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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宁园初遇
此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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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被苏惜文腹诽的霍家人正率了十三艘大船的船队乘风而下,沿水路往江南而去。
难得出来松快松快,意宁便把三个月儿和钟嬷嬷、玉姑姑都都带上了,府里留了小丫鬟们看家。
如今,乘坐着三层的大楼船顺水而下,已过了前几日的新鲜和不适。
除了见水就晕、如今用了药在舱房休息的月朦,意宁在万佛山时便伺候在身边的几人便都聚在意宁的舱房里闲话。
楼船大而稳,但也难免颠簸,不适宜做女红,大家便被月胧聚了起来,一面用瓜果点心,一面请钟嬷嬷和玉姑姑来讲讲江南世族的情形,也免得到了江南时,凭着往日一知半解的,得罪了人也不自知。
钟嬷嬷原是傅夫人的陪嫁嬷嬷,先随傅夫人从江东去了京城,又从京城嫁到了北疆,又随霍家姐妹入了宫,半百之年,却是闺阁女子中少有的走过大江南北的,因而见多识多,便是随意宁侍奉在周太后身边时,也是颇得女官们敬重的。
玉姑姑虽出身平民之家家,却是自幼入宫,拜女傅为师,少年时便考上女史的人,博闻广记,也曾奉皇命出行过数次,因着背景干净又年纪渐长,才被霍皇后选中成为意宁的教习女官,在此之前,她在宫里见过的都是形形色色的人尖儿。
因而江南各大世家间盘根错节的关系,便在这二位口中的奇闻趣事里缓缓听进了意宁和几个丫鬟耳中。
霍苏两家文武联姻破裂,和离决裂之事,自然是近二十年间绕不开的大事。
世家之间,虽主要依赖于祖地,但是未必在旁的地域便没有些势力和产业。
但霍苏两家决裂,绝不止霍湘和苏合和离那么简单。
时至今日,苏家昔日在北境的一些产业都成了凉了的黄花菜,霍家在江南,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势力,也就是霍湘手段硬,前些年强开了些商铺、茶园出来,给苏家长公子做零用钱。
当然,今时不同往日。
霍家如今,正是如日中天之时,新任的临城郡守,便是霍家族人。
且玉姑姑能断定,江南世族们也都是能看懂形势之辈,只要这位新任的霍郡守不是酒囊饭袋,便能坐稳这郡守之位。
而霍湘的船队,这不,就乘风而下开进了江南?
经玉姑姑这么一说,几个丫鬟恍然大悟。
意宁则并不以为意,反倒是眸光透过船舱半开的窗户,望向跟在霍家船队后的三艘大船,虽没有三层的楼船,却也是上好的官造大船了,只比内造的差那么一点点,却绝不是因为乘船的人坐不起内造的大船。
玉姑姑顺着意宁的视线望去,轻笑道:“不愧是江南第一世家,即便功封一等锦衣侯,也依旧虚怀若谷。”
顿了顿,又道:“可惜,宋家子弟近些年平庸的厉害。不过,锦衣侯打的主意,倒是很妙。”
钟嬷嬷则微微一笑,“依老奴看,却未必能成。苏家长公子可是个香饽饽,宋家如今,也难有一争之力。”
玉姑姑便笑道:“难不成太君是早料到了,故而叫上咱家女君把水搅浑?”
虽是在笑,笑容却未达眼底。
钟嬷嬷的脸色,便有些凝重起来。
意宁瞧了瞧长姐放在自己身边的这两位人精,有些无奈道:“不过是见我闷,让我出来玩玩罢了,姑姑想到哪里去了?您不是很喜欢诗赋里常提的江南烟雨么?如今要亲眼见到了,不觉得开心吗?”
玉姑姑收起脸上笑容,淡淡道:“女君说的是,是我想太多了。”
月胧见了,连忙打岔,问起许多关于宋氏的传言。
话题便也转了风向,没再多提。
待半月船程将近,主仆几人也听了一肚子关于江南世家或真或假,或小题大做或大事化小的传言。
宋霍两家结伴而行,意宁也只是在到达西子城这日,见到了宋家的女眷。
为首的,是新封一等锦衣侯夫人陈氏,因是继室,陈夫人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与她身畔相伴的二嫡二庶四个如花似玉的少女站在一起,不像母女,更像姐妹一般。
锦衣侯举家前来,自然不会用参加苏家长公子及冠之礼的名义,而是恰逢静斋公子冠礼,参加完后要回临城老宅祭祖的。
这倒也说的过去。
霍湘作为苏惜文的生母,自然要谢过锦衣侯府的好意。
两家在停船的马头见礼又别过后,霍家便随着迎候的家人到了在西子城暂住的地方。
听霍志宥说,这处园子原是苏老家主的私产,苏家长公子十五岁生辰那年送给孙子当了生辰礼。
如今霍家一行住在苏宅难免尴尬,苏惜文便一早派了管事接洽,将母亲一行,迎进了这处名叫“宁园”的江南园林。
