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天气渐冷，天越发晚亮起来，只是上班的时间是没有变化的。
孟婆起来的时候开了下窗户，冷风灌进来，凉凉的，连带着吐出的气在半空中也凝成白雾。
“嘎——嘎。”乌鸦的凄厉叫声在半空中溢开，也幸好光明街这边没有多少人，乌鸦在人世间到底是不大吉利的动物。
孟婆神色淡淡地伸手，比起寻常乌鸦个头更大、羽毛更加油亮的乌鸦停在孟婆的手臂上，又叫了声，豆大的小眼睛里泛着浓浓的不悦，一看就不是寻常的鸟儿。
孟婆点了点对方的嘴，伸手将身旁的小米抓上一把放在对方面前，“这是怎么了，谁还能让鸦青长老受气？”
乌鸦张嘴，没有叫出声，反而响起一道音色稍冷的女声，“事关我一族之事，岂可是儿戏。秦广王咄咄逼人，我可不是斩魂使那位圣人。”鸦青的年纪比起秦广王自然要大得多，可是一个妖，一个仙，哪里会一样。
传言鸦族食腐肉，实际上鸦族的修行需要靠尸体上的死气，鸦族和地府的关系说是不错，还不如说鸦族受制于地府。
地府要是断了鸦族的尸体，鸦族修行便是逆天而行，等在鸦族身后的定是灭顶之灾。
“尸体……不够了？”孟婆皱起细细的眉毛，目光渐利。难道是转世轮回哪里出了错，让阴阳两界失了平衡？
“笨蛋孟婆，是被扣了！”鸦青都要被孟婆给气死了，她讲得那么清楚还没弄明白吗？！
“不可能啊！”孟婆下意识反驳道：“谁敢动忘川里的……”
“呵呵呵，人家还真动了。”鸦青这会儿可生气了，他们就算不吃腐肉吧，只要能够得两口忘川里的死气，一具尸体里的死气未免太过稀有不起眼了点。
结果两边都断！
其水，世传人死魂不得过，而曰奈河，亦称忘川。有桥跨之，曰奈河桥。
奈河之下，地极深处曰黄泉。
黄泉的开源之处立有一块奇石，曰厚土大封。
大封之下就是沈溾的来处……
孟婆眸光微闪，思绪散了一瞬，立刻收了回来，“秦广王是逼你策反啊……”
“策反？什么策反？”鸦青问道，总感觉有什么不知道的东西让人不安。
“没……你是说鬼王！”鸦青低呼出声，“他们脑子没问题吧！咳，我的意思是呃……”
“不管怎说，地府是最会插科打诨的。至于忘川，你莫要担心，”孟婆面上依旧含笑，声音压低，森森然道：“稚童都知晓的东西，我不介意让他们记忆再深刻些。”
鸦青知道，孟婆这是动怒了。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地府直接冲着鸦族动手，孟婆也不会生气，顶多伤心一下，但是这地府从最初的一座桥到后来的一座城，里面带着孟婆的心血不足为外人道。
忘川属于众生，而不是上位者用来争权夺利的工具。
抛开鬼面的孟婆，心是冷的，也是硬的，那是被黄泉冲刷千年也不曾泯灭的石头，见过险恶也窥见过光明，有着向善，向众生的祈愿。
她爱鬼面，却依旧不知如何爱众生，只是冷静的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再多的波澜都是虚的。
鸦青的心情好了点起来，连带着叫声也多了分欢快，“多谢。”所以说啊，这就是上头有人的好处嘛！
孟婆眸光微动，笑道：“倒是我要让你帮我件事。”
“和全族的恩情相比，倒还是我赚了。”鸦青淡淡道，抛去火气的她变得淡定多了，恢复往日的干练。
孟婆轻笑，摸了摸对方身上柔顺的毛，“有用才是最重要的啊……”最重要的是忘川的消息，自己不在了，便把主意打到了忘川，自己到底是哪里给了阎罗王这样的错觉，自己和斩魂使一样超脱世俗之外，即将撒手人间咳……留恋人间美景，用错词了。
等送走了鸦青，孟婆和往常一样开店上班。
熬着粥的孟婆瞥见窗外聚起的白烟，缓缓笑开，“判官大人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孟婆大人，别来无恙啊。”判官含笑的声音响起，却被孟婆打断，“我来猜猜，判官大人前来，莫不是为了忘川。”声音依旧温和，冷意从孟婆身上流出。
“私以为，这忘川不是在下的管辖地了啊。”虽说着这样的话，周身的气氛显得越发咄咄逼人。
判官干笑一声，知道孟婆知晓阎王爷对忘川下手的事情了，但是这又怎是他这个下属可以干涉的事情？“怎么会……”
“是吗……”孟婆冷淡出声，“回去吧，至于忘川，不会有事的。”
孟婆似想到什么，弯唇一笑，“对了，孟婆汤涨价了。”
她随手点起一根香火，朝着判官扇了扇，对于判官僵住的脸表示非常开心，“那您就慢走不送了。”
这鬼啊，除了得到阴差位子的、留有执念的，哪个不是愿意投胎转世的，只为求一碗孟婆汤。
