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柒月的鱼

22、俗世 每日待在无

　　每日待在无常殿无所事事，日子看似漫长，可是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妖孽横生，各大仙门弟子纷纷游荡在世间斩妖除魔，君无常不出去杀那些道士，道士们便安心的到各处去除妖。
　　而君无常却发现，这天下越乱，身边那个道士，就越不安。
　　其实君无常知道，百里霜心里装着的，是天下人，他待在无常殿虽然是自愿，可终究他是不开心的。
　　曾带着他出去，他救人斩妖的时候，那是他见过百里霜最认真，最严肃，也是最开心的时候。
　　“九儿啊，跟我出去一趟，阿霜，你在这待着吧，你的修为不是正在增长，慢慢修炼吧。”
　　君无常骑着小九离开了无常殿，百里霜没说什么，自己的修为在这些时日真的有所增长，希望某一天能突破瓶颈。
　　“九儿啊，我们去鹊山，你飞快些。”
　　小九闻言加快了速度。
　　看着小九脖子上的坠子，君无常觉得有这些仙鹤很好，爱闹的小九，害羞的四十一，等等。
　　当年，君家被灭门时他遇到了雪女，雪女说自己像他弟弟，也可怜自己的身世，他以为以后自己的身边只有一个姐姐。
　　而后他见到了那九重天上的仙鹤，那些仙鹤满身的仙气，与自己想比真是云泥之别，
　　娘生前很喜欢各种飞禽，尤其是鹤，那些下凡的仙鹤不堪人间污浊之气，险些没命，于是君无常便想到了自己的心头血。
　　不知当时是什么心态，看那些苟延残喘的仙鹤还有些厌恶自己，君无常觉得非常的正常，却有些心疼这些要死去的仙鹤。
　　那时候，自己为了活命，吃的是君家人残余的躯体，饮的是肮脏不堪的井底泥水，修的是那最残忍的魔道。
　　君家的人死后，魂魄也被困在结界，君无常吸收了它们练了一身邪术，那些人里面，只有他娘的魂魄被他带出结界，入了地府。
　　思绪被不远处的山景拉回，鹊山就要到了。
　　想想现在，每天都拉着百里霜在大殿吃饭，以前可是没有的。
　　以前他从不上大殿，大殿上的主位总空着，后来百里霜来了，为了恶心他才每日去大殿上。
　　不过后来百里霜似乎习惯了，大殿上的那些邪魔外道、妖孽恶鬼，他也不做什么表情，平常心看了。
　　来到鹊山，君无常不禁感叹，竟然会为了一个道士跑到这来。
　　哎，看来除了雪女这个姐姐，还有这群小畜生，有个人在身边，也是个麻烦事。
　　鹊山之下第一座山系，名招摇之山，其上有木，名曰迷糓，佩之不迷。
　　这种东西，在君无常看来是最适合百里霜的了。
　　带上迷糓树的树枝，可以使人不迷失方向，不会迷路。
　　君无常在鹊山徘徊了一阵，看到了传闻中的招摇之山，便下去，找寻迷糓树。
　　迷糓的木纹是黑色的，花朵可以发光，能照耀四方，有人说佩戴它的花，也可以防止迷路。
　　不过君无常觉得给百里霜一朵花，百里霜估计是不会戴的。
　　在林子里饶了好久，终于是见到了一棵，应该就是此树了，君无常折了一支手掌那么长的树枝，揣在袖子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总之试试吧，反正这树枝长得也挺可爱的，赠与阿霜他应该也会喜欢。”
　　君无常在这山林里转了转，发现没什么有趣的，后来发现了一种长得像韭菜的东西，但是它开着小花。
　　那几朵青色的小花倒是挺喜人，于是君无常就顺手拔了几棵。
　　不过君无常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韭菜，它没有韭菜的那种味道。
　　“阿霜，这个给你。”
　　百里霜伸手接过小树枝，“这是？”
　　“迷糓树的树枝，你带上它以后就不会迷路了，它可以帮你辨别方向。”
　　但是百里霜却没有表示出多开心，只是有些感激君无常。
　　君无常很纳闷，“你为何不高兴？”
　　“没什么，只是留着也没什么用，我又不出去，不过多谢了。”百里霜收回树枝，又到后面去了。
　　此刻君无常忽然觉得，是不是与他来讲，出去斩妖除魔、济世救人才是他要去做的，才是他想做的？
　　自愿来到这里，不过是因为他以灭掉一叶萩和梒箬阁的条件作为交换，如果这个条件作废，他一定会走的。
　　夜晚，君无常破天荒的没有骑着或者搂着百里霜，百里霜很早就睡着了，君无常看着身边的人，心思复杂。
　　这个道士，不畏惧自己，他会关心自己，也会谴责自己，有些可笑的是他还认为可以去说服自己不要再去害人。
　　也许百里霜与自己来讲是特别的吧，君无常想着，上手摸了摸他的脸。