宁园占地十数木,却是亭台楼阁皆玲珑有致,一步一景尽是江南园林的精髓,乃是江南十大名园之一。
意宁而今见了,道一句名不虚传。
慈宓已经嚷嚷着让侍女准备工具要作画了,回头再看玉姑姑,虽默不作声,已然是握了盛放画具的箱子,准备寻一处园景作画了。
月瑟新近随着玉姑姑习作画,盯着行李里放宣纸的地方,准备一到安置的地方便取了画纸来给玉姑姑作画。
意宁自己也有些沉醉,因而在到了安置的住处后,便挥挥手,叫大家散了,去瞧新鲜景致。
又见天色还早,有些困倦,便自去准备小睡一会儿。
月胧利索的指挥随行的丫鬟婆子收拾好行装,归置好用品,又去瞧了厨下,见安排给女君的二层楼阁不仅玲珑精致,还房屋齐备,边角处的茶房炉灶齐全,做小厨房也使得,只看那炉灶形制似是新制,便暗暗点头。
因了大姑奶奶旧年经历,身在霍家难免对苏家没有好感。
可如今这宁园里待客的准备如此事无巨细,即便苏家仍有怨怼,想必苏家长公子对于外家是不会离心的。
钟嬷嬷也四处看了一圈,走到了茶房遇见月胧,就这宁园待客的周到细心做了一番评论,便挽起袖子,亲自做了两道点心和一道甜汤。
意宁睡醒时,便有香甜软糯的白玉糯米糕、清新爽口的炸藕盒和清热去火的绿豆莲子羹放在案头了。
用过点心,沐浴更衣洗去风尘,绞干了头发,也不过是天将黄昏。
今日午后初到,霍湘早已言明让晚辈们各自休憩,去去一路疲乏,晚饭也都让各自用。
意宁知道钟嬷嬷和月胧留下来整理行装、做点心,定是没有时间欣赏这宁园景致的。
“走吧,嬷嬷和月胧跟着,咱也去瞧瞧这宁园的景致。”
主仆三人便从意宁暂居的楼阁出来,因是与来时不同的一条幽径,故而转过一颗巨大花树,才看见立在花树下的太湖石上刻着的‘杳杳阁’三字。
“欹枕江南烟雨,杳杳没孤鸿?”
月胧便轻笑接道:“莫不是此处竟然还有兰台公子?白头翁?”
意宁伸手点点月胧额头,“又调皮,你怎知不是“尧舜之抗行兮,瞭杳杳而薄天”的杳杳?”
“既然女君看过这楼阁景致,又见这杳杳二字,脱口而出便是这一句—欹枕江南烟雨,杳杳没孤鸿。自然,就是这一句啦。”
月胧刚说完,便听前方花木繁盛处有男子轻笑声传来,立刻上前半步,将意宁护住。
柳眉倒竖道:“何人躲藏在此!”
清朗豁亮男声响起,“姑娘不要误会,在下只是途径,无意见听见,因这一句正中主人心思而笑。”
随着这道清朗豁亮的男声,便有身着浅绯色锦衣的男子分花拂柳而来。
月胧认得这价值不菲的琉璃锦,回眸去看意宁,却见自家主子少见的愣神模样。
再回头,连她自己也愣住了。
但见身着浅绯色锦衣的男子眉目舒朗,英武非凡,分花拂柳之际,他身后跟来的另一位男子却能让人刹那间失去言语的能力。
许多年后,意宁仍旧能想起与静斋公子的初遇。
那人神色清和,眉目之间,是浸润了百年的书香;
举手抬眸,仿佛携了江南水乡这百年来最温润的烟雨;
轻笑间,便是倾覆人间。
于是,意宁仔细琢磨了一遍玉姑姑在船上讲的,貌似她只说过,苏家长公子文采出众,堪比大家,故名满江南。
可并没有说过,苏家长公子是一位姿容清隽、气质无双的美男子呀?
这样的美人,只要轻轻皱一下眉头,只怕天下间也不会有人拒绝他的要求了。
好在,意宁自幼也算是见惯美人的,这般气质清绝的没见过,但也算见过几位顶尖国色的,因而很快缓过神来,看向来人。
来人眉目天生含着令人觉得亲和的笑意,“不知可是霍家女眷?我乃苏静斋,前来拜会母亲,途径此处,还望谅解静斋唐突。”
月胧虽然沉醉男色,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宫廷女官,还是第一时间端肃了神色。
意宁则微微一笑,“原来是苏家表兄。”
虽然提前通了消息,知道母亲会带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来,但眼前这位行至端庄的少女显然不是,两家传信里也自然不会提到有哪些女眷随行。
姬虞则回头冲他挑眉,不用说出来,苏惜文也能知道他的意思。
看吧,看吧,霍家果然也给你带了表妹来。
意宁看向姬虞。
后者则笑道:“我乃静斋至交,名姬虞。”
意宁便见礼道:“原来是叶陵侯,小女子失礼了。”
却并没有通姓名的意思。
这宁园素日是苏惜文的私人地盘,姬虞常来往惯了的,今日又是苏惜文正与姬虞在城外宴客,听说母亲到了,等不及次日来见礼,匆匆而来,走的是另一个园门,一时间,并未想到会撞上随行的表妹。
其实,在苏惜文心里,并不觉得外家真会派个表妹来的。
可这位……
似是瞧见苏惜文的疑惑,意宁微微一笑。
“听说表兄及冠,姑母携表妹来江南,家兄奉祖母之命前来恭贺,久闻江南美景,故随行而来,未曾提前报信,还望表兄见谅。”
这话一说,不仅解释了缘由,还道出了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