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心听雪》念妙

28、第 28 章

　　胸中的气血已经翻江倒海，离陌强忍着涌上喉头的腥甜，淡淡问道。
　　离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他却从兄长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坚决。
　　修长的手指在胸前结印，古老的咒语从他口中缓缓说出，随之而来的还有口中不断逸出的鲜血。
　　“小陌，停下！”
　　等离洛反应过来离陌是在强行为自己解除封印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一道紫黑色的光圈包围。
　　“既然你那么执着，我成全你，把记忆还给你！”
　　黑发飘散在空中，离陌的紫眸中妖异的光芒灼痛了离洛。随着紫黑色的灵力裹住自己，离洛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些模糊的片段，就在片段越来越清晰的时候，突然像是被什么生生斩断一般消失了。
　　他抬头看向弟弟，正看到离陌向后倒去的身躯。
　　“小陌！”
　　身形一动，来到离陌身边，堪堪接住他下坠的身子。
　　“噗”
　　离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看向兄长的眼光有些迷离，
　　“我没事，等我恢复一下，再来帮你。”
　　“不在这一时，你下的封印已经和那个封印合为一体，想来已不再是你能解开的了。”
　　强硬的将离陌扶回床边，动作轻柔的将他安置好，才坐在床边低声道，
　　“小陌，哥不是怪你，也不需要你拼命。丢了记忆是哥自己的事，没有记忆很空洞，好像心里缺了一块儿，这种感觉你不懂。但是哥不会拿魔界和你去拼，永远都不会。”
　　就在离洛以为离陌已经睡去的时候，离陌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
　　“哥，我累了。你能像小时候那样陪我睡吗？”
　　边说着，边向里挪了挪身子。
　　“好，哥陪你。”
　　离洛点头，脱了靴子，也在床上躺下。见弟弟有些迟疑、有些小心的靠上了自己的肩膀，离洛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淡笑。
　　“如果有一天，哥必须要在记忆和我之间选择一个，你会选什么呢？”
　　黑暗中，看不清离陌的表情，但离洛知道，这句话与刚才离陌强行为自己解开封印有关系。
　　“自然是你，我要寻回记忆，只是觉得忘记了一些事情，始终觉得心中有缺憾。但回忆始终只是回忆，自然无法与你相比。”
　　离洛伸手拍拍离陌的头，像小时候一般。
　　兄弟两个此后谁也没有再说什么，只靠着睡去。离洛是半夜被热醒的，魔宫的气温恒定，很少有这种灼烫的感觉，想起身边睡着的离陌，突然心中一惊。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果然一阵滚烫。
　　“小陌，小陌，醒醒。”
　　挥手一道灵力打出，黑暗的寝殿顿时灯火通明。离洛才看清弟弟烧得通红的脸和紧锁的眉头。
　　“呼、呼”
　　离陌的呼吸沉重，身子却更靠向离洛，
　　“哥，我冷！”
　　喃喃低语和微微颤抖的身躯让离洛的心揪紧了。离陌本身灵术很强，但因为几千年囚在牢中，又日日受那蚀骨锁心之苦，刚才又强行凝气为自己解封，现在的身体虚弱得连凡人都不如，也怪自己大意了。
　　“小陌”
　　离洛挥手在离陌身上加了火系灵术幻化的暖被，另一只手将冰系灵术运于掌心，轻轻抚上弟弟滚烫的额头。丹药太猛，离陌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他只能用法术来缓解痛苦。
　　冰凉的感觉让离陌舒服的哼了哼，不自觉抬起头，想要让滚烫的脸颊也去触碰这种凉凉的感觉。见弟弟不断抬头去找自己那只手，离洛索性两只手都使用了冰系法术，轻轻将变冷的双手放在弟弟的两颊，见他舒服的蹭蹭，手心传来酥酥的感觉，让他心中软了软。
　　“小陌，快好起来吧。”
　　离洛有些失神的看着面前那张和自己极为神似的脸，心中五味杂陈。他一直都觉得当年弟弟对自己动手，甚至后来发生的变故，离陌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今日虽然他没有完全说出，但有一点可以明确，他确实有苦衷，而且这个苦衷和自己有莫大的关系，联系到他刚才的问题，难道自己执意找回记忆有可能会给他、给魔界、甚至是给自己带来灾难，所以他一直避而不谈。
　　折腾了半夜，离陌的烧才慢慢退去。

