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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夜探梅园
苏惜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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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惜文虽未深言,可言下之意,怕是怀疑苏家主有不臣之心了!
霍家兄妹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霍湘初时不解,却也很快释然。
苏合这人,在她心里,已经是个匪夷所思到一定境界的人了,好好地日子不过,行事作风都极其诡异。
姬百里身为摄政王都只敢架空天子,走到最后一步也是因为形势所迫。
苏合区区一个朝野之外的“江南名士”,便真能有如此野望?
霍湘不解过后,只剩不屑了。
相较之下,苏惜文对这位从小就不待见自己甚至如今欲对自己除之后快的名义上的父亲,就有更多的了解。
更多的了解之余,也是更多的不解。
他不知道苏合哪里生出那些野望,也耐心的寻求着真相,但直觉告诉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
否则,江南苏家二百余年的书香传承,怕是要断绝在苏合的野望之下了。
可笑的是,身为苏合的嫡长子,他未曾受过生父丝毫关爱,却会因他而首当其冲的被问罪。
好在,一切都还没有摆到明面上,他还有机会去阻止。
一切的计划开始之前,还是要先行确认,假借投奔在“世外桃源”的那对母女,究竟是何身份。
“那对“母女“”自从入了梅园,仅派仆从出门采买过几回,以居丧之名,闭门自居。要想确认其身份,待我安排一番。”
意宁挑眉,“表兄是要引她们出门?未免会打草惊蛇。可有熟悉梅园构造的人手?”
“自然有。”
“梅园守卫如何?”
“外松内紧,苏家主手中的暗卫,约有十数高手,都护在梅若雪和那对“母女”身边。”
“表兄在梅园中可有能用做接应的人手?”
“有两个得用的。”
“那便是了,我带人夜探去。”
此话一出,屋内三人都是满脸惊骇。
霍志宥如遇雷击,自家温温和和的妹妹,怎能把夜探说的如此轻松宛若家常?难道她常做?可她不是在万佛山侍奉周太后礼佛吗?侍奉太后礼佛需要经常去夜探?
霍湘亦皱了眉头,梅园是苏合的大本营,守卫重重,那对“母女”又是重点护着,苏合身边还是有些能人的,怎能让意宁一个小姑娘犯险?
相比之下,苏惜文相对感受较轻,只觉得不愧是霍家,四表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说起夜探来丝毫没有畏惧。但他又怎能让一个姑娘去犯险?
三人各自对视了一遍,还是霍志宥先开了口。
“妹妹,夜探太过危险,若不慎露了痕迹,难免打草惊蛇,不如另做考虑?”
意宁挑眉,“兄长觉得我会不慎露了痕迹?”
随即反应过来,笑道:“放心,我身边几个护卫都是高手,我的轻功也不差。”
苏惜文则道:“四表妹,苏家从文,但苏家主手下有许多厉害的武者,甚至还有昔日摄政王暗中势力,不可以身犯险。我想,可以谋划设计让这对“母女”自然露面。如是她们防的滴水不漏,五日后我的及冠之礼,我会请祖父施压,让梅园的人全体出席以示尊重。她们只会觉得祖父在为我立威,比起惹怒祖父,忍一时之气倒不算什么了。届时,四表妹再暗中辨认一番便是了。”
霍志宥击掌道:“表弟言之有理,此计甚妙。”
霍湘却不大想让那些堵心的人出现在自家儿子一生只有一次的及冠礼上,平白膈应人,但更不愿自家侄女跑去夜探,因而道:“此计可作为后备,这几日,也想办法诱这“母女”二人出来,不成再动用苏老太爷也不晚。”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毕竟苏老太爷年纪大了,若是过问起实情来,难免动气。”
苏惜文笑应,“母亲所言极是。”
意宁倒是没有坚持,“姑母和表兄所言有理,但表兄不妨也安排人将梅园情形提前告知我的护卫朝听,备好不时之需,以免临阵而上反而不美。”
霍志宥点点头,“妹妹说的是,理应提前做好准备,不过不必妹妹以身犯险,我带了暗卫悄悄去将那假姑娘劫来一看便是。”
这话说得大刀阔斧,无端带出三分匪气。
一说完便被霍湘瞪了一眼,不顾苏惜文和意宁在场,斥道:“不是说好要当翩翩贵公子了?才装相了几天便耐不住了!”
霍志宥母亲去世的早,长姐又带着小妹进了宫,从小几乎就是被姑母带大的,因而对姑母说成是事之以母也不为过了。
被训斥了也不恼,缩了缩脖子道:“姑母别生气,不过是一时说秃噜了……”
霍湘也不远在两个小的面前落做兄长的面子,因而只斥了一句,便也收了脾气。
苏惜文笑道:“都怪我,大家都是为我这般殚精竭虑,好歹来了江南,不如明日我陪母亲、表兄、表妹还有慈宓一块去游湖可好?来了西子城,必要游一遭西子湖的。”
霍志宥摆摆手,“自家人客气甚么?你及冠礼在即,亲朋故旧来了那么多,个个都得你作陪,有我陪着姑母,带着妹妹们,你大可放心。”
苏惜文便笑着起身作揖,“那可有劳宥兄了!”
