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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表妹单纯,不可被骗去了!
次日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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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起,月胧来伺候洗漱时,就说起霍湘那边一早派了心腹来传的信儿。
“说是同表公子问了,有几家时常回护的亲旧,姑夫人要亲自去拜谢。”
意宁眸光在妆匣流连片刻,停在了一支内造的赤金琉璃点翠芍药钗上,示意梳头的月瑟用这支后,问道:“都是哪几家?”
“说有叶陵侯府上、叶陵侯外祖家周太傅府上、苏家姻亲纪大儒府上、西子城闵郡守府上、浦城将军叶将军府上。”
自看过朱雀奉上的册子,对于苏家的亲朋故交意宁也有些了解,苏家亲朋故交满江南,可真正对表兄释放出善意甚至回护的,便是姑母要求拜谢的那几家了。
除了那位正四品的浦城守将叶将军是姑母昔日旧识之外,因叶陵侯及多吉乡主的缘故,叶陵侯的外家,以太傅致仕又与苏家老太爷是同窗好友的周太傅日常极为喜欢表兄,如果不是差着辈分、苏老太爷又不肯放人,这位周太傅早就有心要收表兄做关门弟子了。
纪大儒年届六十,元配早亡,四十岁上娶了苏家老太爷最小的庶女做续弦,便是与霍湘交好的苏家小姑奶奶了,也因此,苏家这位小姑奶奶格外照拂表兄。纪大儒爱重少妻,又喜欢表兄聪慧,故而常常仗着是苏家主的师兄而劝谏。
苏家主连父母的账都不买,却肯听纪大儒这位师兄的话。
闵郡守不是江南人,六年前转任江南西子城所在杭郡郡守,临行前,霍家在朝的族人特意请他暗中关照这位失去外家臂助的外甥。某种意义上,他也算霍家的人。
意宁素日梳的双丫髻不好插钗,月瑟知道自家女君不喜华艳之风,便手脚利落的梳了垂鬟分肖髻,斜插了那支赤金琉璃点翠芍药钗,又配了一对儿做成水滴状的绯色耳坠儿,简单大方之余,又多了一丝富贵之气。
见意宁在沉思,便与月胧使了个眼色,二人合力挑了一身浅碧绣云纹的襦裙出来。
意宁也未反对,由月胧服侍着换了衣裳后,见已摆了早餐,便吩咐道:“月胧你去姑母那边说一声,我用过早餐便过去。”
等半个时辰后意宁到了霍湘起居之处,就见霍湘母女二人皆是端庄得体出门拜客的装扮,“姑母打算先前拜访哪家?”
“叶陵侯府只叶陵侯一个,叶将军在军营尚未归来,两家都无女眷待客。周府、纪府、闵府皆已经送了拜帖,今明两日,不拘先后,都亲自上门拜谢了便是。”
意宁颔首,又笑道:“姑母仿佛忘了一位?”
霍湘抬眸,“都是你表兄一一告知与我的,慈宓在一旁录的单子,你表兄也看过,不曾错漏。”
“姑母,多吉乡主虽在别院养病,终究是表兄的继母,她虽不掌中馈,却是苏家实实在在的主母。”
霍湘有些疑惑,“她虽与苏合不和,终究是苏合明媒正娶的妻房,我去拜访,合适吗?”
“表兄能得叶陵侯、周太傅回护,未必没有多吉乡主的功劳。”
意宁笑着回了一句,目光在屋内侍奉的丫鬟里逡巡一圈。
丫鬟们便知趣的退下。
慈宓看了看自家母亲,甜甜一笑道:“我再去检查一遍送给各家的谢礼。”
意宁笑看她轻快的蹦跳出去,屋里只剩下自己和姑母,便省去阿忘之事,将多吉乡主所提之事讲与霍湘听。
听在霍湘耳中,便是多吉乡主要用实际行动支持自家儿子,出手除去苏家主这个恶心正室的存在,同时要求霍家不得干涉外孙的婚事,如果有可能,令苏家下一任主母出在周太傅府上。
多吉乡主的支持,在霍湘看来,对苏惜文来说,其实比霍家的助力还大些。
霍家不干涉苏惜文的婚事无妨,但也不会叫旁人去干涉。
霍湘昔日也与多吉乡主有过几面之缘,在听说她被指婚给苏合之后,也暗叫了几声这姑娘倒霉。及至如今二十年将要过去,那梅若雪不仅难耐她分毫,连一双子女进门也不过记在妾室名下,就知道这位多吉乡主必定不仅仅是一位病弱的宗室贵女,或许多病,却一定不属弱者。
而今听意宁的意思,这位多吉乡主,或许还是天子在江南的暗中势力的领头人。
深吸一口气,霍湘唤了心腹进来,“来人,给多吉乡主处送帖子,再叫公子来,陪我去拜见多吉乡主。”
顿了顿,又道:“孩子们就不必去了。”
她口中的孩子,自然是意宁兄妹和慈宓了。
也是,这种去见前夫如今正妻的事,女儿和侄子侄女的确不好参与。
意宁原也没打算参与,她去夜探梅园的事隐藏的很好,多吉乡主是早有准备才会盯个正着,其他人自是没有多吉乡主这般眼力与能力的。
