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扈》远处有座须弥山

10、10 凝华郡主 凝华郡

　　凝华郡主姓辛名少瑶，因母亲早逝，又得卫太皇太后和两宫太后眷顾，平日里与公主的待遇也不差了，更是继承了温阳长公主的府邸封户，及笄之后，独自住在改成郡主府的原温阳长公主府。
　　也是这几年，才与父族来往密切起来。
　　因她身份显赫，血脉高贵，是故即便是国公府未来的继承人辛伯延，排座次时，也得位居她之下。
　　“霍家几个姑娘，倒都是悉心教养过的。论起来，也应该都是闺阁里的翘楚了。”
　　凝华郡主闻听显国公发问，便这么回了一句。
　　“哦？看来这几个姑娘，都能入阿瑶之眼？”
　　“毕竟是出了霍皇后的人家，打眼看去，都不是庸碌之辈。”
　　显国公顿了顿，看向另一个少女，“阿琬呢？”
　　正是白日里伴在凝华郡主身侧的辛家长孙女辛少琬。
　　辛少琬看一眼凝华，温温柔柔道：“阿琬倒是觉得，霍家四姑娘处事游刃有余，待人待物，远超其年纪。”
　　见祖父眸中燃起兴味，便将今日郭三闹事始末讲述一遍。
　　显国公听完，点点头，“这丫头沉得住气。”
　　凝华却轻笑一声，“我看却是未必。”
　　“她那性子，素日讨喜，前几日永福宫得了十匹软烟罗，我这儿有三匹，给了她三匹，太后自己留了四匹，想必那郭三今日所着，是永福宫所赐了。永寿宫、中宫甚至乐阳处，想必都有所赐。她手里至少十匹软烟罗，以她那性子，十有八九是真心诚意赔偿郭三，让郭三挑的。落在旁人眼里，倒像是可以用两宫太后来压郭三了。”
　　辛伯延点点头，他曾是天子的伴读，时常来往于两宫太后殿前，倒是知道凝华所言不虚。
　　谁让两个太后眼前的长大的孩子里，除了这一个，其他都是熊孩子呢？
　　别看凝华现在说话细声细气的，也不过在祖父面前罢了，小时候那冷嗖嗖的样子，一句话能噎死一头牛。
　　更别提那几个闹起来能把屋顶掀了的长公主。
　　一比较，霍四简直是其中的异类，乖得不像话，入宫时年纪又小，软软糯糯的，十分得两宫太后喜欢。
　　就连辛伯延这等素日只是路过瞧见的，都更喜欢这软糯团子，远超过自己冰坨子一般的堂妹。
　　故而凝华这么说，辛伯延就跟着点头了，又接了一句，“那丫头却是生得讨喜。”
　　显国公想想也是，便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霍四身上，反而让辛少琬说起霍家二姑娘、三姑娘的形貌人品来。
　　祖孙闲话，也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将今日所见所闻说完。
　　孙辈四人辞出，惯例是辛伯延送凝华回郡主府。
　　辛少琬则随步而出，将长兄和堂姐送至府门。
　　辛伯延去牵马，辛少琬便上前扶了一把正在上马车的凝华。
　　顺便轻声道了一句，“霍四姑娘真是生得讨喜，连郡主也喜她性情？”
　　不然，怎会将她从祖父面前轻轻揭过？
　　未竟之语并未说出口，堂姐妹二人对视一眼，已是心中有数。
　　凝华早已收去在面对祖父时，面上那三分柔和，回复素日慵懒而冷情模样。
　　悠然道：“堂姐应该知道，她不会是你的对手。”
　　辛少琬微微一笑，不会是和不是，一字之差，却差之千里。
　　“罢了，我心中所愿达成，颇费思量，就不多再寻烦恼了。夜深了，郡主早些回府。”
　　凝华不置可否，回身在车中坐好。
　　自有贴身侍女将车帘妥帖遮好，回身时，一声惊呼憋在喉间。
　　但见素日慵懒冷情的凝华郡主此刻眸中波涛汹涌，一双美丽无暇的白皙素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殷红的血液自指缝间溢出，落在月白色的裙裾上，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凝华郡主的车驾在进了郡主府的大门，在二门处换做一辆普通青帷马车，转了个弯儿，又从大门里出来。
　　车速较快，路过打马慢行的辛伯延和显国公一众护卫时，采青还很是开心的推开车帘去跟辛伯延打招呼。
　　寒暄了几句，临别时，还殷殷嘱咐。
　　“夜深了，虽是初夏，也有凉风，世子再出门时，可要记得加件披风。”
　　辛伯延面上端着春风般的笑意表示记住了，又优雅的让出路来，含笑望着青车远去。
　　却不知走出几丈之外时，采青已收起脸上甜甜笑容，手上利落的摔上车帘，转头没好气道：“真不知辛家怎么出了这么个奇葩，辛老头知道自家大孙子心思单蠢成这样吗？”
　　转身之间，便与方才被她结结实实挡住身影的凝华成了面对面。
　　凝华面无表情的抱着暖炉，
　　采青盯了许久，才吐出冰冰凉的三个字。
　　“随他娘。”
　　采青表摇头晃脑道：“可惜了，要是生在个光风霁月之家，也是翩翩浊世佳公子。偏他父祖造孽太多，也不知有朝一日他得知继承的爵位之下那些藏的污、纳得垢时，可还能如刚才一般，笑成个傻子！”
　　“不会的。”
　　采青不可思议的看向凝华，“想不到，你还对你这个堂兄的品性很有信心嘛！”
　　凝华冷冰冰的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嗜血的微笑。
