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扈》远处有座须弥山

14、14 妙雪風髓 “原是

　　“原是四表妹。”苏惜文微笑。
　　姬虞则重新作揖道：“原来是端郡君。”
　　意宁侧身避开，笑道：“叶陵侯不当如此，想必表兄是来见姑母的。”
　　苏惜文颔首，“正是，今闻听母亲及表兄一行到了，本该沐浴梳洗，明日一早来请安的。但……”
　　苏惜文笑了笑，“想见母亲的心急，便拖了好友一起来了。”
　　意宁见她他虽面上温雅笑着，眸中却似有一丝惶然，念及这位气质出众的表兄不满周岁便与姑母分离，至今母子二人仅通过书信联系，尚未见过一面，不由含了一丝宽慰道：“姑母定然也想念表兄，不会拘泥这些俗礼的。”
　　顿了顿，又含笑看向姬虞道：“我从京城带了些好茶来，正待烹制，听闻叶陵侯乃是江南一等一的风雅之人，恰巧遇上，可要品上一品？”
　　姬虞闻弦歌而知雅意。
　　“端郡君相邀，恭敬不如从命。”
　　又对苏惜文道：“静斋与夫人久未相见，必有许多话要说。待我品完端郡君的好茶，再与夫人请安可好？”
　　苏惜文哪里不知道这是好友与这初见表妹的体贴？
　　“好。”
　　“烦劳表妹招待子宸。”
　　言罢，虽依然有些腿软，却还是坚定的往霍湘所暂居之处而去。
　　待苏惜文几转之后身影消失不见，姬虞才笑着对意宁道：“我知道一处亭子，风景极妙。”
　　意宁原是托词，但想想，也不至于初次同这位叶陵侯见面就拆了戏台子，命月胧回去取茶具茶叶来。自己则随着姬虞带路去那传说中风景极妙的亭子。
　　钟嬷嬷则不远不近的跟在二人身后。
　　然后主仆二人就发现，还真是个风景极妙的亭子，因为这亭子真的就叫极妙亭。
　　当然，姬虞作为体贴苏静斋的好友是无比平易近人的，但作为被誉为江南一等一的风雅之人，并不觉得，霍家这位因长姐封后而得封郡君的姑娘，能拿出什么好茶叶来，让他这位遍集名茶的风雅之王来品。
　　缘不过就是因随静斋匆匆骑马赶路半个时辰，需要解渴罢了。
　　然后就被意宁亲手烹出“妙雪風髓”的给惊艳了。
　　连说了三个好字，姬虞喝了三盏“妙雪風髓”，仍有些意犹未尽。
　　但对于“妙雪風髓”来说，已经不能再多了。
　　当今世上，爱茶者无数，但公认的茶道大家只有五位，南秦北李、西荣东春和宫寒素。
　　其中三位南秦北李东春皆被供奉在江南叶陵侯府，西荣则乃西岭荣氏避世而居的老家主，叶陵侯也曾拜访过的。
　　唯独一位宫寒素，他至今无缘得见。
　　宫寒素乃宫中女官玉寒素，五年前他尚是年少不能进京，后来他可以进京了，那位随周太后去万佛山了。
　　而今日意宁拿来待客的，正是玉姑姑独创制茶法寒素三绝之中的“妙雪風髓”。
　　普天之下，喝过的人极少，却也因此而极为出名。
　　看着叶陵侯露出饕餮般的眼神，意宁突然觉得，玉姑姑今日应该无法安心作画了。
　　好在，叶陵侯虽然喜好茶道，又长于江南，但规矩礼仪都是一等一的，并没有立刻请见。
　　二人坐了约有半个时辰，便见霍湘身边侍奉的嬷嬷亲自来请叶陵侯去见，又向意宁道了辛苦，以示霍湘已知是意宁在待客。
　　意宁不以为意，继续逛了会儿园子，便回住处休息了。
　　却没想到，傍晚时分，便有叶陵侯府的仆妇来送礼，意宁这份明显要比寻常见面礼要厚上三分。
　　月瑟一边收拾礼单，一边惊讶道：“这位可不是个会烧热灶的，缘何送了厚礼来？”
　　月胧便讲了今日取了“妙雪風髓”待客的事，又把偶遇苏家表公子和叶陵侯的事放到后面来说，又着重讲了“叶陵侯已是江南一等一的风雅之人，未曾想，苏家表公子的风姿竟然还压了叶陵侯一头，不，是压了天下公子们一头。”
　　三个月里，月瑟性子有些冷，月朦温柔伶俐，月胧则是个口舌伶俐最难讨好的。
　　听她这么说，月瑟首先不淡定了，好奇的望向钟嬷嬷，在她看来，钟嬷嬷还是比较靠谱的。
　　然而，半百之年、头发花白的钟嬷嬷竟然也露出神往的表情，似是回味道：“苏家表公子的确姿容出众，老身生平所见如此天人之姿的，也不过一二。”
　　又道：“当年大姑奶奶出嫁时，我也曾受先夫人之命送嫁而见过当年的苏家家主。彼时苏家主被誉为江南第一公子。今日冷眼瞧着，表公子可是青出于蓝的多！”
　　说罢，又感慨道：“北地多豪杰，江南多文士，这一辈的钟毓灵秀竟都似垂青了苏家，昔年与苏家主齐名的宋家主，竟未有这般出众的后辈了。”
　　“不过，傅家多年未出，倒不知几位小公子长得如何呢？毕竟江东傅家也是代代灵秀之家呢。”
　　月胧便似好奇道：“钟嬷嬷说的，可是女君的外家，江东傅家？”
