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心听雪》念妙

5、第 5 章

　　玉虚宫
　　“听雪见过天尊。”
　　依然一身白衣素裙，听雪站在元始天尊面前，如玉的脸颊有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小雪，你不打算告诉他们，你现在的真实情况么？”
　　伸手将一股柔和的神力罩向听雪，见她脸色转好，元始天尊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您知道？”
　　听雪眼神微微一凝。
　　“戬儿是我最看中的徒孙，是我亲自选的掌教继承人，可惜千年宿命已定，我只能封闭昆仑，眼睁睁看着他被外人欺负，你二人也是宿命，你身上还有当年的‘情殇’，当年你指天立誓，不想为救戬儿，又自毁誓言，‘情殇’必将反噬，孩子，到时候，你又将如何自处？再与戬儿分开？再看他神伤千年？还是……”
　　“反噬么？”
　　听雪呐呐一语，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天尊，纵然已经成仙成神，对于听雪而言，妙君还是当年的妙君，听雪也还是当年的听雪。我在昆仑山下的溪边捡到他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哪怕要为我毁去誓言而遭受惩罚，我也再不会离开他一步。”
　　微微颔首，
　　“若天尊今日召听雪前来，只为说这件事，请天尊尽可放心，听雪心意已决，告辞。”
　　“是吗？孩子，如果这是你的选择，只怕仍然逃不开宿命给你二人的安排啊。”
　　元始天尊看着听雪远去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
　　见听雪身形微微一顿，随即还是缓缓离去。