　　始终疑惑他长得不过俊俏一些，哪里吸引到那些仙鹤们了。
　　不过是很俊，越看越俊，月亮再亮些，再亮些。
　　君无常蹂躏着百里霜的脸，又戳又揉，忽然百里霜睁开了眼。
　　“你做什么？”
　　“……摸摸……”
　　“摸够了？”
　　“够了……”
　　“那可以把手放下了吗？”
　　“可以……等会，再摸一下……”
　　百里霜无奈，伸手捏住君无常的下巴，“什么时候还不睡，怕做噩梦就与往日一样，别闹。”
　　话刚说完，百里霜又睡了。
　　君无常缩回手，揉揉下巴，觉得……有些难为情，还没人掐过自己下巴，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与往日一样是可以抱着他睡？他不是不喜欢自己靠近他吗。
　　不过想归想，君无常依然把胳膊横过百里霜，将人揽进了怀里，一夜好眠。
　　后殿里有一把大菜刀，很大的一把，君无常特意让人锻造的，给百里霜用……
　　于是乎，君无常隔一段时间就能看见百里霜拿着大刀给仙鹤剁鱼。
　　“阿霜，你有没有喜欢做的事？”君无常看着卷起衣袖，挥舞着菜刀的百里霜问道。
　　百里霜想都没想，“以除魔卫道为责，济世救人为任，初心不变为本。”
　　“呵，我就知道，那你整日待在这里，一定不愿意吧，想必即使在这无常殿你也听那殿上的妖说了，现在的天下，乱的很。”
　　百里霜看着那条大鱼，任人刀俎，就好像现在的自己，出不去，没有君无常的准许，又能做什么？
　　君无常看着百里霜盯着那条鱼，逐渐黯淡的神色，忽然说道，“那、你走吧，人生苦短，为何不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走吧。”
　　百里霜久久没有说话，一脸不可置信。
　　“你走吧，我知道你想出去，你做你想做的事，我做我想做的事，你这个道士很有趣，但是我还是最讨厌道士，你走吧。”
　　君无常从地上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你现在的实力比当初强了很多，出去做你想做的，我懒得供你吃穿住了。”
　　“你可以不杀人吗？”
　　“不可以。”
　　“那我会阻止你。”
　　君无常仰头望天，“随你，赶紧走。”
　　当雪女又搬来了许多鱼虾的时候，看到君无常拿着无常剑在剁鱼，那些仙鹤一个个垂头耷脑的。
　　“他走了？”
　　君无常点点头。
　　“你不高兴？”
　　君无常迟疑了一下，又点点头。
　　“既然你不高兴，为何还放他走。”
　　君无常甩甩剑上的血水，站了起来，一字一句，“我不放，他不高兴。”
　　雪女不知道作何感想，只得问道：“你何时也会替他人着想。”
　　“那是因为他先替我着想，我从没遇见过这样的蠢人，会为一个站在自己对立面的人考虑。”
　　离开无常殿的百里霜想起自己在无常殿这小半年，感叹修为竟增长的如此快。
　　他可以把遮云收进袖子，不必整日拿着，想用，就施个法。
　　拿出了袖子里那一截树枝，百里霜觉得或许真的可以说服君无常，收起满身的戾气。
　　“大人，那个道士您给杀了？”陌沉没见到百里霜问道。
　　坐在大殿啃鸡腿的君无常看了眼身边，“打发走了，白吃白住的，今后我就不来了，依然在我后殿吃饭。”
　　陌沉想了想，“您为何不杀了他？”
　　陌沉和百里霜一直不对头，陌沉跟百里霜交过手，打不过。
　　百里霜曾说过要杀了陌沉，陌沉还是有些怕的。
　　好在君无常虽然开始对百里霜不错了，但也没纵容他在无常殿横行，不然百里霜第一个就会杀陌沉。
　　还是因为那次去买红毯时，陌沉杀死了一个小丫头，才几岁，于是百里霜就惦记着要除掉他。
　　“杀与不杀，干你何事？”
　　陌沉知道惹君无常不高兴了，立马噤声，不在言语。
　　百里霜走了，君无常又开始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少了个人，这里又恢复到以前那样。
　　接着，无所事事的君无常出去了，无所事事的君无常烧了皇宫，无所事事的君无常，还糟蹋了老百姓种的地……
　　打跑了一帮准备抢劫的土匪，君无常遇见了一批道士，于是……都给杀了。
　　后来消息传出，那些道士们便说百里霜逃离了无常殿，君无常又出来祸害了。
　　听到这件事，君无常了觉得很恶心，当初阿霜为了这帮人委屈就全，如今脱离了魔窟，没人庆幸，反被这样污蔑。
　　人心叵测呀，阿霜，自己开心才好，你何必为了他人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