　　瓦岗寨.金墉城
　　罗成带着四个家将，一路风尘仆仆来到金墉。众兄弟见面难免一番寒暄，最后还是程咬金作为瓦岗寨大魔国的天子，对老兄弟千里驰援表达了感谢。
　　“四哥不必多说，你我结义弟兄，哥哥们有事，罗成自当一力支持。这一字长蛇阵当年我学阵法时曾多次摆过，明日我便去破阵。”
　　罗成一诺应承，见各位哥哥都点头含笑，他金童似的脸上也泛起了一抹淡笑。
　　程咬金大手一挥，设宴款待老兄弟。贾家楼结义的各位兄弟都作陪。席间，秦琼见表弟眉间似有疲态，又想到王伯当、谢映登两位兄弟去请他，回来后曾言道，表弟那时正在病中，心下有些担忧。
　　“表弟，头前请伯当、映登两位贤弟前去北平请你，回来后他们言道你那时正在病中，如今可痊愈？”
　　“表哥，早就没事儿了，你不用担心。”
　　罗成岂不知表哥的担心，感到一阵贴心。
　　“这酒不喝也罢，我见你眉间似有疲色，想来一路奔波，早些去歇着吧。”
　　秦琼压低声音，
　　“明日破阵，能一举成功最好，如若不能，不可逞强，回来咱们兄弟再商量对策。”
　　他知道罗成一向心高气傲，若在众兄弟面前对他提起，他必然面上有亏，所以趁着大家不注意，才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旁人看来是他姑表兄弟情谊深重，两人说说体己话，倒也没人多加理会。
　　“表哥，安心。”
　　短短几个字，罗成的自信让人很放心。
　　又是酒过三巡，秦琼还是担心表弟身体，遂为他挡了兄弟们的酒，早早打发他去休息。
　　房间里，罗成躺在床上了无睡意。他手中捏着一只锦囊把玩，脸上却是一脸凝重。习武之人本就五感异于常人，他早就发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儿，有时候晚上明明已经入睡，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很疲倦，还有手中这只锦囊，他可以确定，这不是北平王府之物，这个物件，他曾经在杨大哥夫妇身边的婢女身上见过。倒不是说杨大哥夫妇会做什么伤害他的事，他与他们之间的亲昵，他们对自己的回护也绝不是假的。
　　这样想着，他还是缓缓拆开了锦囊。锦囊中是一纸雕花粉笺和一粒金色药丸。沉吟片刻，他展开粉笺，
　　“一世亲情得来不易，唯孝可留之。”
　　这是杨大嫂的字，上次帮她送东西，他曾经见过，从那株“星魂草”他就已经知道，杨大哥夫妇，甚至他们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来历，如今见这锦囊，更肯定了心中想法。只是，这纸粉笺到底是什么意思？伍家店？！罗成心中一个激灵，难道这粉笺所指是自己在伍家店遇到义父丁延平的事。想到伍家店，巧遇要前往长蛇阵帮忙的义父，知道他答应做了长蛇阵的蛇胆，自己便套了他的双枪破法，虽觉得对不起义父，但要帮瓦岗破阵，自己只能如此。他为人本就偏激狠辣，谁对他好，他便也一门心思对谁好。丁延平虽然是义父，但多年来并不曾相聚，虽然当年贾家楼结义，其中也有与他不对付的兄长，但偏偏是自己最喜欢的程四哥做了这瓦岗大魔国的国主，表哥又是大元帅，而且前去北平府请自己的又是自己很喜欢的两个哥哥，他无法置身事外。又低头看看手中的粉笺，
　　“唯孝可留之”
　　他低低自语，心中竟生出一丝茫然。大嫂这是何意？他早就打定主意，明日必然不会以真面目去破阵，也不打算伤害丁延平的性命，莫不是明日破阵还会有什么变数？听着外面更鼓交三今，一阵疲倦涌上来，罗成在思虑中沉沉睡去。
　　一道人影从罗成身上缓缓脱离出来，正是苏全忠。
　　他挥手在房中设下结界，确定无人能够窥见房中情况后，才缓步来到床前。看着熟睡中罗成好看的剑眉紧锁，他低低叹了口气，
　　“原是下凡历劫，想不到今日方知，你我是同源不同命，想来雪儿早已知晓，所以才会以锦囊相赠。罢了，既然这是你的一劫，那雪儿一番心血，我自不能不理会，我且为你去走上一遭吧。”
　　他衣袖轻翻，隐去真身，将自己幻化成罗成的样子，往对面尚师徒的大营而去。
　　当晚，刚到尚师徒大营的老将军丁延平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居然梦见自己在伍家店偶遇的义子，北平王世子罗成也到了金墉，而且居然带着瓦岗之人破了长蛇阵，他在阵前苦苦相劝自己反大隋、投瓦岗，自己被他气得旧疾发作，却见他不避不让，撞上自己的枪尖……被噩梦惊醒后，他叹了口气，没有再睡下，只是到桌旁倒了一杯水，心中却还在为刚才的噩梦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