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心听雪》念妙

7、第 7 章

　　一阵急促微乱的脚步声打乱了杨戬的思绪，瑶姬扶着门，泪眼婆娑的看着床榻上微露迷茫的儿子。
　　“戬儿”
　　半晌，带着心疼的呼唤在耳边响起。
　　“娘”
　　一声小小的、有些迟疑又有些期望的呼唤溢出杨戬苍白的唇。
　　“戬儿，我的儿子”
　　瑶姬再也忍不住，奔到杨戬床前，紧紧的，紧紧的抱住了他欲挺起来的身子。抚摸他明显没有几两肉的后背，想到儿子几千年来所受的痛苦，更是悲从中来。
　　“娘，别哭”
　　杨戬迟疑了一会儿，缓缓的，坚定的将手从瑶姬背后环住了她。
　　像是要将三千年的恐惧、无助、心疼全都发泄出来一样，瑶姬抱着儿子哭得天昏地暗。直到感觉儿子的中衣都被哭湿了，瑶姬才猛然抬头，见儿子没有不适才略略放心。
　　伸手搭上他的手腕，脉息微弱却不再像之前断断续续，才真正放下心来。看着儿子，半晌，才皱眉道，
　　“隐瞒真相，自找死路，让母亲担惊受怕，至亲友眼盲失义。戬儿，你不孝！”
　　感觉儿子身形一滞，抬头见他一是面无血色，摇摇欲坠。知道自己说出“不孝”两字，让他又想起千年前的惨事，心下一阵剧痛，捂住心口才缓缓道，
　　“戬儿，你自小乖巧懂事，却纯善得让人心疼，背负太多，让你将婵儿宠得无了边界，用自己铺路，培养你的外甥，这些娘都不怪你，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娘怎么办？你要娘以后怎么办？”
　　“娘，我以为您和爹……”
　　杨戬脸色黯了黯。
　　“你个傻小子啊”
　　瑶姬像小时候一样，将儿子揽入怀中，
　　“做父母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女好好的，就算那时候我和你爹都不在了，我们也希望你们兄妹能好好的活着。”
　　“娘，三妹现在很幸福。”
　　将头伏在瑶姬腿上，杨戬淡淡道，忽略被妹妹无情指控的心痛。
　　“是啊，你三妹被你宠着，不要命的宠着，能不幸福吗？可是二郎，你也是娘的孩子，也是娘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儿子，为什么不想想，你受苦，娘会怎样的心疼？甚至还想一死了之，你是不是不孝？”
　　想到可能和儿子永诀，瑶姬的语气不由加重了。
　　“是，娘，累娘伤心，孩儿不孝。”
　　杨戬喃喃低语。身体却更加靠近母亲，唔，娘的怀抱好温暖。
　　“戬儿，娘从来没有怪过你，怨过你，哪怕你曾经将你妹妹压在华山之心，娘也知道，你必然有所打算，过去娘没有怪过，以后娘也不会怪你。娘知道，我的二郎是最好的。”
　　瑶姬抿唇，感觉到儿子的手更紧了，心底一片柔软。
　　一阵清风拂过，杨戬不自觉抖了抖。
　　“看娘，都忘了你的身体不好，快躺下。”
　　不由分说将儿子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把他快速塞到被褥中，给他掖了掖被角。
　　看母亲行云流水的动作，杨戬嘴角抽了抽。
　　“要不，你先睡会儿，娘去给你做点吃的。”
　　瑶姬怕儿子伤神，忙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裙角。
　　回头对上杨戬眼眸，只听他小小声恳求，
　　“娘，别走。”
　　心下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回身在他榻边坐下，握住儿子的手，
　　“好，娘不走，娘陪着我的二郎。”
　　见儿子眼中突然亮起的光芒，瑶姬的心疼极了。这孩子，心里究竟有多苦，连自己简单的一句话都能让他开心至此。想到他的伤，眼神暗了暗，心中早有计较，不愿儿子再费心劳力。突然想到听雪，瑶姬笑了。
