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扈》远处有座须弥山

18、18 派来了朱雀 姑

　　姑母的事迹意宁也是颇有耳闻，但是听亲身经历过的兄长又敬又怕的讲出，意宁也还是揪了一把心。
　　且不说苏家主是否罪不至死，光说若是霍家人公然出手弄死苏家家主，不管是否名正言顺的理所当然，都不是明智之选。会将局面变得复杂而危险。
　　但意宁深知，不论是苏家主伤害了表兄，还是旁人伤害了表妹，抑或是她们这群侄儿侄女中的任何一个人，姑母都会执起屠虎锏亲手报仇的。
　　虽然不明智，却让人觉得暖心。
　　繁盛于北地的霍家，崇尚的是武力。
　　大历朝却不仅仅是武者的天下，治理国家的，大多数都是文臣。
　　意宁摇了摇头，对将姑母事迹描绘的血腥暴力尤不自知的霍志宥道：“那么，咱们还是尽力不要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吧。”
　　霍志宥拧眉想了想，“这次带的人手不少，一队暗卫十五人我已交给表弟。但霍家在江南并无根基，咱们的人能打听到的毕竟是明面上的，好在父亲给了我他的令牌，咱们请江南军方那边帮忙可好？”
　　未等意宁说话，自己先到了不妥。
　　“江南军方未必就不站在苏家主那边，我还是先拜访几位将军瞧瞧情形再说，倒是这边的监察司或许可用。”
　　监察司乃是先帝为监察百官、天下所设，为帝王耳目，不归朝廷管辖，只忠于天子。
　　江南六郡的监察司所在，便设在西子城。
　　如今的监察司总指挥使，乃是诚郡王姬江河，与霍家交好，霍志宥早年就认识他，入京这段日子与他常在一处，已算是好友了，故而第一时间想到了用监察司。监察司只忠心帝王，被苏家主网罗的可能性极低，且霍志宥只是想让监察司查一查苏家主的底细，也好知己知彼。于是向妹妹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却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已将这个小自己七岁的妹妹当做可以商量事情的人了。
　　意宁觉得霍志宥考虑的合理，便也赞同。
　　苏家主这般人物，监察司不可能不设暗查监察，但如果监察司查不周全甚至向苏家主示警，那么就说明苏家在江南，已远远不止想做第一世家的那么简单了。
　　好在，除了监察司，意宁知道还有至少两方势力可以借用。
　　一方是皇帝姐夫暗设的麒麟使，隐秘还在监察司之上；
　　另一方则是周太后的人马，现在或许应该是姬衡的人了；
　　当然，意宁猜测，周太后的人马之外，姬衡应该还有自己的人。
　　得了妹妹赞同，霍志宥便出门去寻监察司监察江南的监察使说话去了。
　　意宁则坐镇宁园，顺便在接近傍晚时，出门去逛了逛江南水乡。
　　未曾想，人不禁念叨，次日便有客上门了。
　　是安阳王姬衡派来的人，没有惊动霍湘和霍志宥，以周太后的名义给她送了两个武婢来，领着这两个丫鬟来的朱雀也留了下来。
　　“江南形势复杂，殿下命朱雀前来，以备女君不时之需。”
　　朱雀行礼，又奉上一本寸许厚的册子。
　　“此乃苏家有关人物的相应记录，一些较为隐秘之事及暗影卫的推测都在其上。”
　　顿了顿，道：“暗影卫是暗中为殿下办事的人，不及监察司庞大，也不及麒麟使隐秘，但总归还能搜集些消息。”
　　觑一眼意宁神色，又道：“殿下有言，女君所到之处，暗影卫随时听命。”
　　意宁接过了朱雀奉上的册子，勾唇道：“你家殿下最近可还忙于政务？身体可好？”
　　“属下离开时殿下是有些清减了，太医看过后，用了温补的方子，挨了陛下的训，改了半夜批折子的习惯，陛下派了王公公看着，每日子时前必睡的。”
　　意宁颔首，“两宫太后可好？陛下和皇后可好？”
　　“陛下的伤口恢复的很好，两宫太后都很高兴，皇后娘娘也有心情办宴会了。属下来之前，听说靖南侯求娶府上三姑娘，国公爷和二爷已经允了，不日陛下便将赐婚。”
　　意宁心中微微愕然，没想到郭三姑娘不仅没入宫，郭家还将与霍家联姻。
　　面上却不动声色道：“看来，我要为三堂姐准备添妆了。”
　　朱雀便又拿出个匣子奉上，也不多言。
　　意宁打开匣子，是一枚刻着凤首图腾的羊脂玉佩，是女式的，姬衡还是安阳长公主时常戴的。还有一枚素笺，对折了一道放在一侧。
　　意宁没有看，只是望向朱雀，“连日赶路辛苦了，让月胧安排你好好休息一日。”
　　朱雀心中便有些失望没能看见她看了素笺后的反应，面上不显，恭敬道：“多谢女君，有劳月胧姑娘了。”
　　待令候在门外的月胧引了朱雀去安置，屋内空无一人时，意宁才轻轻打开那枚素笺。

