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扈》远处有座须弥山

24、24 苏婉定亲 多吉乡

　　多吉乡主与霍湘相谈甚欢。
　　她一生无子，将侄儿姬虞视若己出，后来又添了个苏静斋。
　　虽然知道霍湘是静斋的生母，可还是会忧心霍家携亲要挟，从静斋这孩子身上做些文章。静斋虽能谋却不善断，对他不好的人也就罢了，对他好的人却能轻易从他身上谋好处。提出与周太傅家结亲不过是个幌子，目的却是令霍家许诺绝不在静斋的婚事上做文章。霍湘一口答应了，却也反过来提出多吉这方也不可违逆静斋心意去定亲，多吉自然更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霍家虽然为了权势把长女送进了宫，却没有左右静斋这外甥婚事的意思。
　　霍湘虽强势，却是个慈母。
　　感慨一番，多吉便派人叫了她视若亲子的侄儿姬虞来，提出要苏婉娘给他做侧室。
　　苏家长房没有嫡女，跟静斋亲厚的也就是苏婉娘了，多吉冷眼瞧着，那是个知冷知热又知进退的孩子，纳进叶陵侯府，总好过被苏合、梅若雪带累磋磨。
　　姬虞是宗室在江南一脉最后的子嗣了，虽是侯爵，却位比亲王，是先帝御旨钦赐的，他的正妻，自己也做不得主，虽凭信周太后和天子不会亏待这孩子，却也私心里想要他身边有个知心人，故而多吉乡主看中了苏婉娘。
　　不料，却被姬虞一口拒绝了。
　　对上自家姑母诧异的眼神，姬虞有些尴尬的摇了摇折扇，倒是难得说了几句心里话。
　　“婉娘我是自小见她长大的，是个好姑娘，以前也瞧出了姑母的打算，姑母思虑周全，侄儿感激不尽。可人算不如天算，若是往前半月，此事并无不妥。可如今……”
　　姬虞望一眼多吉乡主，红着脸道：“侄儿瞧上了一个姑娘，眼下，却是不能看得进旁人了。”
　　多吉乡主垂眸想了一遭，近些日子往来西子城里能让姬虞看上的姑娘，“总不会是霍家四姑娘吧？那位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难道你有什么旁的打算？”
　　这话，却是说中了姬虞最开始的念头，他倒早忘记自己最初跑去宁园的初衷了。
　　“姑母您说笑了，端郡君固然身份、品性不俗，可的确不是侄儿喜欢的类型，侄儿心悦的……另有其人。”
　　这是不愿意说了。
　　多吉乡主难得见他害羞，因而沉了脸道：“你应当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是心悦一人就能修成正果的。”
　　姬虞亦正色道：“姑母从我幼时便亲自教导，我自然知道江南宗室不可断绝，该广纳姬妾、绵延子嗣……可父亲与母亲两情相悦，为了子嗣，母亲忍痛为父亲纳了多少妾侍？如今，我也不过还是一个人……。”
　　“可见，子嗣之事，不是妾室多寡能定的。”
　　多吉乡主眸色微冷，“那你看中的姑娘，身份足够做你的正室吗？若不够，你要如何？”
　　姬虞深吸一口气，“想这个之前，您似乎忘了问，那姑娘可也一同心悦我？”
　　多吉乡主冷笑，“怎么，还有不心悦我侄儿的姑娘？瞎的么？还是已经心悦静斋了？”
　　姬虞感觉自己的心脏处中了一箭，忍了忍，才含痛道：“她不可能喜欢静斋，可也没多少喜欢我……她大约还不懂男女之情吧？”
　　多吉乡主脑中打了个激灵，一脸不可思议道：“你不会看上静斋那个十三岁不到的异父妹子了吧？”
　　姬虞一言难尽的点了点头，他自诩聪明，但永远瞒不过自家妖孽一般的姑母。
　　多吉乡主想起那些成群结队碎满西子城中青石街道的芳心……额间的血管跳了跳。
　　“滚滚滚，人家姑娘那么小，你也好意思下手，也不怕静斋和护短的霍家人给你敲闷棍。这事儿我可不管了，婉娘那么好的姑娘，可不能便宜在你手里。”
　　好在除了当事人隐约猜出来，还没有知道自己有意将婉娘给姬虞做侧室。
　　多吉乡主这么想着，对那个知礼守节进退有度的庶女又多了一份愧疚，因而立马让手下人整理了一份青年才俊又门当户对的卷宗去给婉娘挑。又从自己的私产里备出一份嫁妆来预备添进婉娘的嫁妆里。
　　苏婉娘接到了嫡母处送来的单子，便知嫡母不知为何改了主意，她虽有些遗憾与叶陵侯那样的人儿无缘，却也心安不必做人侧室，嫡母处送来的单子十分详细，苏婉娘自己挨个儿看了，选中了一人，家世配得上，人才也很是出众，也偶然见过几次，有些好感，因而便定了此人，亲自去跟多吉乡主回了。
　　多吉乡主着急给婉娘定亲，也是因为马上要开始收拾苏合了，怕苏合倒台影响了婉娘的婚事，因而派心腹找了官媒去说亲，当日得了准信，次日男方便上门提亲，多吉乡主禀了老太爷和太君，过了定礼，定在了九月底的吉日成亲。