西子城大多时候是水汽蒙蒙的,今日日头却有些烈,嘱咐了婢女备好冰镇酸梅汤带在路上,送了霍湘出门后,意宁便带着慈宓在宁园里找了一处风景优美的亭子来作画,说来也巧,正是那日初来时招待叶陵侯喝茶的极妙亭。
琴棋书画是大历贵女们启蒙后的必修课,但大多数都是泛泛涉猎,选一道而专攻,慈宓就是九岁起开始学习工笔,尤擅花鸟、仕女。
意宁却不怎么动画笔,但从小到大见过不少大家之作,也算是精于鉴赏。
霍家姐妹里,思安习琵琶、慧宜习围棋和行书,于画道上慈宓缺了伙伴,因此遇上了能一起聊画的意宁,便显得格外亲近些。好在意宁比慈宓虚长几岁,在万佛山随着乐阳长公主进学,又有周太后的熏陶,还是能跟慈宓指点几句的。
不过以意宁的眼光来看,慈宓表妹在画道上很有些天赋,假以时日,未必不会成为大家。只是希望表妹能坚持下去。毕竟周太后也曾说过,世间钟毓神秀的闺阁女儿何其多,可一旦成亲,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相夫教子、孝敬公婆……桩桩件件都能将好端端的灵气给消磨掉。
也无怪能在学问上或某一方面能成大家的女子,不是终身未婚,便是后头和离了。
才女和贤妻的名头能放在同一人头上的,至今还未曾出现过。
乐阳不服过,周太后却只是笑笑,并未多言。
意宁却眼见着自家这豆蔻年华的表妹,已经被旁人看在眼里,打起了主意。
却是叶陵侯姬虞来寻苏静斋不见,看见了表姐妹俩在作画,一时无事,也来凑起了热闹。
叶陵侯号称江南一等一的风雅之人,又能跟苏静斋作至交好友,不仅吃喝玩乐上无一不精,琴棋书画诗酒花茶皆通,且常有不俗见解。
与慈宓聊了几句,又指点了几处,已得了这霍家单纯可爱的表姑娘的欢喜。
苏静斋与姬虞,向来是姬虞更讨女孩子喜欢些的。
一个是只可远观的池中青莲;
一个却是嘴甜知心的风趣公子了。
意宁自然也觉得叶陵侯很讨女孩子喜欢,自然,也更加提防起来,唯恐自家小表妹被这风雅公子给勾了魂。
姬虞这样的,意宁以前也见过几位,无一不是踩碎一地芳心铸就风雅之名的。
虽然表兄有个名气大的好友值得欣慰,但这好友要摘自家表妹的芳心可就得另说了。还是像长姐夫那般温和宽厚又有担当的人比较适合女孩子托付终身。
姬虞今日是特意偷着苏静斋不在的空来的,好不容易能跟小姑娘说上几句话,看着小姑娘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心里真是比喝了十年的桃花酿还美,可为何后背一直凉飕飕的,比苏静斋看出自己对小姑娘动了心思还凉?
于是指点完小姑娘作画,看她作了几笔后才不舍的转身,就对上霍四波澜不惊的表情和带着凉意的眼神。
那一瞬,姬虞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像自家姑母前日提起苏静斋他爹时,也是这么个表情和眼神。
当时自己仿佛还嘲笑苏静斋他爹要凉来着?
姬虞没忍住抖了一下,好在多年历练,面上立马堆出必盛开的桃花还有灿烂的微笑,这可是他横行江南夫人辈讨得喜欢的必杀技。
可惜,他忘记了,他面前这位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少女,并不会觉得一个比自己年长了五六岁的青年笑成二傻子样有多可爱。只会觉得此人可恶,要诓骗了自家年幼却貌美的表妹去。
好在,周太后多年教导让意宁保持了多年风度,没有立刻让此人滚出视线,只是含了一个微笑道:“有劳叶陵侯为表妹解惑,只是姑母与表兄归期未定,我家兄长也出门了,便不留侯爷用午饭了吧?”
若是旁人,姬虞必定舔着脸要留下来吃午饭的。
可眼前这位,却让他没来由的失了骨气,因而挥了挥折扇,大气道:“霍家表妹不必客气,静斋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指点解惑是做兄长的应该做的。时候也不早了,我晚些再过来拜见伯母。”
言罢,正要跟慈宓告别,却发现那小没良心的一心沉溺于作画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走了,又不忍心打扰她,只好冲意宁点了点头。
“那么,告辞了。”
意宁也未起身相送,只是在他走了几步后,幽幽道:“还望侯爷记得自己个儿说的话,您可是做兄长的。”
姬虞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身,径自远去,仿若未闻。
月胧疑惑道:“难道叶陵侯没有听见?”
意宁勾唇,眸色深深。
这位叶陵侯,眼下看起来可不是什么良配,表妹那么单纯,可不能被这厮给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