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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霍氏,归! 人长大 ...


  •   人长大了,自然还是当初的自己,却因为知晓更多而像长个子一样,在小时候的自己身上,添了许多大人的东西。
      送安阳离去时,望着远去的那道人影,意宁难得有些惆怅。
      “阿衡,你待我如初一日,我自待你如初。初心不改,惟愿世事顺心吧。”

      侍立在侧的月胧顿了顿,继而微笑道:“方才多用了一碗米饭,女君可要到后花园走走,消消食?”
      两个人吃饭,自然比一个人用的香。
      意宁摸摸小肚子,默默说了声好。
      月胧便笑着引她去消食。
      自家姑娘自家知道,从小到大便没有事能让她犯愁超过一个时辰的。
      也正是因着这性子,才得了上头几位的看重。宫里什么人精没有?为何偏偏自家姑娘运气最好?
      赤子之心,最为难得。

      次日一早,意宁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练了一套拳法,出了大汗,便精神抖擞的沐浴更衣起来,用过早饭,便带着小侄女儿冬儿出发前往正德门,约了三叔三婶与二堂兄在城门口处汇合,一起迎接祖母、父兄和一大家人。
      二堂嫂周氏临盘在即,祖母特意派人嘱咐,不必来迎。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便瞧见远处尘土飞扬,一行数十辆马车,在百余名银甲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而来。自有旗手,打了玄底云纹的旗帜出来,上头用金线绣了个铁骨铮铮的霍字出来。
      旌旗烈烈,虽是赶路,队伍却井然有序不输官兵,不是阖家归京的霍家是谁?
      素来息怒不形于色的霍家三爷霍谋,此刻是难得的激动起来,一面令独子霍志守在早已备好茶果的案上几只空了的酒樽里满倒烈酒,一面整肃了衣衫,在霍家队伍到达时迎上前去。
      当先一辆驷马车车帘一掀,便走下一道高大昂藏的身影。
      锦衣玉冠,却难掩一身英武杀伐;金戈铁马近三十载,眉宇之间,却仍存风流儒雅之气。
      正是北境赫赫有名、震慑北疆诸国的定北侯霍韬;
      亦是三十年前,名动京城的世家第一公子霍昭伯。
      霍谋迎上前,便是一拜,“世季拜见长兄,恭迎母亲、兄长们回京!”
      霍韬便洒然一笑,亲自将霍谋扶起,喟叹道:“多年不见,阿季也做祖父了!”
      言罢望向那巍峨高耸的城门,与那城门之后,屹立百余年的大历朝上京。
      “二十七载,吾,霍昭伯,归!”
      豪情一起,便与霍谋把臂上前,满饮一樽烈烈接风酒。
      待他饮下,后行的马车陆续上前,过路的行人便惊奇的发现,陛下新封的定国公府上,似乎与众不同。
      但见霍家归来者,不论男女,皆豪饮一樽接风酒,不愧是北境第一世家,几代金戈铁马下来,自是与京城世家素日清贵雅致有所不同。
      也是了,听说如今的霍皇后,不仅曾在甲申宫变时披甲持剑护住内宫,昔日年少时,殷氏作乱宫闱,被逼退至兴庆宫时,胆敢冒犯与她的殷淑妃还曾险被当面给了一戟。
      当然,此刻,清楚这事原委的人,都在小相国寺。
      不仅有沈太君率领的女眷,昨日归京便入宫觐见天子至深夜的霍家家主,新任定国公霍韬也率领了全部男丁来。
      这场法事,却是为已逝的柔妃霍馨所做。
      同时,亦有这十年来,折损于京师的族人、亲眷、部属、忠仆。
      一百八十二盏长明灯,有的有名姓,有的,只是一盏长明灯。
      领头的一盏灯,灯前玉牌,是霍皇后亲手铭刻从宫里送出来的。
      ‘霍氏族女馨’。
      待众人散去时,意宁在此驻足良久。
      记忆里,那位馨姐姐的最初样子早已模糊,只记得她自己年幼记忆里最好看的姐姐和哄自己吃饭睡觉时那温柔如水的声音。
      霍馨原先不姓霍,乃是霍侯乳娘的外孙女,自幼养在沈太君身边,品性温良,才貌出众,乃是半仆半主的所在。
      那年长姐奉诏入宫之时,她本不在媵嫁之选。
      不知何故,最后是她认在了远方族伯名下,成为了随长姐媵嫁入宫的人。
      意宁至今不知当年的缘故,也没有特意去问过长姐,却也隐隐有些猜测。
      但佳人已去,惋惜之余,那些猜测也不过只是一个念头罢了。
      她终究,是为了霍家、为了长姐、为了自己而去。
      “四姑娘,遵照皇后娘娘吩咐,馨姑娘的遗物已运回幽州,并在霍家祖地立下衣冠冢,日后霍家子嗣不绝,馨姑娘香火不息。还请节哀。”
      低沉的男音响起,意宁骤然回首之际,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掩袖轻拭,举步示意,与那一身玄色布衣的男子走出燃满长明灯的佛殿。就着晨光,意宁抬头望向三尺外比自己高了两头的英武青年,互相行礼。