故作行礼的模样惹了霍湘和意宁笑了起来,这么瞧着,这位满身浸润着江南气息的静斋公子多了一丝烟火气,仿佛也不过就是个承欢母亲膝下的寻常儿郎。
便是如此说,次日霍家一行人启程去游湖时,苏惜文还是赶了过来,还带了苏婉娘和苏子岩。
安排苏婉娘陪着霍湘娘仨,苏子岩陪着霍志宥,也算是个东道的样子。
西子湖不愧是大历朝有名的风景名胜,饱览湖光山色之余,意宁也与苏婉娘熟悉了几分,问了些苏宅、梅园的事。
苏婉娘的生母孙姨娘本是良家出身,娘家在西子城外的乡村里,其父乃是一位老秀才,只可惜屡试不第家道中落,孙姨娘的母亲女红出色,靠着出卖绣品和几十亩良田,倒也能维持家中生计。不料遇上乡中恶霸,见孙姨娘貌美,要强娶了去。
正遇上霍湘跟苏合貌合神离,带着人四处游玩,便从那恶霸手中救下了孙姨娘,又请她去苏宅做了女红师傅,为她提供了一份庇护。
后来霍湘和离离开江南之时,恐她失了护持,又赠了她五十亩良田。
据苏婉娘说,孙氏是在霍湘离开后的第三年,由苏老太爷做主抬进了苏宅,做了苏家主的良妾。
彼时,多吉乡主万事不操心,老太爷安排在苏惜文身边的几个人都莫名出了事,老太爷便觉得后宅需要个能管事的,孙姨娘的未婚夫又因病去世了,自觉受霍夫人恩情便入了苏宅,照拂长公子。
可惜,天不假年,七年前病逝了。
若不是她去了,梅若雪也未必放心苏子玉和苏丹娘记回苏宅。
苏家主强势,长房除了苏惜文这嫡长公子之外,庶子庶女们每年梅若雪生辰时,都是要去梅园请安的,有几个姨娘通房也经常带着孩子往梅园去讨好。
孙姨娘病逝时苏婉娘也不过八岁,苏惜文才十三,纵是有祖父祖母庇护也难免有顾及不到之处。苏婉娘由一位林姨娘养着,没少往梅园跑,也就近一年来,去的少了。
因此,意宁问了几句,便将梅园的地形结构结合昨日苏惜文的人所说,在心里大致有了样子。
是夜,找霍志宥引开了朱雀。
白日里朝听已经踩好点,领头引着昼访、夕修、夜安,集齐四时护卫,护着意宁夜探梅园而去。
而杳杳阁里,名唤司春、司夏的两名武婢正与月瑟聊天,了解新主上的起居生活。
月朦则轻轻掩好雕花木床上雨过天青色的纱幔,纱幔之中,微微隆起的锦被之下,是两个放在一起的圆枕。
月朦自己则坐在床脚的矮榻上,神色安定的吹奏起了一管玉笛。
月胧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的矮桌边研磨时听见了玉笛声,那是女君睡前安神用的,因而轻勾了唇角,取了一支毛笔饱蘸新墨,缓缓在特质的薄纸上写下数行字迹。
女君今日游湖,乘兴而去,尽兴而归。许心情甚悦,晚间难寐,故令朦奏笛,曲为清平乐。另今日尝数种西子城美食,甚喜西湖醋鱼。
落款是甲申年七月二十五日,雀部青鸟密报。
待墨迹干透了,小心翼翼的卷成一个竹节大小的纸卷,塞进特质的竹节筒里,招了原本就暗中护卫的雀部密探来,连夜送了出去。
怕是连被安阳王派来的近身护卫朱雀都不知道,自家主上竟然还有一个专司记录霍意宁起居行止并暗中传递消息的雀部。雀部头子,代号青鸟的,还是意宁的一等侍女,近身侍奉的月胧。
姬衡第一次自己挑的四个近身护卫以四象为名,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意宁第一次自己挑的四个近身护卫以四时为名,是朝听、昼访、夕修、夜安。
也许姬衡后来增添了许多势力,但四象依旧是他极为信任的人。
意宁后来也有父兄、长姐给新派的人,但四时依旧是她最熟悉信任的护卫。
那时,是姬衡教她怎么选的护卫。
但姬衡说了那么多,九岁的意宁面对一群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女们,也只是轻轻的笑了笑,“护卫么?能打赢我的才能保护我。”
于是,周太后手下暗卫营里那一茬苗子,能打赢意宁的就一个,便是后来的朝听了,剩下勉强打平手的,就是昼访、夕修和夜安。
意宁第一回自己出门,虽说有姑母和兄长在,到底还是把四时都带上了。
正好,能助她不惊动任何人便可夜探梅园。
此刻她心中迫切想要知道,那个逃脱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