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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远游江南
不到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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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傍晚,合府便都知道江南西子城来了一位苏砚姑,携了厚礼,专门请霍家派人去参加苏家长公子的及冠礼。
苏家长公子苏惜文,乃是霍家大姑奶奶霍湘与苏家家主苏合和离之前所生之子,今年正好二十岁,苏家诗礼传家,家中儿郎的及冠礼和姑娘的及笄礼,视为成人礼,向来盛大。
更何况按照苏家家规,苏惜文乃是苏家大宗宗子,将来要继承家主之位的,他的及冠之礼,遍邀天下名士望族,自是盛大。
于公,霍家如今乃是当世名门、皇后母家;
于私,霍家乃苏家长公子的嫡亲外家;
虽两家不相来往久矣,可毕竟,血浓于水。
高氏见过苏砚姑,便派人给沈太君和大姑奶奶霍湘递了消息。
故而她前脚带着苏砚姑拜见了沈太君,霍湘后脚便带着独孤慈宓走了进来。
苏砚姑见礼道:“见过大姑奶奶。”
霍湘轻笑,“砚姑,好久不见。”
二人之间,倒不似有过节的样子。
也是,若是有过节,苏家派过来该是挑衅而不是请客了。
当着沈太君和霍湘的面,苏砚姑又说了一遍来意。
沈太君笑道:“外孙及冠之礼,老身这外祖母定要赠予厚礼的,可惜老身这身子骨,不能亲自去参加,真是遗憾。”
“太君年事已高,万不可受舟车劳顿,长公子及冠之后,按规矩会游历天下,届时定前来京城,与您请安。”
顿了顿,又道:“这是砚姑出发之前,长公子亲口所言。”
沈太君微微一笑,“这孩子是个有孝心的。”
复又看向霍湘,霍湘唇角微勾,“霍家归京,诸事繁杂,两位兄长政事缠身,不便远行。”
高氏微微一愣,不觉已经思索起自己能抽身前往的可能。
霍湘已道:“吾儿及冠,我亲自去。”
苏砚姑眸中露出诧异,很快掩住,笑道:“长公子想必十分高兴。”
“苏家家主想必不是很开心。”高氏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沈太君见长女亲自过来,已知她心中所想,此刻便道:“老身二子在朝中尽忠,却不能怠慢了外甥,如此,便叫宥哥儿亲自护送他姑母去参加他表弟的冠礼去。”
霍志宥是谁?定国公世子,当今皇后的胞弟。
苏砚姑本想此次能有霍家嫡系公子前往已是难得,未料,近二十载不曾来往的霍家,竟然一出口便派少主去。
霍家如此重视长公子这个外孙?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看来,老家主所言不虚。
长公子若能得霍家臂助,无异于得了一大助力了。
因而感谢道:“世子亲至,苏家不胜荣幸。”
霍湘却似笑非笑道:“你能代表老太爷,却未必能代表苏家。”
苏砚姑也不恼,笑道:“但我希望长公子未来可以。”
霍湘神色便微微冷了起来,“若是代表不了也无妨,我霍湘的产业,未必比苏家就少,还少了那起子烦心事。”
苏砚姑不赞同道:“长公子是苏家嫡长,合该继承苏家的。”
霍湘冷哼一声,不想再开口。
当年便是这句话,迫得她将亲生骨肉留在了苏家,这么些年过去,她虽知他安好,却也难平当年所受逼迫而来的母子分离之痛。
若非那苏家老太婆没有做的太过,她早点齐了亲卫去把自家儿子抢回来了。
即便如此,每年出现在苏惜文身边的护卫和财帛,也足以让苏家其他人忌惮眼红。
高氏见机道:“砚姑一路辛苦,我已备好上等客院,请砚姑先好好歇息一番,晚间再为砚姑接风洗尘。”
苏砚姑见好就收,含笑随着高氏去了。
沈太君望一眼女儿,叹息道:“你真要去?”
霍湘笑道:“我的儿子及冠,我这亲生母亲倒去不得了?”
沈太君便想起往昔时人的一句评语,霍湘与苏合一遇,必有死伤。
“罢了,多带些精武护卫,只要不折腾出人命,随你吧。”
轻笑之中,带着几分纵容,“霍家,也不是二十年前的霍家了。”
霍湘便以四十岁高龄撒娇道:“还是母亲疼我。”
沈太君并不吃她这套,垂眸思考数息,才道:“虽已过了春日,但江南水乡,风物宜人,把意宁也带去吧。那丫头这些年不是在宫里就是在万佛山,霍家能有今日,她也是受了大委屈的,此去,也叫她发散发散。你这做姑母的,惯会吃喝玩乐,也带你侄女儿逍遥几日去。”
霍湘颔首,前几日的事儿也瞒不过她,因而笑道:“好啊,我也瞧着这孩子似被那些规矩被拘住了性子,且随我出去逛逛去。”
“看看苏家那些被拘住了性子的女辈活成的样子,想必也能有所进益。”
沈太君便不赞同道:“你与苏家的瓜葛只剩斌哥儿了,何苦口出恶言?”
“母亲,我不过是一时间话赶上话罢了,跟您在一处,也没什么可遮掩的不是?”