　　钟嬷嬷颔首，“然也，江东傅林、江南宋苏，都是文风昌盛至顶的世家，尤其这四家，代代都出美男子，傅家如今这一代虽不出世，可五十年前，傅家老太爷便有天下第一美男之称。只不过傅家重文名而轻美名，无人传颂而已。”
　　顿了顿，又笑说：“咱们皇后娘娘和女君都是好颜色，可真论容貌，比之老太爷年轻时远矣。”
　　月瑟难得和月胧一样，一脸神往起来。
　　意宁倒是难得好奇，“若以先惜贵妃相较呢？”
　　钟嬷嬷也难得不谨言，“如今女君见过的美姿容者，当以安阳王、苏家表公子为最了？”
　　意宁点头。
　　“这二位却是姿容绝色，然与昔日老太爷年轻时相比，容色、气质、风仪皆逊三分。”
　　钟嬷嬷笑得得意，仿佛与有荣焉。
　　意宁则很难想象天底下还有比姬衡和苏惜文更美更有风度的人，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外祖父。
　　沉默了数息，便笑道：“江东也不远，江南玩儿够了，便去拜访一趟外家。”
　　钟嬷嬷听见后欲言又止，意宁则放轻了声音道：“虽外祖已逝，但据说舅舅们也颇为肖似，也能借此遥想几分外祖父风仪。”
　　钟嬷嬷的消息渠道更广些，闻言轻叹一声，“倒是听说本家有意出仕了。”
　　意宁却只是想看看长姐凭着儿时印象讲述的江东风物，母亲长大的地方。
　　见她出神，月瑟和月胧对视一眼， “今日操劳许多，月胧服侍钟嬷嬷早些休息吧，我来服侍女君就寝。”
　　月胧点点头，对上钟嬷嬷有些怅然的面容，轻快一笑道：“嬷嬷，今日月胧服侍您可好？”
　　三个月都是不到十岁就来了意宁身边服侍，比起钟嬷嬷和玉姑姑，她们更加年轻却也更加的纯粹，尽管月朦已经认了自己做干亲，可钟嬷嬷自己心里知道，比起自己这个所谓的靠山来说，月朦只是想要女君更加安心些罢了。
　　时光荏苒，昔日尚在襁褓里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成长成可以让近侍由衷佩服的人了呢。
　　若是本家的那几位老爷早知姑娘子女们如今的遭遇的造化，可会后悔早早断了同霍家姻亲的联系？
　　罢了，这些不该是她一介奴婢该去考量的事情。
　　待月胧和钟嬷嬷告退了，月瑟服侍意宁就寝，忍不住还是劝了一句，“女君不必伤怀，若是想去，便去看看又何妨？总归如今这天下间，您想去哪里都是可行的。”
　　只不过……那傅家的人，着实不必理会吧？
　　藏下心中未尽之语，月瑟轻笑。
　　宫女也不全都是无依无靠之人，只不过女君身边的，如今也只有自己是个孤身无亲故之人罢了。旁人都道她性子冷清，焉知不是过早的看过了人情冷暖？
　　她要做的，是女君贴心的侍女，能干的奴婢，却不该是个多余的谏臣。
　　自会有那该考量忧虑的人。
　　意宁也不多言，由着月瑟服侍她就寝。
　　食不言寝不语是多年养成的规矩，即便这条规矩在昔日北境霍家、今日定国公府的饭桌上并不怎么适用。
　　意宁也不是非要多么严于律己，可终究是这么多年的习惯了。
　　却无端怀念起还未进宫时，长姐每日哄自己睡觉的日子来。
　　一个闪念，脑海里便蹦出一张脸来。
　　意宁难得伸手推开锦被，用力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提醒自己明日还要随姑母去拜会那位传说中让姑母都吃了许多大亏的苏家太夫人，所以一定要好好提起精神来，所以一定要睡好，所以一定不能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
　　次日，月瑟难得为自家女君上了妆，又被吩咐泡了一盏浓茶来。
　　昨日一到便用了药沉沉睡去，歇了大半日加一整夜后总算缓过来的月朦便趁布置早餐的功夫问起。
　　“想是择床，前半夜里睡得不太安稳。”月瑟轻声答了。
　　月朦眉头拢了拢，也未多言。
　　这段日子她一路晕船，女君特意叫她歇着，不多走动，以免症状严重。
　　早餐后，她又跟月胧问了一遍，知道昨日谈起叶陵侯时说起了傅家，难免触动了女君情怀。
　　月朦便在心中暗暗腹诽，月胧向来伶俐，却也只将自家女君当成寻常女儿了。
　　若单单念及是傅家，亦或是先夫人，女君又怎会辗转反侧？
　　月瑟那择床的推论倒更为靠谱些。
　　思量几许，月朦也只是淡淡道：
　　“罢了，今晚服侍女君睡前，少量放些安神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