　　“妙君，你还不肯醒来么，可我的时间不多了。多想就这样陪着你，再不离开。”
　　听雪呆呆坐在床边，看着杨戬苍白的睡颜。
　　手中捏起一个法决，听雪元神出窍，将自己投入到杨戬的梦中。
　　这是……
　　听雪皱了皱眉，打量着杨戬的梦境。
　　荒凉、绝望，四处一片荒芜，听雪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沙漠之中，黑暗无边，没有一丝亮光。突然，远处升起一抹淡淡几乎看不清的亮光。听雪顺着亮光缓缓走去。
　　那是……
　　杨戬梦境的最深处，是比瑶姬还要被杨戬牢牢保护的东西。看着三千年前的自己，听雪感慨万千。
　　“妙君、妙君，呵呵，你来抓我呀，抓到了心儿给你跳舞呢”
　　长台下，桂树婆娑，无忧无虑、青梅竹马的两人在花间嬉戏。
　　“心儿”
　　杨戬一把将听雪拉住，顺势将她拉入怀中。
　　“嫁给我吧。”
　　眼中是醉人的深情和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
　　“好啊，父亲让你去提亲呢。”
　　佳人巧笑倩兮，听雪在一旁也看弯了眼角。
　　“杨戬，你真心想娶雪儿？”
　　场景突然一变，听雪看到了那个疼爱了自己一生的身影。
　　“是，请太师成全。”
　　杨戬面对闻仲，不卑不亢。
　　“西岐与我殷商乃为敌对，老夫是殷商太师，三军主帅，你认为我会答应你？”
　　“太师，商纣无道，天下得而诛之，太师虽然忠心，却不该忠心这样一个无道君王。西岐圣主已生，择明主而侍，也是我辈之责，再说天下事与我和心儿何干？杨戬对心儿是真心的，哪怕有朝一日必须刀剑相向，也不会改变杨戬初衷。”
　　“好，只要你不避不让，接住老夫三剑，老夫就同意你与心儿的婚事。”
　　明知道女儿钟情于面前的少年，作为殷商主帅的闻仲还是对杨戬起了杀心，手中浑天剑剑剑不离杨戬要害，却见他果然坦然不避不让。
　　听雪看到杨戬用法力隐藏自己的重伤，回到长台依旧与自己相聚，眼泪已然滴滴垂落。难怪那时他接住自己飞旋的身体时有些气息不稳，难怪后来他不再追着自己奔跑，还以为他忧心两人的婚事，原来，这才是真相吗？
　　半晌，仿佛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她缓缓抬起头。
　　父亲自绝于自己面前，自己的怒火在整个绝龙岭蔓延。捏碎手中的蝶形丝络，听雪白色裙裾飞扬，三千发丝和泛红的双眸看向面前的少年，
　　“杨戬，今日我闻听雪在此对天起誓，我愿意种下截教奇术‘情殇’，画地为牢，与杨戬斩情断缘，若得相见，除非天塌地陷、海枯石烂，或是元神具毁，神行俱散，若违此誓，愿受‘情殇’反噬之苦。”
　　“不，心儿，不要”
　　看着自己带着父亲的尸首飘然远去后，杨戬再也压制不住浑天剑带来的重伤，整个人喷出一口鲜血后，颓然倒地。
　　“妙君”
　　听雪伸出手想去碰一碰杨戬苍白的脸，却被心头的剧痛阻止了动作。
　　又是一个千年，听雪眼看着杨戬经历了斧劈桃山、受封司法天神后的宝莲灯，还有昆仑山下放弃生存的意识。
　　亮光突然灭了，杨戬一个人低着头，坐在自己的梦境中。
　　“心儿，怎么办？”
　　低沉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我想去找爹爹和大哥了，还有母亲，他们一定很希望看到我吧，三妹已经有了一个幸福的结局，我累了，不想再撑了”
　　不，妙君，不要……
　　听雪无声的摇头，看着那个有些飘忽的身影，心头的疼痛已经让她无法开口。
　　“可是，我还想见见你，还想再见见你啊，你是恨我吧，恨着也好，这样，就算我真的不在了，你也不会伤心难过了吧”
　　声音慢慢低下去，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消失了。
　　“妙君，妙君”
　　听雪突然着急起来，
　　“妙君，我来了，我就在这儿，你出来啊”
　　黑暗中，只有听雪的声音在回响，杨戬梦境中的悲伤和绝望几乎淹没听雪。
　　“心儿”
　　一声小小的、不确定的声音在听雪身后响起，听雪回头，正看到杨戬，还是一样白衣如雪，眼中的情谊历经千年不变，还隐隐透着悲伤。
　　“能在离开前再见你，真好。”
　　“妙君”
　　听雪想拉住杨戬，手却直直穿过了他的身体，听雪骇然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猛地抬起头，
　　“妙君，回去，听我的话，回去，那么多人在等着你，回去”
　　她心慌的看着杨戬飘忽的身形。
　　“那些人里也包括你吗？”
　　杨戬静静看着听雪，眼中闪过的是期待。
　　很久，很久，久到他认为听雪不会再回答他，眼中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
　　“是，也包括我，”
　　听雪闭上眼，将泪水狠狠逼了回去，
　　“妙君，你听我说，别在这里待太久，这里只是你的梦境，哪怕是曾经经历过的也已经成为过去，别在守着这些，别在伤害自己了，听话，回去，跟我回去。”
　　听雪努力想要拉住杨戬，可他总是离自己一步之遥。
　　“那么‘情殇’呢？也是假的吗？也过去了吗？”
　　梦里的杨戬虽然苍白虚弱，但眼神依旧清澈睿智，听雪瞬间苍白了的面容狠狠击打着他的心脏，
　　“如果我回去，你会被‘情殇’反噬，心儿，看你痛苦，会让我生不如死，所以，就让我待在这儿好了。”
　　杨戬淡淡道，话语中的情谊却让人无法忽视。
　　“不，别管‘情殇’，我会处理好的，你想想你的母亲，想想你的师尊、朋友，他们都在等着你，听话，跟我回去。”
　　听雪努力向杨戬靠近，却发现自己离他越来越远。
　　“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杨戬从一出生对他们而言就是个祸害、罪人，我只会给他们带来灾难。直到遇见你，我以为，我们会不一样，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杨戬飘忽的身形愈加摇摇欲坠，
　　“可就算我费尽心思，还是让老太师死在你面前，说好要护你一世，我却亲手伤害了你。心儿，回去吧，继续恨着我，让自己好好活下去，我太累了，背负太多，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不，妙君，我不恨你，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听雪忍不住痛哭出声，
　　“即使父亲就这样在我面前离开，即使后来我指天为誓，画地为牢，我的心始终被那个会陪我在长台琴瑟和鸣的男人牵动着，我远远看着他不断成长，成为三界战神，远远看着他将对我的情谊刻入三界，也许当时曾经有恨，可是妙君，没有爱，哪来的恨啊”
　　心中因为对杨戬的爱而使“情殇”隐隐有反噬的迹象，听雪仍然无悔的将自己的爱意诉说。
　　“心儿”
　　杨戬眼中闪着爱意，却无奈摇摇头，
　　“我虽然不是截教中人，却也听说过‘情殇’反噬的痛苦，就让我最后为你做一件事吧”
　　睿智的眼神闪过一抹坚毅。
　　与此同时，听雪眼中也闪过一抹决绝，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不再逼你。只是妙君，还记得我在长台说过的话么，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这话，三千年前算数，三千年后同样算数。如果你真要在这梦里就此沉沦，心儿也陪你在这梦里沉沦。”
　　听雪挥手欲切断与外界一切联系，一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轻轻抓住了他。她颤颤巍巍抽出一只手，轻轻的，轻轻的抚摸上对面男人苍白却依然俊逸的面庞。
　　“妙君，妙君”
　　投入那个微凉的怀抱，听雪呐呐低语，眼泪打湿了杨戬白色的衣袍，一点微弱的光在他们周围缓缓亮起，听雪知道，她的妙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