　　“戬儿，累吗？”
　　“孩儿不累，娘要是累了，就去休息，是孩儿不好，让娘伤神了。”
　　本来希望母亲陪着自己，却又担心母亲劳神，纠结了半天，杨戬才呐呐道。但瑶姬还是从他眼中看到了一抹不舍和小心翼翼。
　　“你这孩子，哪来那么多心思，想娘就直接说，要娘陪就要撒娇，孩子在娘身边就该是个孩子，娘不需要你在娘面前带着面具过活。还是你觉得，娘就和你的那些所谓兄弟朋友一样，不懂你，不值得你信任。”
　　还没等杨戬说话，瑶姬话锋一转，
　　“哎呀，天佑啊，瑶儿好伤心，儿子嫌我烦了，不要我了，呜呜，我还是跟你走吧。”
　　杨戬目瞪口呆地看着母亲用上好的天蚕丝帕擦拭并不存在的眼泪，却被最后那句话吓得失了方寸。
　　“娘，是孩儿不孝，您别哭，也别走，娘走了，孩儿怎能独活，求娘别走。”
　　见儿子挣扎着要起身，瑶姬才恍然想起，自己说要离开的话，一定无意中又让儿子想起了当年。
　　“戬儿”
　　好不容易安抚了儿子，伸手抚摸他憔悴的脸，瑶姬长叹了一口气，
　　“娘不走，娘永远不会离开二郎，所以，二郎要为娘保重，不可再轻易让自己受伤。要知道，你每受一次伤，就是在娘心头扎上一刀，你疼，娘也疼。”
　　“是，娘。”
　　母亲安好，心儿就在身边，杨戬再不会觉得生无可恋。
　　“跟娘说说雪儿好吗？”
　　母亲的问话让杨戬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境又起了一阵涟漪。见母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到让杨戬失笑了一回。慢慢平复心境，从自己带着妹妹逃到昆仑，遇见师父后讲起，将三千年来自己与听雪的纠缠重现了一遍。
　　“指天为誓，画地为牢”
　　瑶姬无法想象，当时的情形是怎样的绝地，能让相爱不渝的两个人从此天各一方，生死不论，不闻不问。
　　半晌，她才悠悠回过神来，
　　“既然如此，为什么灌江口千年望月，上天庭，甚至没有反抗就与西海公主定下鸳盟？娘不相信，你真的在封神之后将雪儿忘得一干二净。跟娘说说，嗯？”
　　母亲颇有些揶揄的语气让杨戬苍白的面容染上了一抹颜色。
　　“月光下，心儿为我起舞，舞影婆娑，像月光，暖暖的”
　　杨戬闭上眼，似在回味几千年的共度时光，
　　“至于同心结成”
　　杨戬脸微微一红，无力的手臂微微轻抬，掌心幻化出一枚蝶形丝络，
　　“是这个。”
　　“噗嗤”
　　瑶姬一笑，不意外的看到儿子红了脸，
　　“你啊”
　　用手轻点儿子的额头，
　　“既然如此，为何不明说，还让那天上天下都以为你爱慕嫦娥，又迎娶西海公主，这样，不是让雪儿伤心。”
　　“三千年前绝龙岭，老太师魂归封神台，我亲眼见着心儿失魂落魄，既然她指天为誓，画地为牢，与我再不相见，我便将她放在心底，再不容许任何人给她带去一丝不快，我宁愿，她永远恨着我，这样，她便永远不会忘记我。至于其他，我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杨戬有情，只为自己至亲至爱之人。
　　眼光看向窗外，正看到听雪纤弱的身影，在仙雾缭绕中有一丝不真实，一丝缥缈。
　　“心儿”
　　想到“情殇”，杨戬的心头一跳，像是要求得保证一般，低声唤到。希望这小小的一声，能够驱散自己心头的不安。
　　“二郎，娘要你幸福，为自己幸福一次，好吗？”
　　看着儿子痴迷的眼神，瑶姬摇了摇头，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年轻人的感情世界看不懂，也管不了，只希望他们两个都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