　　“他是不会有机会继承这个爵位的，显国公这个爵位，自然要终于辛嵊那个老匹夫之手！\"
　　采青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有些发麻的手臂，朝凝华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主上座下密部首领，采青甘拜下风。\"
　　凝华不再多言。
　　采青见她不准备再搭理自己，便无聊的摸了摸下巴，思量起凝华成功的把握有几成来。
　　如今，大约全天下也不超过五个人知道，葬送了摄政王姬百里最后一支奇兵的人，正是眼前这刚满十六岁的少女。
　　当然，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女所背负的，也绝非常人所能想象。
　　当然，显国公府那污秽之地，多存在一日，便叫人觉得十分不快。
　　可惜，眼下还不能立刻铲除。
　　采青颇有些坐观风云却一时无法施展之感，只好收起心中激越，转而笑问：“听说今日殿下见到那位了？”
　　凝华眸色微凉，警告道：“你我虽是同僚，我也暂时安排你在我府里有个身份，却并不是什么都可以闲聊的交情。”
　　采青早就习惯她这性子了，闻言也不恼，依旧是个小模样，自言自语道。
　　“我只是好奇，能让主上牵肠挂肚的姑娘究竟是什么样子罢了。”
　　言罢，一脸神往的推演起来。
　　“主上自己长得那般颜色，想必对于女子的容貌是不大看重的，那位能赢得主上的心，想必是位智慧无双的奇女子？可又并不曾听闻这位姑娘的传说。难得真的只是青梅竹马日久生情？”
　　采青喋喋不休起来，凝华依旧面无表情。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下，二人在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处下车，入了民宅，由七拐八拐的走了一刻钟，才进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屋宇。
　　屋中，白衣墨发的少年高坐主位，另有六人左右两侧分坐，凝华、采青上前行过礼，分别坐了为自己空出的位置。
　　座下八人齐备，正是昔日安阳长公主，如今的安阳王姬衡座下八位得力属下。
　　代号：风、雨、雷、电，云、花、柳、月。
　　八人原本各自效忠于姬衡，近些日子，才齐聚京城，彼此打过照面。
　　不过，这也只是姬衡这些年自己收揽的心腹力量罢了。
　　人到齐了，便开始议事。
　　最先开口的，是位于左侧首座的中年男子。
　　“主上，天下已传遍今上有禅位之意，却至今无禅位之旨，今日属下收到消息，江王、楚王、陈王皆已派使者来京，欲归京探望陛下。这三位亲王，皆已成年，昔年摄政王在位时尚有顾忌，龟缩封地，如今在此时归京，即便不是心向大位，也是要有心搅弄风云的。还需早做防范呐。”
　　坐在他对面的凝华便道：“这三位，若有人真心回来探望陛下，便只有一位陈王了。”
　　坐在凝华下首的阴柔男子则冷笑道：“能动摇禅位人选的，自然也是这一位了。”
　　姬衡听着心腹们的讨论，并不多言，只淡然道：“不急，且看看再说。”
　　众人便揭过这个话题，各自禀报起近日事务来。
　　半个时辰后，众人散去，因凝华和采青晚到，便留了下啦。
　　采青先道：“扮成郡主给陛下请安时，因与众人一道，位置较远，但据属下远观，陛下虽看似好转，终究伤及寿元根本，与主上所言无误，精心养着不过三五年功夫，若是操劳政事，再有一两年光景已是天眷了。”
　　“若是你师父出山，可有转机？”
　　采青摇头，“陛下的两位御医皆是医家圣手，现下已是最好的情况了。”
　　姬衡抿了抿唇，“我知道了，辛苦了，退下吧。”
　　采青还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徒劳，行礼退下。
　　待采青走远，凝华才道：“我不信命，却也对注定要发生的事情从不抱有希望。主上又何必？”
　　姬衡难得在她面前叹了一声，却也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
　　“我让你找的人，可找到了？”
　　“踪迹暂无，只查到他消失时，陛下身边最顶尖的暗卫少了两人。这两人，至今未曾归位，死在外面的可能性不大。属下推测，也许是陛下派这二人护着雍王殿下逃了。毕竟，能躲过姬百里手下锁魂使的人不多。”
　　姬衡便道：“继续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属下领命。”
　　沉默了一瞬，姬衡才又问道：“今日一切可好？”
　　凝华便将霍府寿宴所发生之事讲述一遍。
　　姬衡听完，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颔首道：“时候不早了，回吧。”
　　“好。”
　　凝华瞥一眼他拢在袖里的双手，微笑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