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扈》远处有座须弥山

17、17 屠虎锏还是算了 便在此

　　便在此时，苏惜文带着个十岁左右的锦衣男童过来，先在远处招呼了丫鬟通禀，然后才走近。
　　先打量了自家妹子慈宓，看她状态还好，但看向自己的眼神隐隐透了一丝委屈，心中一痛，再看来做客的表妹，倒是微微笑着，不动声色的样子不似个还不到及笄的少女，心中微露诧异，总觉得她虽年岁不显，却比在场的苏家姑娘们懂事年长一般。
　　挥退这种感觉，苏惜文笑着受了一众妹妹的见礼，将身旁的男童牵了出来，朝慈宓和意宁笑着道：“这是子岩，素来喜欢跟着我。”
　　又朝苏子岩道：“子岩，这是霍家四表姐和慈宓姐姐，快叫人。”
　　男童上前，腼腆一笑，规矩行礼道：“见过霍家四表姐、慈宓姐姐，我是子岩，家里行十一，可以叫我十一郎。”
　　意宁是被慈宓知会过今日有可能见到一个表兄常带在身边的庶弟的，因而早已备好见面礼，此刻便让月朦呈上。
　　是一方贡砚。
　　苏家是书香世家，家中姑娘们自然有些眼力。
　　只看苏家姑娘们凝在苏子岩手里贡砚上的目光，便知这礼物果然送的应该比较合适。
　　苏子岩则推辞道：“如此贵重……”
　　意宁但笑不语。
　　苏惜文温声道：“这是你表姐给的，收着吧。”
　　其实意宁又哪里对头一次见面的苏子岩多有好感？不过是给姑母和表兄做脸罢了。
　　今日其实给苏家姑娘们也备了厚礼的。
　　不过眼见了苏家内宅的刀光剑影，冷眼看着，与表兄亲厚的怕也只是苏婉娘和这个苏子岩了。且这二人应是不甚受重视的庶出，衣着配饰，看着光鲜，实则比二房、三房的几个庶女都逊上一筹。
　　好在表兄及冠之后便是有话语权的主事人了，相比跟着他的这二位也能得些优待。
　　对于自己人，意宁向来不亏待。
　　尤其苏婉娘方才是鼓起勇气才在堂姐妹面前，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意宁投桃报李，已决定将来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这姑娘一回。
　　其他人，自然是省了一笔了。
　　众人又叙话一轮，苏惜文看时候不早了，笑道：“祖母那边想必已准备开宴了，妹妹们快去吧。”
　　霍家一行人在苏家用过午宴，女眷们又叙话一轮，才尽兴而归。
　　霍家兄妹和慈宓表妹便都聚在霍湘处喝茶叙话。
　　慈宓一脸委屈的将今日在苏家所遇之事告状给母亲。
　　霍湘笑了笑，“我儿自小在霍家长大，没见过别家后院的刀光剑影，今日亲身体会，可有感想？”
　　慈宓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很认真道：“意宁表姐真厉害，苏家那些姑娘们你一句我一句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只要意宁姐姐一开口，她们大部分都哑了，有勉强能应对的，也是很忌惮的样子。”
　　霍湘看一眼这个从小在宫里长大的侄女，赞同女儿的话，“的确厉害。”
　　霍志宥也难得赞许道：“意宁做得好。”
　　这段日子也没什么旁的事情打扰，他跟自己这个妹妹相处的日子多了起来，才惊讶的发现自己这个妹妹不似寻常闺秀，不仅才学渊博、见识高绝，对人对事对世情的见解都全然不似一个寻常的闺阁少女。
　　甚至她的通达淡泊，都不似一个才学斐然的才女。
　　这般淡然自守又言语通透，兄妹之情之外，令他又多了几分知己般的亲近。
　　不得不说，长姐当年带走妹妹是对的。
　　北境霍家虽说门第已是极高，可家中长辈们绝对教养不出如此女孙。
　　意宁倒是不知兄长对自己有了很高的评价，只是觉得到底是亲生兄妹，虽不及与长姐亲近，可有一种血脉相连的亲近感，这个兄长也很好相处，兄妹二人也很是能聊在一起，这便够了。
　　至于寻常闺秀将父兄当做倚仗这样的想法，在意宁这里并不存在。
　　她自小就觉得，自己便是自己的倚仗，也曾希望长大了能有能力护着长姐，后来又多了很多自己人，她就希望自己人们都能幸福美满。
　　而今，大家都过得好，她便觉得自己可以先干些自己想干的事情了。
　　比如，看一看大历朝这大好河山。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每一个文人的念想。
　　玉姑姑身在宫中，便是心心念念了半辈子。
　　沈少傅更是辞官去云游天下去了。
　　意宁便也想走走看看，看看书上说的，各州各郡不一样的风物，不一样的人情。
　　说不定自己也能出一本游记？
　　姑侄三人便就苏家的事情展开了一番商议。
