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5 手帕之交,惨变青梅竹马
意 ...
-
意宁便习惯性的问起了安阳的日常起居。
话一出口,便有些迟缓的反应过来,如今的安阳,已不是自己的好友安阳长公主而是安阳王了。
按理,意宁是不该问的。
但是她陪着周太后在万佛山的这五年,除了安阳每年周太后千秋前去请安之外,往来请安问好的都是他身边的李贤和李全。
素来,意宁是问惯了的。
此刻想想,他既然能连性别都瞒了,素日所做之事,又有几分是真?
李贤没有察觉意宁的心思,笑着禀告道:“女君放心,殿下这些日子虽忙碌,饭量倒是未减,昨儿晚膳还添了半碗饭呢。”
多得,却也不再说了,而是转口道:“殿下已经吩咐过奴才了,女君缺什么少什么,尽管使人往王府去说,若是不便明着,尽管差人来找奴才。”
意宁便哼了一声,“我能缺什么少什么。”
李贤顿了顿,笑道:“是了,女君如今在自个儿家里,太夫人与侯爷必是珍爱非常的。”
“不过,现下殿下忙于朝政,王府里都是奴才几个看着布置的,难免有些错漏,不知可否劳烦女君,得空帮奴才几个掌掌眼?”
意宁凝了眉,“他昨日不还帮我看了院子?”
“哎哟,殿下心里,女君又何曾是旁人了?自己的府里,也没看这么仔细呢,都是让奴才几个看着置办的。”
又道:“昨天抽空来陪女君安置,夜里就看折子看到了二更,比平日晚睡了一个时辰呢。”
意宁便有些不知所措。顿了顿,才故作平淡道:“罢了,你们几个想必很是尽心了,既不放心,我明日便去看看吧。”
李贤咧嘴笑道:“奴才多谢女君体恤。”
李贤告退之后,月朦月胧便进来禀报。
“女君,新进的丫鬟们,二等便按着夏字排辈,二等往下的,则取一个红字,可好?”
“可。”
“李贤方才离去时,奴婢做主,将他的打赏在一等封之外,添了二分。”
一等封是八钱银子,添二分便是一两了。
意宁想了想,“以后一两的算作特等封,太后、皇后、安阳王身边侍奉的来时,都按此封。”
三个月应了。
意宁便琢磨着自个儿的进项来。手头物件和现银倒是不少,姐姐那里又时有赏赐,父亲和祖母也少不了各类东西。可惜全是死物,不能生出银子来。
自己总不能一直靠父亲和姐姐养着吧?
这么想着,意宁就想起买庄子置地的事儿来。当然,身在京城,世家夫人们手里多有铺面生息,这事儿,意宁在宫里都知道。
自家姐姐的陪嫁便有两个江南的上等田庄和八间京城的旺铺,是父亲给姐姐补贴的脂粉钱。
据说自己往后也会有一份嫁妆,但是眼下,意宁还是觉得未雨绸缪比较好一点。
像姑母霍湘那样,自己手里产业大把,到哪里都腰杆子挺得直直的,便是她那以因循守旧而闻名的婆家江南苏氏,不一样拿她没辙?
这么想着,意宁便把想法跟几个心腹丫鬟说了。
但这几个都是宫里出来的,掌事是一把好手,经济庶务却没有做过。
意宁觉得此事也不必操之过急,待兄长虽祖母、父亲来京,请教兄长便是。
当然,她从小在国母们身边长大,耳濡目染之下,买个铺子置个地的事儿也是偶尔为之。
又想到明日要给安阳去看王府布置,就不得不想起,貌似除了自己个儿的院子,府里其他院子自己也没有细看?
虽说自小离家,与管事们生疏,但好歹也是自己家了,不上心些,也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意宁便呼唤了侍女们,随自己看看府里布置,打定主意不让大面上出错。
只是看着看着,不知不觉的改了许多处。
比如预备给太夫人居住的福寿堂,庭院里的两株老梅换成了桂树。
再比如世子的崇俭院里,另辟出一个长宽丈余的池子来。
再比如留给皇后娘娘回家小住的清韵院里,院墙上刷的凤穿牡丹换成了出水芙蓉。
消息传到宫里,霍皇后便笑着道:“意宁长大了。”
同时也接了安阳王府消息的周太后,则似笑非笑道:“不知,衡儿可满意?”
