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扈》远处有座须弥山

16、16 一场好戏 意宁眨

　　意宁眨了眨眼，就看见慈宓撒开了刚才被一脸亲热的苏五姑娘苏梦娘握住的手，冷下脸来。
　　这么一撂脸子，还真是像极了姑母。
　　意宁请笑了笑，反问道：“你七郎哥哥是谁？为何值得一见？”
　　苏怡娘便道：“我家七郎哥哥可是西子城里最英俊风流的少年才俊，更是文武兼修的天才人物，素日旁人家的姐妹们许我重礼都未必会引见呢。”
　　意宁笑着看向绣娘，“本是在几位姑娘家做客，我也不好提什么太大的要求，只是我姐姐如今好端端的在宫里，这位六姑娘称我做妹妹仿佛不太恰当。”
　　苏绣娘本笑看着，此刻凝了笑意，若有所思道：“家里姐姐妹妹们向来亲厚，苏家虽学礼仪，却也到底是小地方，同亲朋故旧家的姑娘们这般亲厚惯了，六妹一时失言，还请四姑娘原谅则个。”
　　言罢，起身轻轻福了一礼。
　　意宁没来得及阻拦，也没准备阻拦，只轻笑道：“苏家好家风。”
　　这句话，却看不出是褒奖还是讽刺了。
　　意宁本就是从后宫那女子云集之地出来的，寻常人家里的內帷之争并不看在眼里。
　　这苏家，单看这几位姑娘的行事说话也能看出一二来。
　　因此揭过话题，夸赞起苏宅建筑精妙来。
　　苏怡娘不甚服气，还要再说话，被与她同出一房的四姑娘悦娘轻轻扯了把袖子，便默默的噤了声。
　　意宁引着慈宓说了几句话，见她面上冷意渐渐散了，便微笑着让出话题，由苏绣娘在一边陪着喝茶，笑着听苏二姑娘婉娘和五姑娘梦娘与慈宓谈论这苏家几样独家点心的做法。另三位则也说着彼此感兴趣的话题。
　　这样一派和睦多好？何必吵嚷？
　　苏绣娘轻笑道：“不愧是太后娘娘身边教养的，几下便化解了六妹挑起的剑拔弩张。”
　　意宁挑眉，目光落向那位自始至终对慈宓和颜悦色、说话时眸中含着笑意的苏家二姑娘婉娘。
　　“苏家二姑娘看样子倒是很喜欢我家小表妹。”
　　相识不过数刻，苏绣娘便推断出意宁的身份，倒也不愧是这一辈苏家嫡长女了，可惜，明珠蒙尘，打眼一瞧苏家姑娘这个个聪明却没什么家族意识的模样，意宁并不觉得苏家的状况会比宋家好到哪里去。但这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反倒是那位苏二姑娘散发的善意，让她更为好奇些。
　　苏绣娘摇了摇手中折扇，“二妹是长房冯姨娘所出，昔日霍夫人对她姨娘有恩，故在她已故姨娘耳濡目染下，想必二妹也对霍夫人极有好感。”
　　霍家晚辈们对于霍湘早年间在西子城的生活细节并不熟悉，但以意宁而言，自家姑母倒真不是跟妾侍计较的人，一般有气都向正主出了。
　　早年间姐姐在宫里时也是这样做派，有仇当场就报，绝不憋屈，也因此震慑了不少宵小。
　　相比之下，意宁的性子却中正平和的多。
　　有时候细想一下，早年间自己也是信奉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一力降十会的。否则也不会每日晨起习武半个时辰。应该是在万佛山的那段日子，太后娘娘悉心教导的缘故吧。
　　故而面对苏绣娘面上百无挑剔的礼貌中隐隐透出的那丝试探和打量，意宁只是笑笑，不以为然。
　　不过苏家三房面和心不和是板上钉钉的了。
　　然后就听见一个娇娇俏俏的声音响起，“二姐姐，原来你们在这里呀！”
　　几个姑娘抬眸望去，就看见一个十分漂亮的小姑娘拉着一个锦衣少年蹦蹦跳跳的从不远处走近。
　　那锦衣少年长得不差，眉宇之间却少有气度，有着苏家人都有的书卷气，却一看就是个纨绔。
　　再往前走，一双眼珠子便落在慈宓脸上呆住了。
　　苏婉娘沉了脸，“我等正在待客，还请三堂兄另找去处。”
　　来者苏三郎便浪荡一笑，“妹妹们待客，做哥哥的自然要来关照一下，可有短缺的？”
　　复又把眼睛不住往慈宓脸上瞧，“不知今日来的是哪家娇客？竟是个天仙一般的妹妹！”
　　慈宓刹那间寒了脸，冷笑道：“苏家好教养！”
　　意宁瞧着，自家小表妹气鼓鼓的样子倒是很可爱，估计要是在北境，小表妹就该拔剑了。
　　再瞧苏婉娘看似放松，实则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好奇起那小姑娘的身份来。
　　看样子，是个真正娇宠大的，撒娇做痴间却也满满的都是恶意。
　　还是自家小表妹可爱。