　　长房庶女的婚事，苏家二老不甚在意，瞧了男方家风，便同意了，苏家主自然更不在意，他庶子庶女多得很，就这一个的生母令他有几分印象，因而听说多吉乡主给定了亲，从私库里拨了五百里银子让管事给婉娘送去，让她自己个儿看喜欢的置办些，又找了个两百亩上等水田庄子的地契，拿给多吉乡主让添进嫁妆了，这已是苏家主难得的为父之心了。
　　苏婉娘深知生父秉性，不拿白不拿，次日就出门选了几样贵重首饰，又挑了一支江南风格、西子城独有的银制镶红宝桃花钗和一对憨态可掬的卧兔儿样式的耳坠儿出来，亲自送去宁园给意宁和慈宓。
　　意宁瞧着喜欢，当即将桃花钗上了头，慈宓也立马将卧兔儿耳坠儿戴上。
　　婉娘见状十分满足，也将定亲的消息告诉了这二位。
　　“叶陵侯府长史家的大公子？”慈宓摇头晃脑的重复了一遍，疑惑道：“阿虞哥哥是叶陵侯我知道，可侯爵府邸为何会设立长史之职？不是只有亲王府才会有长史么？”
　　苏婉娘笑着解惑，“慈宓妹妹有所不知，开国之时，开国太祖将同母二弟分封江南，年长者为武林王，年少者为叶陵王，皆乃亲王爵位；五世而降，直至到了先叶陵侯那辈，已是侯爵之位，却因子嗣日渐单薄，只剩下先叶陵侯一脉和先镇国将军一脉，且先镇国将军还是从叶陵侯一脉过继的，乃是先叶陵侯的嫡亲叔父，但仍旧子嗣艰难，先镇国将军只有一女，临终时请以女承爵，便是如今的多吉乡主了。而先叶陵侯在先帝南征时不仅随军立下大功，还因为替先帝挡住毒箭而伤重不治，彼时如今的叶陵侯不过四岁，侯夫人惊闻噩耗不久便病逝了，叶陵侯便由先帝亲自降旨袭爵，钦赐位比亲王，故叶陵侯府虽称侯府，却等同亲王建制，除了没有亲王的三千铁卫以至于武属官不足，文属官是一应俱全的。”
　　苏婉娘顿了顿，见慈宓听得认真，便又道：“叶陵侯的吴长史本是两榜进士出身的翰林，十五年前被先帝派到西子城做了侯府的长史，家眷也跟了过来，幼年时我也曾见过那位吴大公子几次，是为人品端正的君子，及冠之年已是举子，预备明年往京城去科举的。”
　　慈宓笑着拍手道：“太好了，可以在京城也见到婉姐姐了。”
　　苏婉娘抿唇一笑，显然默认了。
　　意宁见她满面笑意又带了一丝羞涩，提起那位吴大公子时却没有多少情谊的样子，心知这吴大公子是她满意的夫君人选，却未必有什么情谊。
　　难道多吉乡主给叶陵侯看中的苏家庶女不是婉娘？又或是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意宁眸色深深从自家跟婉娘闹着要提前去看看姐夫的小表妹身上划过，若是变故，也只能出在此处了。
　　若是姬虞真心恋慕表妹，她倒不会阻拦，只是对于慈宓而言，这位身负绵延子嗣重任又位比亲王的江南宗室的独苗苗着实不是良配。
　　自家表妹花容月貌，被一家人宠着长大，自该往后也是被夫家宠着的。
　　叶陵侯府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意宁摇摇头，准备找时间跟姑母和兄长提提此事，别被那叶陵侯钻了空子，先哄得了小表妹欢喜。
　　好在表妹还小，并不知道她那位画道功夫不浅的阿虞哥哥对她存了怎样的心思。
　　一家有女，百家求。
　　姐妹们的爱慕者，意宁从小到大见得多了去了，叶陵侯也不过是稍微让她警惕些罢了，并未放在心上。
　　眼下最重要之事，该是如何安全的助阿忘逃出生天。
　　后日，便是苏静斋的及冠之礼了。
　　意宁已经得到表兄的确切消息，苏老太爷亲自强调，长孙的及冠之礼，西子城所有的苏家人都要到场。尽管梅园的人不被苏宅认可，但不出席，就是不给苏老太爷和苏家未来家主面子。梅若雪和她的亲戚，那对借居梅园的母女都要出席苏家未来家主的及冠之礼，当然，观礼的位置，只能是最外围的位置；赴宴之时，也只能跟妾室们的亲眷坐在一处。
　　这样的折辱，是苏老太爷给予的面子，梅若雪有一万个不适，也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出席这次及冠之礼，还得昧着心痛去说服张奉仪和她那不知真假的女儿。而这位张奉仪，如今对外唤做梅娘子，梅园里侍奉的，都称之位姨太太。她的“闺女”，自然是梅家表姑娘了。
　　梅若雪说服自己的妹妹，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眼下她妹子母女二人都捏在苏家主手里，别说去赴宴了，即使是去侍奉苏家主，又能如何？
　　梅若雪面上冷若冰霜的模样，心里却已是恨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