　　阿宁亲启，见字如面：
　　此物如今我已不适合戴，昔日属下皆识此物，阿宁在外行走佩戴，也好有人照拂。
　　祝安好。
　　衡字。

　　意宁的眸光在寥寥数行小字上盘桓逡巡片刻，轻轻一笑，取了玉佩系在腰间，匣子连同素笺则被她唤了月朦进来，和素日来往信件一起收在箱笼中。
　　午后归来的霍志宥就发现自家妹子身边竟然多了两个武功高手，还不是出自霍家暗卫，因而问起。
　　意宁便解释道：“只兄长知晓彪悍，是安阳王借周太后的名义送予我做护卫的。”
　　霍志宥点头，那便是除了自己，大家都以为这是周太后赐下的了。
　　还没轮到他纠结安阳王的意图，意宁已挥退屋里伺候的人，将记载苏家相关人物记录的册子抱了出来。
　　“先看看这个，我瞧着有用。”
　　霍志宥狐疑接过，翻了几页也是目瞪口呆。
　　这可比监察司给的记录全面而深入的多了。甚至还有一些简单却接近真相的推测。
　　“这是安阳王的人给的？”
　　意宁摇了摇头，“应该是原先周太后的人所为，这里面记录的最详细的是近二十年左右的事迹，安阳王才多大？”
　　“那也很厉害了，到底是周太后的手段，便是监察司也远远不及。”
　　意宁便笑，“最早的监察司便是第一任襄国公受太祖皇帝之命所创，第一任监察司总指挥使是时为世子的第二任襄国公。论探查暗查的种种手段，周家是鼻祖，周太后的人马比现今的监察司手段厉害些也是应当的。”
　　顿了顿，看一眼霍志宥，仿佛只是不经意带了一句。
　　“更何况，先帝暗中的人马，大多数也是周太后在管。”
　　霍志宥闻言，神色肃然道：“意宁，你虽在周太后和长姐身边长大，与安阳王也关系匪浅，知道许多事也是难免的。但这些事情，即便是同我，甚至是父亲，也要慎言。该查到的，我们自会查到，不该查到的，你绝不可以多言涉险。”
　　“你定要牢记，你自己，比这些都重要！”
　　意宁吐了吐舌头，被兄长训斥了，怎么还会有点开心呢？
　　因而带着笑意道：“兄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霍志宥想再冷脸说几句以便让妹妹印象深刻，可对上妹妹的笑脸和一双晶亮眸子，却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默默低头翻起那本厚厚的册子来。
　　从头看到尾用了大半个时辰，看完之后也是带了些欷歔。
　　就苏家这样的人家，怕是十个姑母也搞不定，当年和离真是明智的选择，否则姑母还真有可能血洗苏家。
　　这样想来，多吉乡主还真是一位有涵养的宗室女。
　　苏家家主苏合，用一句话来概括，大概就是才华有多高、人品就有多差了。
　　世人都道他的挚爱是红颜知己梅若雪，虽因家规阻止而不能让梅若雪进家门，可也几乎倾尽所有给了梅若雪除了妻子名分的一切。
　　比如西子城外三十里处的没有一株梅花的梅园，虽称梅园，却是种的漫山遍野的桃树，梅园四面往外延伸数里，皆是数不尽的桃树，每年春日里，便是桃花灼尽世人眼眸之际。
　　故而他为梅如雪筑起的爱居，当地百姓都呼作“世外桃源”。
　　可简单看过此人生平所为，霍志宥却颇为不屑。
　　霍家虽然没有明确的规定说男子不能纳妾，可家风清正，数代以来，贪花好色者极少。
　　便是现如今的定国公府，也不过是鳏居的父亲有两房生育了子女的姨娘罢了，还是早年间，母亲在世时做主所纳。
　　而这苏合，看似将他这红颜知己爱的死去活来，一生仿佛活在不能给心爱的人名分的窘境里，与父母、兄弟、正妻甚至是嫡子都关系极差。
　　可若是真心爱重，又怎舍得心爱之人做个外室？
　　苏宅里那八位姨娘，十二三个通房又是先帝赐的？还是父母逼得？
　　霍志宥冷笑一声，除了梅氏生的一双子女，自家表弟可还有五个庶弟、四个庶妹在世，这还不算那些夭折没养活的。当然，这里头，也只有苏婉娘和苏子岩这两个没娘的跟着自家表弟，另外那些伙同生他们的姨娘，不是投靠了梅若雪，就是投靠了二房和三房。
　　整个苏宅，手里还算干净的也大概只有宋太君和苏二爷了。
　　连二房太太小林氏，都是在嫡姐病重之时，使了些隐私手段才做了继室。
　　苏二爷则是向来都是专心治学，不理会家里这些污糟事儿的。
　　以前有元配林氏挡着，林氏去了则小林氏接上，还有个颇有心机手段的长女，他自是没受过半分影响的。
　　霍志宥就不由感叹一声，“这苏二爷，还真是有福。”
　　意宁则不理会他的观后感，冷静道：“咱们事先搜罗些消息也不妨事，但兄长要做些什么，还是先跟表兄商议一番更好些。表兄以后是要做当家人的，即便是血脉至亲，想必也不会喜欢越俎代庖？”
　　单看册子里的一些记载，细琢磨一番，便知这位苏家表兄也绝非简单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