　　说实话，霍志宥是有些不满的，他没去京城当定国公世子时，在北境也是年轻一辈执牛耳者，叔伯辈们也颇给些礼遇。
　　今日以定国公世子之身，拜访苏家本家，虽苏老太爷亲自见了，苏家二爷、三爷并孙辈几个拿的出手的儿郎都来陪席招待，可苏家家主苏合，却并未露面。
　　霍湘今日跟宋太夫人及小林氏、柯氏相互敷衍半日，倒是没发现什么破绽，显然苏家妇，们还是段位比较高的。
　　听了侄儿侄女的见解，不由冷笑，“他如今竟然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霍志宥皱眉到：“难道苏家主真存了让那外室子继承苏家的心思？这怎么可能！”
　　随即似是明悟，还真有可能，那可是连先帝赐的婚都和离了还能稳坐苏家家主的人物，做些逆天之事还真不稀奇。
　　“怎么不可能？那就是个疯子！”霍湘想起苏合就觉得头痛，此人心思复杂，智谋诡谲又极其理智，算是个大智近妖的人物，不由感叹道：“那梅若雪能拿捏住苏合，当真是个人物。”
　　复又郁闷，“当初就应该把斌哥儿带走，也不至于让他这般四面楚歌的长大。”
　　其实霍志宥多年前来过苏家一趟，彼时他潜力前行、乔装而来，到了苏惜文面前，替姑母也是替霍家问了这表弟一句，可愿离开苏家！
　　苏惜文的答案显而易见。
　　霍志宥只好充当姑母的解语花，“这也是表弟自己的意愿，咱们只好尽力帮护，有霍家在，苏家总不敢让表弟折了。”
　　意宁则问起苏老太爷。
　　“今日兄长见过苏家老太爷和二房、三房主事人了，可觉得苏老太爷是真心回护表兄的？”
　　“我今日所见二房、三房，似乎像是联起手来要看长房内斗的样子。”
　　霍志宥又仔细琢磨一番今日情形，“苏老太爷睿智渊博，高风亮节，应该是真心支持表弟的。”
　　“那二房、三房的两位又如何？”
　　“苏二爷清正向学，瞧着严肃，但双目清明，会令人生出敬重；苏三爷风趣幽默，谈吐之间可见见识不凡。在京城也见过不少六部文官了，这二人的气度品性，便是二、三品的官员也未必能达到。”
　　霍志宥的眼力，意宁还是比较认可的。
　　于是冷静分析道：“兄长，假使你是如此名门望族的大家长，继任者长子和长孙都是资质超凡，但长子已是实权的家主偏鬼迷心窍要扶外室子继任，长孙虽聪慧却年轻，未必能斗过老谋深算的长子。二房、三房又也都是资质甚佳之辈。为了家族的存续，你会如何做？”
　　霍志宥仔细思考一番妹妹给出的问题，又顺着几个思路延展一番，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无论苏老太爷怎么想，表弟嫡长孙的位置，在苏家，就注定让他成为各方的靶子！”
　　意宁点点头，“如今表兄及冠，便是可以参与家族之事的成年男丁，他的地位和权力会越来越稳固，不论是苏家主要扶植外室子、还是二房三房要取长房以代之，表兄都是挡在最前头的那一个，这三方，定会尽早除去绊脚石。”
　　“如此，表兄要是成功度过此劫，想必能得到苏老太爷的全力支持了。”
　　霍志宥赞同道：“我这便修书回京，请父亲和二叔在朝中斡旋，为表弟添些助力。我也要在此多留些日子，陪表弟稳住苏家。”
　　霍湘看着侄儿侄女定下计划，自豪感油然而生，这便是她霍家的血脉，冷静理智却不冷血，手足情深又齐心协力。他苏合再厉害又如何？
　　终究，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别紧张，你姑母我还活生生的在这，想动我的儿子，先得看我手里的屠虎锏答不答应！”
　　霍湘杀气腾腾道。
　　霍志宥就打了个哆嗦，他少年失母，长姐又入了宫，家里最亲近的女眷就是祖母和姑母了。
　　祖母性子淡，不爱理孙辈们吵闹。
　　姑母姑父却总会带着他四处跑，夫妻俩还会亲自盯着他的武功，可以说是当成亲子在教养了。
　　即便如此，听姑母提起屠虎锏，也还是会抖三抖。
　　立女户、建船队、富甲一方的女子这世上虽然不多，但也有些，可暴起屠虎杀敌的女英雄，便独独眼前这一位了。
　　当年姑父战死，姑母暴起，执屠虎锏打爆敌军大将脑壳、脑浆迸裂的往事还是历历在目的。
　　因而霍志宥抖着身上寒意，为那位前姑父默哀，并希望他疯得没厉害到要伤害亲生儿子，否则自家姑母手里的屠虎锏可不是吃素的，万一一怒之下将人给打死了……即便是如今的霍家，也会很头疼的处理吧？
　　不能让霍家姑奶奶在继与苏家家主和离后，又把苏家家主给打死吧？
　　霍志宥决定回头给父亲写家书时，把此事也写上，也好令父亲同意自己多在江南留一段日子，帮表弟都赢他爹，也免得自家表弟自幼在各方觊觎中长大那么惨不说，最后还弄出个父母相残的流血事件。
　　所以出了姑母的房门，霍志宥就急急地跟自家妹妹商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