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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苏家主的把柄
霍志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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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志宥目光在某一页册子上停了停,那上头说的是苏家主巧计逼迫多吉乡主,要将梅氏所出一双儿女记在乡主名下时,叶陵侯如何四两拨千斤破了苏合计谋不说,还彻底断绝了苏家主把心爱之人所出儿女运作成嫡出的可能。
若说此事自家表弟毫不知情甚至没有出力,霍志宥是断不会信的。
也因此,在意宁提议时,点头道:“妹妹所言有理,毕竟是表弟之事,咱们若是贸然出手,恐怕弄巧成拙。”
重音落在了“咱们”二字上,显然是对意宁方才那句“兄长要做些什么”有些不满。
虽然心里知道妹妹如今这般已经是很亲近了,可莫名在见过她提起安阳王时那般信任安心的模样后,就开始觉得心里空空的。
嫡亲的兄长,连个小时候的玩伴都不如?
这话霍志宥没有问出来,意宁却奇异的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了。
大历朝的宫廷,记载礼仪规矩的册子便有三尺高,因而进宫先习宫规礼仪三个月,经过了三位掌管宫规礼仪的女官共同检验之后,才能在宫里行走。
故而意宁从五岁起,能出现在她眼前的,自然都是谨恪之人。
一颦一笑,一喜一嗔,皆是外面的一层皮。
真要靠表情看出人心中所想,意宁自问不善此道。
偏自家人里,从上到下,都是将心思挂在脸上的。
想假装看不懂都不成。
意宁却还是生硬的转了话题,“兄长今日,可有所获?”
霍志宥无奈笑了笑,看来兄妹之间的相处,即使血脉相连、相谈甚欢也得有些时间的沉淀,信任这东西,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因此接着她的话当做台阶道:“江南六郡监察使官居三品,名叫江道,四十岁出头,在江南有十三年了。言谈之间,此人倒不像是监察司出来的 ,反倒像六部里出来的。我暗觉此人未必可信,因而没有贸然行动,只是探了探口风。”
“探的如何?”
“苏家主对家里人,品行差的很,但在外,声名显著,为之拜倒者不知凡几。那位江监察使,言谈之间虽小心隐藏,然而究竟也还是其中一员了。”
“监察使五年一换任,他在此处已有十三年,本身就有些问题。”
意宁挑了挑眉,霍志宥已道:“还是直接请表弟来吧,此地之事,自然是他最熟悉。”
兄妹二人一起去了霍湘处,派人请了苏惜文来共同商议。
苏惜文一来,听霍志宥讲一遍此间经过,眉眼舒展一笑,直幌得人眼晕。
又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静斋谢过母亲、宥兄、四表妹为我如此筹谋。”
霍志宥起身将他扶住,嗔怪道:“你我是至亲血脉,自然要为你打算。何须多礼?”
苏惜文也不古板,因而朗声笑道:“那便不作虚礼了。宥兄有所不知。”
“自古文人好名,苏家是文人中的文人,更加好名,苏家主更是此中极品。”
“所以?”
“所以我这次及冠礼邀遍亲朋故旧,如此盛大,在完成冠礼之前,他们谁也不会加害于我。”
“那之后呢?”
“之后?”苏惜文微微一笑,眼眸却黯了几分,“二房、三房坐山观虎斗,他们等着苏家主先将我除去,然而,我在子宸的帮助下,得知了他的一个把柄,有这个把柄在,他暂时不会动我。待我游学天下离开江南之后,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大约他们都以为我会去游学,却不知,我有意参加明春的科举。”
霍志宥已惊讶道:“表弟你要入仕?”
苏惜文含笑反问,“看宥兄的样子,莫非很惊奇?”
霍志宥沉吟了数息,才很认真道:“男子汉大丈夫,自然要有一番作为;苏家虽称江南名士之家,可到底,也不过是江南罢了。我惊讶,只不过自第一次见你,更觉的你像个世外高士,如何入得了这红尘浊世?细一思量,是我太过着相了。”
苏惜文很红尘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无辜道:“脸是爹娘生的,气质是老太爷用苏家整个藏书院喂出来的,我也很无奈。我其实是想封官拜相做个大官儿的!”
顿了顿,又道:“苏家看着名气大,细想想也能使些暗力,可真论权势,除了老太爷和二叔,全是白丁。苏家主也有些暗地里的势力,可那是用来对付我这个嫡亲儿子的。”
“我的外祖是名震北关的战神,舅舅们皆是战功赫赫的将军,母亲也是能拿兵器迎敌的女中豪杰。没有道理我却要龟缩江南,活在所谓的盛名里,其实什么都不是……,如何对得起含辛茹苦生我的母亲?又如何胜得过一心要亡我的苏家主?”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面容,剥离去那名动江南的风仪气质,双眸透亮,含着昂扬的战意。
温和、润泽却也有一腔热血。
又因素日谨恪自守,隐于其下的那腔热血反而更为炽烈。
男儿豪迈,大丈夫自当如是!