      “四姑娘安。”
      “元吉哥哥好。”
      来者,正是昔日受命护持霍家姐妹的京城暗卫首领元吉。
      今日举家来此祭奠亡魂,元吉能在此刻出现,想必已从霍家暗卫中脱离出来。
      不待意宁询问,元吉已道:“京城事了,元吉已离开暗卫,家主厚爱,为元吉谋了一个官职,如今,元吉乃霍东涵大人的义子。”
      旋即,几不可闻的温温一笑,似呢喃道:“按名分论,还是馨姑娘的兄弟呢。”
      意宁只好笑道:“往后,要称元吉哥哥一声族兄了。”
      元吉笑了笑,“方才见四姑娘在悼念馨姑娘,故人不曾相忘,馨姑娘九泉之下,想必心怀安慰。”
      意宁记忆中的元吉沉默寡言又冷若冰山,于此刻闻言细语、面相柔和的人并不相符。
      而这种改变,大约是因为馨姐姐吧。
      他提起她时,那溢满眸子的温柔,也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吧?
      意宁浅笑,“馨姐姐那样的人,能为故人,此生难忘。”
      元吉的笑意便更加深了些,眼眸里迸发一阵光华,似感慨:“四姑娘长大了。”
      心中未尽之语,却是一句。
      “她若看见,必定欣慰。”
      离开京城五年的时光,意宁通过长姐、安阳和周太后知道许多京城的消息,可这些消息也不过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这些事情背后的悲欢离合,却是无法得知了。
      元吉告别离去,察觉到身旁有人过来。意宁回眸,便看到了自己的父亲霍韬。
      正要行礼,霍韬却示意不必多礼。
      父女两便肩并肩站着,沉默的望着玄色布衣的身影远去。
      “他已领了百户之职,即刻启程去往定北军中效力。此生,不知还肯不肯再回来。”
      铁血杀伐的北境统帅,此时却难得带了一丝怅然。
      意宁想,此刻若站着这里的是长姐或兄长,必定能说几句宽慰父亲的话吧?
      可自己虽隐隐有几分猜测,却并不知道此中内情,此时此刻,恐怕也不能就此事说出什么切中要害的安慰之语了。
      好在,自家父亲,应该不是个靠着旁人宽慰而活的人。
      意宁便接了一句道:“世上的事情,谁能料定呢?想必该回来时,自会回来。”
      霍韬便十分诧异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向来被长女捧在手掌心的小女儿,万佛山五载,也不知被周陵那女人给教成了什么样子?
      如今看来,心中通达,却有几分周陵的样子了。
      霍家归京,恐怕是不亚于摄政王倒台的大事了。
      姻亲故旧,自然纷纷呈上拜帖。
      沈太君年纪大了,又自来身子骨弱需要静心调养着,以精力不济为名,只见了几家抹不开的。
      沈太君昔日乃平章长公主之女,如今又是皇后祖母,跟卫太皇太后是一辈人了。
      英宗年间,老定北侯重伤,她随二子赴北关,力挽狂澜定了北境危局,如今回来,已是年近古稀了。
      第一个来拜见的,是同昌大长公主。
      她是先帝胞妹,当今皇姑,卫太皇太后亲女,封辅国大长公主。因先帝过世后坚定不移的站在当今天子身前,而为摄政王所忌惮,夫族谢氏嫡系九房百余口性命,皆亡于摄政王之手。
      唯一一个幸免的女儿,前些年也无故夭折了,听说与摄政王脱不了干系。
      而今,同昌大长公主辅佐天子得胜,掌摄中书省,有自由任免朝中五品以下官员之权,可谓权高位尊。
      却也孑然一身,再未另嫁。
      这些日子,除了朝政更不出外走动了。
      意宁去府上请安时,也不过略说几句话罢了。
      霍家归京,她却是第一个来请安的。
      原因无她,论血缘,她该称沈太君一声表姑母。
      论情分,早年间,沈太君与为卫太皇太后交好,同昌小时候身子不大好,有四年的时间都在宫外养病,住的就是霍府,由沈太君亲自照料的。
      卫太皇太后昔年微末之时,也曾蒙平章长公主关照,得保平安。
      甚至有过传言,若非沈太君自小身子骨弱需要精心调养着,英宗皇帝的后位首选该是她的。
      这一点,意宁倒是没敢求证过。
      是小时候随长姐拜见卫太皇太后时提过一嘴。
      你祖母的品格,是英宗都赞过的,若非身子骨弱,怕也便宜不了你祖父。
      是卫太皇太后夸赞霍氏,也是调侃。
      能让卫太皇太后语带轻松的调侃几句的,也只见过沈太君了。
      总之,沈太君虽然离京日久,京城里的故旧却也不少,又是风头正盛的霍家的老太君,自有曾经相识的许多命妇递了帖子来问安。
      安阳王府也递了问安的帖子,却没有亲自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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