　　苏婉娘冲慈宓赔了个不是，起身挡住了苏三郎的来路，看向带着苏三郎来的那个小姑娘，“丹娘，你不是在书房替祖母抄书么？怎么出来了？”
　　这位叫丹娘的小姑娘显然不将苏婉娘放在眼里，伸头看了慈宓一眼，装模作样道：“果然来了位貌若天仙的姐姐，真是好看的紧，丹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姐姐呢。”
　　顿了顿，又道：“说起来，要不是霍夫人跟咱爹爹和离了，咱们可就是真正的姐妹了。”
　　“呀”，故作惊讶的捂嘴，“丹娘一时失言，竟忘记了三婶的嘱咐。”
　　这时，三房的庶长女锦娘便坐不住了，起身道：“三哥，方才见母亲身边的柯嬷嬷寻你，想必是有急事，请往母亲处一趟吧。”
　　看她有隐隐的惧意，苏婉娘也上前一步，挡住身后姐妹们的身影，“三堂兄，请吧。”
　　又瞪了苏丹娘一眼，“快回去抄书，否则我告诉祖母了。”
　　苏丹娘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了。
　　苏三郎有些留恋的望着婉娘身后，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仍是探着身子道：“妹妹可有婚配？我是苏家老三苏子涵。”
　　意宁瞧一眼苏绣娘，“苏大姑娘也不管管？”
　　苏绣娘浅浅一笑，隔着苏婉娘，漫声道：“三堂兄，使刀的人都走了，刀还留着？”
　　苏三郎苏子涵便正了颜色，收回浪荡目光，坦荡一笑。
　　“绣娘，代我向贵客赔礼，且我可没看见独孤姑娘的脸，都是九妹妹非说有个天仙般的妹妹，我看见的可是我家锦娘妹子。”
　　的确，苏家姑娘里，苏锦娘颜色最好。
　　苏绣娘勾了勾唇，也不去看行了礼远去的苏三郎，笑着望向意宁。
　　“霍四姑娘，这场戏，比京城里的，可有趣些？”
　　意宁看一眼神色镇定下来的自家小表妹，“这位苏家八姑娘不知道刀没选对，苏大姑娘焉知我霍家就甘心给诸位做盾？”
　　“霍四姑娘此言差矣，无论如何，我这八妹都会针对霍家来人，却还要拿三房挑事砸二房的场子。说来也可笑，祖母重规矩，又有大伯母在，她的生母永远也进不来苏宅大门。可她偏偏谁也不恨，反倒去恨早和苏家没了关系的霍夫人。您说，可笑不可笑？”
　　说来，苏霍和离，算是一桩丑闻，罪魁祸首便是那位苏家主的红颜知己了。
　　看来，这位苏丹娘的生母，便是那一位了。
　　外室带回府中给个名分也不是不可，偏那一位弄得苏霍两家把皇帝赐的婚都给和离了，便是一直看霍湘不顺眼的宋太夫人，也绝不会让此女进门。
　　这事儿在意宁看来，姑母也是倒霉，碰上这么一个有手段有心计偏偏出身不好又不甘心又能拿捏住苏家主的。
　　还好后来的独孤姑父是真心待姑母好的不行。
　　若是独孤姑父还活着……
　　意宁在心中默默叹口气，看一眼慈宓小表妹，轻笑道：“您自己的妹妹可不可笑我不知道。不过是随姑母来做客罢了。若不是表兄及冠，怕我霍家这辈子也不会踏进苏宅的大门。”
　　顿了顿，扫过苏家众女神色，又道：“你们自家的好戏自家演演也就罢了，个中恩怨，也轮不到我们外人说。”
　　“我父亲定国公那辈，只有我姑母一个嫡女，我姑母也只有表兄和表妹一儿一女，都是我霍家的血脉。我霍家向来护短，老一辈的是非有老一辈来解，现下，也望各位周知，别对我家表兄和表妹动不该动的心思。你们，动不起。”
　　临行前，定国公世子多带了一队暗卫，就是给苏惜文准备的及冠礼。
　　意宁表明了态度之后，肃着的面容缓缓绽放一个微笑，似是漫不经心道：
　　“现今这天下，想与我霍家结仇的人可不多。”
　　苏绣娘见自己家妹妹们或惊惧、或骇然、或不知所措、或懵然的样子，觉得这位霍四姑娘果然不好相与，能从后宫全身而退出来，得了郡君爵位，还得两宫太后这对死对头的两方看重，又岂能是简单之辈？放眼江南，便是如今享着贵妃待遇的宋敬妃，也不敢在苏家女眷面前这么说话。
　　苏婉娘则僵直了身子，看向慈宓的眸光复杂，转而向意宁郑重行了一礼。
　　“感谢霍家，回护长兄。”
　　意宁微微一笑，“现下我们住在表兄的宁园，婉娘若有空，可否带我跟表妹逛逛江南景色？”
　　苏婉娘神色稍缓，犹豫一瞬，便坚定道：“理应如此。”
　　苏绣娘哂然，这个向来不争不抢、明哲保身的二妹是彻底表明立场了么？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