自然是满意的。
就算意宁把他的王府拆了改成茅屋,只要是意宁亲自改的,他都满意。
此后半月,意宁去同昌大长公主府上请过安,便安心留在府中等待父兄祖母及诸位亲人的到来。
这些年,霍家姐妹常见的是霍家三房夫人小沈氏。
霍三爷霍谋虽是庶出,却长于沈太君膝下,喜好行商,成年后迎娶沈太君母家从侄,定居京城,乃是个纵横南北的大商。
霍皇后自十年前入京以来,三房一应打理她的嫁妆和对外庶务,意宁在万佛山时,霍皇后不便出宫,便是三婶沈氏时常往来于两地,事无巨细的照料于这个年幼的侄女儿。故而,相比起未曾见过的二房夫人高氏,意宁与三夫人更为亲近些。
但三房独立在外已久,只约定常来国公府给沈太君请安,并没有居住于国公府的意思。
这便是守望相助却不肯沾光的意思了。
霍皇后深知三叔三婶皆是品行高尚之人,也不强求,因最近忙于宫务而分身乏术,因而嘱咐了意宁,时常关注霍宅消息,多于三叔三婶走动,莫忘了三叔三婶一片爱护之心。
意宁自然谨记,不过却是沈夫人带着小孙女冬儿来看她了。
原先意宁是家里最小的,家中姑娘辈里行四,后来幽州传来的家书说是姨娘们给添了一弟一妹,但因离得远,并没有什么感触。
三叔家这个可就不一样了。
霍家志字辈里,长房的霍志宥行三,今年刚满二十岁,本与北境大族李氏有婚约,未料那位姑娘未过门便殁了,因而至今尚未成亲。
往上居长的便是二房所出的霍志宽,年长霍皇后一岁,自幼随父从军,娶妻尉迟氏,有一子小名阿金,此次,霍家嫡系举家入京,留下镇守北境的,护持家祠的,便是霍志宽夫妇了。
居次的,便是三房所出的霍志守,与霍皇后同年,小了三个月,娶妻周氏,育有一女,小名冬儿,刚满三岁,正是活泼的时候。
“小嘟嘟,小嘟嘟。”
冬儿很是喜欢意宁,来了没一刻,便黏上了她,即使自己玩着玩具,也要牵着意宁的裙角,软软糯糯的样子,可把意宁喜欢坏了。
她长这么大,虽也在宫里见过小皇子皇女们,可小皇子皇女们金贵的很,能远着绝不近着,瑞哥儿虽可爱,却总是副小大人的模样,哪里有冬儿这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可爱?
姑侄两个,黏黏糊糊的,一个大孩子带一个小孩子,可算是都遇着新奇的了。
于是,安阳王殿下今日好不容易从积压的政事里抽身出来看望那小没良心的,结果来了打眼一瞧,自己这外号还真没给白起。
这厮正在玩小侄女玩的高兴,哪里还记得安阳是谁?
给小冬儿美美的扎了两个包包头,才发现安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正立在廊下,还是黑着脸。
便逗着冬儿道:“冬儿快看,这个是小嘟嘟的好朋友,快见过安阳嘟嘟。”
冬儿不明所以,顺着自家小嘟嘟,软软的嗓音,“见过安阳嘟嘟。”
安阳正运着气,运了一半,顿时消散了。
轻笑了一声,“是叔叔。”
意宁撇撇嘴,眼睛一转,“喊哥哥。”
于是小冬儿彻底蒙圈了,一副不知道该喊啥的模样,一撇嘴,便准备掉金豆子了。
意宁顿时慌了,不知所措起来。
她和冬儿彼此对上了眼,三婶走时,冬儿粘着她不肯走,她也喜欢冬儿,三婶想着明日大伯便带着婆母亲眷们到京城了,届时也要过来,儿媳临盆在即,冬儿近日都是跟着祖母,有些蔫蔫的,今日倒是活泼,便留冬儿在这跟意宁耍。
哪知意宁原本跟这小侄女玩的好好的,突然就准备哭了?
还是安阳眼疾手快,将小团子抱起来,轻轻摇了摇,哄住了。
侍立一旁的乳娘连忙上前接了,笑道:“姐儿往日里此时都该困了,今日已多玩儿了半个时辰,此时是瞌睡了,仆这便抱姐儿去睡。”
意宁眨巴眨巴眼睛,她不记得自己三岁的时候是啥样了,好像四五岁的时候也是一天有大半天都在睡?
便指了月朦亲自去照应着。
“就带冬儿和奶娘在后罩房歇着,时刻照应着,不许慢待了。”
月朦笑着应了,待奶娘往后头安置去了。
意宁一瞧堂屋里都是自己跟冬儿玩耍后的“战场”,乱糟糟的,有些不好意思的起身,行了福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处乱糟糟的,移步去花厅可好?”
安阳先是大致扫了一眼布置,见几处眼熟,又有几处是自己那日说要改的,已经改了过来,虽已命李贤来看过了,到底自己看过一遍才踏实。
心中思虑万千,面上不过挂着素日不达眼底的那丝浅笑,矜持道:“可。”
意宁抽了抽嘴角,还是保持着温驯的样子,领路到了花厅。
早有丫鬟知机奉上茶果点心。
安阳自然的坐了上首,意宁只好陪坐一侧。
随手拈了一块白糖糕,安阳望向意宁。
但见昔日离去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如今也出落的玉雪可爱,还是梳着双丫髻,面上举止都是宫里教习嬷嬷调教的温雅端庄模样,偏一双眸子清澈见底,灵动之余还透着几分只有自己知道的大胆。
某些心思,起了歇,歇了起。
终究化作一声轻笑,“我说过,在我面前,不必装样子,这话,可不会再说第三遍了。”
意宁于是很不文雅的撇了撇嘴,“说那话的,是安阳长公主殿下,可不是安阳王殿下。”
这下,安阳知道这丫头为什么暗地里别着劲儿了。
双眸沉沉的望向意宁,黯然道:“你以为,我好好的,愿意男扮女装当女孩儿养?”
意宁气他骗了自己,自己全然信任却被辜负,这些日子一直顺不过来气,永寿宫都少去,如今被他这么幽怨的一说,刹那间又心软起来。
皇家的事,哪里就能是非对错那么分明了?
不由叹息一声,“小时候多好呀。”
安阳本是做戏,被她这么一叹,心头一涩,旋即正色起来。
“霍意宁,你记住,不管怎么变,我始终还是我,你可明白?”
意宁当然明白。却总是不愿意深想罢了。
想太多,会让人沉溺于未知结局的恐惧里,忘记当下里的美好。
“自然明白。”
你还是与我作对却对我极好的安阳,只不过姬玉衡变了姬衡,青梅变作了竹马。
你始终还是你,可你,也是要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