“这这这……”判官终于慌了神，孟婆已经笑脸盈盈地将鬼强制性送走了。
“老板，来碗青菜粥，这里吃。”厨房外传来一声叫唤。
孟婆眉眼弯弯，显得温和又无害，“这就来！”应声着，手脚也相当利落地装好了粥端出去。
郭长城也算得上是这里的常客，只是他来的时候总是很晚，大概是因为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孟婆操纵着傀儡擦完桌子整理好桌椅，郭长城磨蹭又磨蹭地进来了。
要不是孟婆知晓对方只是不习惯，也许会把他当贼。
谁家的买个早饭也是进门前东瞧瞧西看看，小心翼翼地推门，飞快的钻进来，又夸张地松了口气。
不过现在好多了，一进门孟婆就主动打招呼，“小郭今天又来给猫主子买粮了啊。”
郭长城笑了笑，怯懦的脸因为这个笑容显得干净又顺眼，大概是一种小动物的可爱感，“是啊，孟姐。”
孟婆点了点头，道了声，“等着。”便去了后厨。
郭长城随便找了个位子坐着，店里面还残留着米的甜香味，一点也不像是个买早餐的小卖铺，反而有点像精致的餐馆，带着平和安详。
孟婆出来的时候，郭长城抿着嘴巴，端端正正地坐在凳子上，有点像幼儿园里小手摆摆好的小朋友，不过是把手放在大腿上。
真的是个非常乖巧的孩子，孟婆觉得要是地府里的秦广王也能少搞点花头精，乖一点，自个儿还能多活几年。
生气多了比较容易长皱纹啊，孟婆有点忧桑。
“最近几天我家里头有事，怕是不会开门了，还要麻烦小郭你和猫主子说说。”孟婆含笑道。
小郭眼睛稍稍放大，而后点头应是，“那，那孟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要是放在以往，郭长城根本不会这样唐突的问出来，相处的久了，孟婆在他心里就和姐姐一样。
主要是孟婆浑身的气质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之心。
孟婆笑了笑，“看情况吧。”
“哦。”郭长城憋出一个音，心里寻思着怎么和大庆说这件事。
郭长城前脚踏进特调处和大庆一说，后脚又回到了店铺，带着大庆一起。
可惜人已经关门了。
回到特调处的郭长城打开装着小鱼饼的盒子，发现里面有张小纸条，仔细一瞧，上头用梅花小楷写着一列清单，是小鱼饼的做法。
最近孟婆是换着花样地帮大庆做小鱼饼，从奶味十足到清爽可口，连带着做法也有了不薄的页数。
郭长城两眼泪汪汪道：“孟姐真是个好人。”
大庆翻了个白眼，爪子一挥，“这些都是我的，全是我的！”
“勉强，勉强算是个合格的铲屎官吧。”大庆心里也有点难过，不过和郭长城的有点不一样，但是他讲不清，似乎有人也这样做过。
猫老了，记性也不好了，真是……
“汪徵？！你怎么白天出来了！”祝红的一声惊呼将大庆从不愉快的记忆中拉回，汪徵真成飘了，惨兮兮的只剩下一层，透明地仿佛冬日里的白雾，要散在空气中。
“快快快，长城，把窗帘拉上！”郭长城对于这种突发情况还是没有多少反应力，脑子里一片空白，听到大庆发话，凭着本能匆匆忙忙地拉上大窗户的窗帘。
厚厚的窗帘一拉，整个房间都暗了下来，黑漆漆的仿佛黑夜。
赵云澜也从办公室里出来了，汪徵不像往常一样只有一个面前，哭丧着脸冲着赵处道：“赵处，出事了，我想回去。”
“我们一起回，你先别着急啊。”赵云澜皱着眉头安慰道。
大庆嫌弃极了，回哪里？人家要回的是自个儿的坟好吗？！
这边的孟婆收拾好东西，立马回了奈河桥，忘川里的鬼魂翻涌，厉鬼伸出血红色的手臂，青黑色的尖锐指甲扒拉着，不同于往日的安分。
往日里除非是有鬼落了进去，万鬼争向抢食，才会有此盛景，今日不知怎的，都发起狂来，差点把新鬼拉进了河里。
孟婆一来，忘川里没有意识的恶鬼瞬间安分了下来，这才让鬼差们松了口气。
孟婆没有管鬼差脸上的笑容和轻松，把摊子里的旗子一拔，换了个。
乍一看没有什么区别，排队的鬼中传出惊呼，孟婆汤涨价了！
一传十，十传百，好不容易攒到投胎转世的钱的老鬼们哀号了起来，原本安静下来的奈河桥重新热闹起来。
孟婆一笑，颇为和善的模样，无辜道：“我也不想，可这是大人的命令，还望各位海涵。”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鬼的脑子里。
“若是有不愿意的……”孟婆手一扬，忘川下又开始沸腾了起来。
队伍里的鬼瞬间散了大半，孟婆让打工的小鬼离开，自己呆在桥上开始卖汤，弯起的眼眸里闪过冷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