霍湘掩了口,转而笑着说起了这几日来往高氏处的人家,不是给思安姐妹说亲的,便是给志宥兄弟拉纤的。
母女两三言两句,便给意宁定下了行程。
意宁也觉着如今大势已定,周太后处也不必她侍奉,长姐在宫里也是权柄稳固,霍家初回京城难免有些不适,可女眷有祖母、二叔母在,外头有父亲和二叔,自己实在没什么可忧虑的,每日看书喝茶的清闲日子也过了月余了。
去趟江南游玩,仿佛也不是不可以?
想想还有些小心动呢。
因而在收到祖母处传来的消息,维持了片刻淡定后,便吩咐了侍女们收拾起了行装。
姬衡尚且琢磨着哪一日抽半日空去见见那丫头,转天就听说她要随了姑母去江南,恰巧合光帝丢了许多紧急奏折给他,等他没日没夜的处理完了,准备去看看那丫头时,霍家往江南去的车马,已走了有整整三日了。
气闷之余,纠结起了霍湘为何只带意宁去,难不成是霍家对那苏惜文有意?
姬衡冷笑一声,“苏惜文?哼!”
此时的苏家长公子尚不知自己已被姬衡记恨了。
正跟自己的好友叶陵侯姬虞赏花品茗。
“听说静斋的及冠之礼,京城将有贵客至?”
苏家的规矩,儿郎在及冠礼时才会由正宾取字,家中多呼小字,友辈呼之则难免不敬。是故苏家长公子在十二岁之后,在外行走时,常被平辈以书斋之名称呼。是故,在江南,许多人也许不知道苏惜文之名,但一提起静斋公子,则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位是个典型的旁人家的孩子,自打他三岁启蒙开始,就以让江南书香世家同辈子弟望尘莫及的速度飞速成长。旁人家的孩子十二岁时,即便聪慧,也是要拜个先生好学上进的,偏这位那时已经通读四书五经、百家经典,开始能与他父亲书院里的夫子们论道了。
等他十八岁时,他的文赋、诗集、画作已是遍传江南,远播天下了。
即便是代出文才的苏家,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因生母与家主和离而带有些许污点的长公子,在他那堪比文曲星转世的大才面前,一切也是如此的不堪一提。
他那位再喜欢偏心于幼子的父亲,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长子,仿佛是苏家世代虔诚致学后,老天感念而赐下的瑰宝。
苏惜文便是有这样的魔力,让见到他的所有人,都想要与他亲近。
他继承苏家,既是名正言顺,也是众望所归。
至于那些不识好歹的跳梁小丑,在叶陵侯姬虞的眼中,则并不值得一顾。
苏家虽已隐隐有江南第一世家的声势,可毕竟只是书香传世,因当代家主不曾出仕,虽长公子的冠礼极为隆重,老家主也邀约了许多好友来,可称得上京中贵客的则寥寥无几,而能被叶陵侯姬虞称为贵客的,也不过两门。
被称作静斋的青年伸出左手二指,敲敲太阳穴,头痛道:“我已做好冠礼之后北上的准备,却未料到母亲竟然要亲自来。”
顿了顿,眉目之间染上轻愁道:“母亲亲自来,也在情理之中。可宋家跟着凑什么热闹?我一个晚辈行冠礼,宋世叔竟亲自从京城回来了。”
叶陵侯则低声笑了起来。
“自打我家阿林满了十二岁,便有许多望族家的夫人来往于侯府,奶娘说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何况名满江南的静斋公子及冠呢?”
“不说苏家未来主母的名头少有人看不上,便是令静斋公子做女婿这一个诱惑,也足够天下世族趋之若鹜了!”
苏惜文无奈,“子宸这话,未免有些夸大。”
叶陵侯勾唇,“你且看看,你宋世叔会不会带你那几位世妹回来。你那位北境第一公子的表兄,又会不会带你的表妹们来。”
苏惜文便也笑道:“宋家我不知,外祖家,却是绝不会有这个意思的。”
叶陵侯意味深长一笑,“那可未必,此一时,彼一时。”
这一笑,笑的苏惜文不由心头发毛。
苏家规矩多、礼仪多、房头多,自小在苏家长大,又本身因为父母和离之事而有了一分尴尬的他,仿佛天生便能在复杂的环境里游刃有余。
这些年来,苏家本家的许多矛盾便是在他的调和下几乎消弭于无形。
甚至连那位原本对自己有敌意的继母多吉乡主,都渐渐缓和了关系。自己还跟她最大的靠山,叶陵侯姬虞成了至交好友。
唯有那么寥寥几个过节,是自己至今无力化解的。
连向来顺风顺水的静斋公子都觉得无力化解的其中一个节,便是苏家太夫人对霍家的怨怼了。
一面对长孙疼爱入骨,一面却对生下长孙的人厌恶入骨,普天之下,也恐怕只有苏家太夫人能做到了。
好在,苏家太夫人虽曾是苏家主母,但比起她的先辈们,她也只是个貌美才高的寻常闺秀罢了,怨怼霍湘二十年,也不过是在暗地里咒骂罢了。
对此,苏惜文觉得,也只有这样的祖母,会让自己母亲吃亏了吧?
以霍家人的风格,要是祖母真是个狠毒的,只怕早拿着兵器上手了,也不会好聚好散的去和离。
不错,霍家人的行事风格,是比静斋公子还要在江南更出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