意宁难得露出赞许的眸光。
霍湘则眼眶微微湿润,“我霍湘的儿子,志存高远,有怎是区区一个苏合能奈何的?他不过是,欺你年少罢了!假以时日,你会用你的成就来告诉他,他的一生是多么可笑。徒有虚名,于国于家,没有丝毫助益,他配不上他所得到的那些尊崇!”
苏惜文腼腆一笑,没有接母亲诽谤生父的那些话。
毕竟,从他得知了那许多过往之后,人前人后,也不过称一声“苏家主”罢了。
“不过此人心机城府皆是深不可测,又没什么底线,你手中把柄,可足够治他?”
苏惜文勾了勾唇,反而提起另一件事。
“这倒是我敬送大舅父的一份好礼了。”
“此话怎讲?”
“我在江南亦有耳闻,甲申宫变,平摄政王之乱,霍家居首功,重返京师,得一后、一国公,但也因此,不得不分出北境兵权。天子欲制衡舅父,故要在朝中寻求能与舅父抗衡之人,即便暂时没有,也会培养。而一个月前,江南监察使江道曾奉上命,考察苏氏家主,这便是有意要召他入朝了。以当年之事,霍苏同朝,即便不是敌人,也决不会是盟友。”
霍湘素来不大在意朝中之事,但自幼耳濡目染也有些见解,此时见儿子句句言之有理、切中要害,欣慰之余,也有些忧心。
“若果真如此,万不可令他在朝中站住了脚;论武功,十个苏合也不是你舅父的对手。可论阴谋诡计……”
霍湘看一眼儿子,没有继续刻薄下去,她今日可不是为了贬低咒骂苏合的。
苏惜文轻笑,轻描淡写道:“我手中的这个把柄,足够断了他入朝这条路。”
顿了顿,见母亲虽目露好奇,却没有追问;
表兄与表妹也只是静等自己说话,大有自己不想说便绝不追问之势。
心中升起暖意。
“苏家主与梅若雪,不只是爱恨纠葛那么简单,还有许多利益纠缠,这么些年下来,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二房、三房生出妄念,也是瞧出了此中端倪。”
“那梅若雪,是摄政王在江南的暗桩;苏家主,也曾向摄政王纳过投名状。”
霍志宥便轻轻摇头,“摄政王的主要势力和心腹几乎已被诛杀殆尽,为平人心,陛下也曾下旨,曾非主动跟从的,既往不咎。没有切实证据,苏家主很轻易便可脱罪,也不过就是个小小的污名罢了。”
“不止。”
“不止?”
“梅若雪本是罪官之后,沦入教坊,为苏家主所救。她还有个同胞妹妹,阴差阳错入了摄政王府,因聪慧敏捷,常替摄政王处置一些暗中之事。明面上,梅若雪之妹是摄政王府的妾侍,重新入了一户张姓秀才的户籍,称作张奉仪。张奉仪手中,握有摄政王不少暗中人手,月余之前,扮做梅若雪的远方表妹,假称寡居投奔。”
“带了一个十二三的女儿来,我跟子宸暗中去瞧过,子宸说样貌与摄政王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收容摄政王府余孽?”霍志宥点点头,“这倒罪名不晓,但若应对得当,苏家主依旧可以轻松脱罪。”
“宥兄说的是,若无十足把握,苏家主也不会这么做。可此事荒谬之处,便是那位男扮女装的‘姑娘’了!”
“男扮女装的‘姑娘’?”霍志宥闻言挑了挑眉。
意宁则沉了脸。
摄政王姬妾如云,子嗣却不多,更没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无论嫡庶。
贺王妃倒戈,保住娘家和养在膝下的庶长子;次子囚于宗人府,三子亡与乱兵,四子与几个年幼的则都亡于王府动乱中燃起大火。
年纪对的上,又能被摄政王心腹护着逃亡而出的……
很有可能是那个人!
意宁掩在袖中的指尖不经意间颤了颤。
一时之间,惊喜迸发又归于惶恐。
他还活着,可所面临的境遇却比死都不如;
可还是无比希望他能活!
霍志宥已猜测道:“难道是摄政王的儿子?可……”
他是拔除摄政王在北境军中势力的主力,对于京城摄政王身边的情形反而不是很熟。自然而然的望向自家妹妹,却看见了素来不笑也带三分笑意的一张脸上此刻满是肃色。
不由问道:“妹妹知道那是谁?”
意宁此刻有些心乱如麻,好在自小的养气功夫在身,不至于让在场的人瞧出来、
缓缓呼出一口气,微不可查的让微微绷直的脊背放松下来,“我在宫中时曾见过贺王妃带着几位公子给太后请安,是与不是,亲眼见过就知道了。”
苏惜文颔首,“此事我来安排,不过到底那位小公子年幼,想来未必涉入其中。苏家主真正的把柄,不是他这些年暗中替摄政王做的事,而是摄政王一死,无人知道他手里究竟有多少筹码。但我深知他想做的,从来不是什么贤臣良相。于公于私,我都要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