说:“这位是奴婢的救命恩人,明州府杨捕快。”

      李长风到底自矜出身,既然这杨捕快行礼,自己也不肯失了礼数。假模假样地说了声:“多谢捕爷。”

      栾靖接着说:“杨捕爷有所不知,其实李公子在前几日茶楼上还被你们带走了呢。”

      杨捕快反应极快,若不是傍晚视野有些暗,他早该看清楚李长风的。
      他大喊道:“竟然是你!海捕文书已经批下,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嘴上不停,杨捕快手上功夫更快,他反手成爪,一下子扣上李长风肩头。

      李长风哪里想到花知竟然反咬一口,慌忙挣脱,眼看着半边袖子从肩膀裂道肘部。

      李长风怒极:“死丫头,你!”

      杨捕快毫不犹豫扔下花知。
      他送花知回家不过是看她可怜,外加顺路;可眼前这人,可是下了海捕文书的通缉犯,若是抓到了,那可是大功一件。他自然分得清孰轻孰重。

      两人电光火石之间过了七八招,竟然是势均力敌,不相上下。
      杨捕快是在回家路上,没有带兵刃,不得不与他缠斗;而李长风猝不及防,已经落了下风。

      栾靖含笑看李长风左右闪躲,落荒而逃,恨不得在旁边拍巴掌叫好。

      李长风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杨捕快自然不肯放他走,穷追不舍。
      几个起落,两人已经转过小巷,看不到了。

      栾靖有点失望,但杨捕快到底是为了恪尽职守。
      栾靖差点忘了自己刚刚给花知“安排”的婚事,抬腿向李家后门走去。

      --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后门也早也落锁。

      栾靖一点都不慌,他知道一个后门附近有个颇大的狗洞,就在小姐院子旁边。仗着身形瘦小,蜷起身子,那狗洞钻过去。

      栾靖才当了几天小丫鬟,做这种事情已经完全没有心理压力。更何况他今天穿了小厮的青布衣裤,结实耐磨,脏了轻易看不出来。

      栾靖先伸过脑袋,再把半边肩膀挤过来。

      抬起头一看,却见眼前一片灯火通明。

      婆婆举着火把,小姐柳眉竖着,眉头紧锁。
      小姐院子里的几个低等洒扫丫鬟也站在后面。

      婆婆一改往日的温和,厉声问道:“花知,你可知错!”

      栾靖被卡在狗洞里,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辩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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