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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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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浓，烛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大地彻底陷入黑暗。
晚风潜入敞开的窗户，为床上盘腿打坐的人送来凉爽。
卫韶蓦然感觉到一股久违的睡意，催着他入眠，他试图睁开眼，眼皮却有如千斤重，再也撑不住，倒头便睡下了。
春日山林一片深深浅浅的绿，时而有飞鸟掠过，落入林中，再寻不到踪迹。
幽静小径上，一孩童与一青年正一前一后前行。
孩子走得快一些，埋着脑袋，似要一鼓作气登山。
后面的青年，身着浅青色宽袍广袖，衣袍随风而动，飘逸如仙。
他眉眼含笑望着前面的稚童，唤道：“小韶。”
稚童回头。
淡眉圆眼，唇红齿白，灵动至极，精致漂亮得不似常人，若不是他神情气鼓鼓，倒令人怀疑他是画仙笔下费尽毕生心血勾勒出的仙童，生出了魂魄，因而现身于世。
他瞪了青年一眼，稚嫩的声线异常严肃，“你为什么不救那个婆婆？”
秦澜意俯身，与他平视，耐心道：“小韶，生死有命。”
卫韶听了这句话，更怒，“你在为见死不救找借口。”
秦澜意敛笑，一本正经，“小韶，师父有救与不救的自由。”
卫韶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不知为何，眼泪唰一下流下来了。
秦澜意的眼睛很亮，像黑夜里的星辰，语气却格外温柔，“师父不是你想象中的好人。”
卫韶抽搭，“我讨厌你。”
秦澜意伸手，为他拭去眼泪，“师父不会因为你的讨厌放弃当秦澜意。”
卫韶呆呆望着他流泪，不明其意。
秦澜意笑了，“这样罢，你若是赢了师父，师父便送你一粒回魂丹，你可以救任何你想救的人。”
卫韶眼泪立止，“好。”
秦澜意敲了他脑袋一记，“臭小子。”
秦澜意撩袖，在卫韶眼前小小画了一个圆，卫韶眼前一黑，再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漆黑天际下。
天上明亮圆月高挂，无数星辰闪烁，晚风徐徐，柔柔拂动两人的衣摆。
是每一天日落后，卫韶在院落里一仰头就能见到的星夜。
他不解地仰头看着秦澜意。
明明平时就能看到的景色，为何还要特地造出一个幻境？
秦澜意抬手对着天空的星芒，轻轻一点，递至卫韶面前。
卫韶瞪大眼。
秦澜意指尖上躺着一粒小小的星星，散发着清冷光茫。
“师父，你送过我星星。”卫韶抬头，提醒道。
那是他去岁的礼物。
秦澜意送了他那一年天上最亮的小星星，愿他如星。
那颗小星星此刻还躺在他的枕头下，陪他入眠呢。
秦澜意笑道：“非也。若你能取下比我手上更多的星子，便算你赢了。”
卫韶急了，“师父，我还没开始修炼。”
秦澜意如同没听到一般，已经开始取星。
卫韶心急如焚之下，跳起来就往天上抓，放至眼前展开手掌，掌心赫然卧着数点星光。
他一喜，“我也可以。”
秦澜意没有理会他，掌心上的星子已堆积如山。
卫韶急急忙忙再跳。
一次。
两次。
三次。
......
卫韶数了又数，仍然不愿相信，“师父！为何我少你三颗？”
秦澜意笑眼弯弯，用欠揍的语气，“师父也不知道呀。”
卫韶眼珠子一转，“师父。”
“嗯？”
“你过来，我跟你说一个秘密。”
秦澜意弯腰附耳。
“吧唧”一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水印子。
秦澜意一顿。
卫韶趁机扒开他的手掌，抓了一把，抛洒于天空，漫天星辰闪烁。
他得意洋洋道：“师父，我手里的星星比你多了。”
秦澜意无奈，“好，好，好。”
次日。
卫韶携带秦澜意给的回魂丹，悄悄溜进婆婆家，使得他心心念念的婆婆起死回生。
这是卫韶童年时期稀松平常的一段时日。
秦澜意待他的好，在回忆里如此常见，卫韶习惯得就像凡人呼吸空气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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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韶越长大，越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
自卫韶年满十二岁开始，秦澜意便多了一句口头禅：“你气死我算了！”
卫韶很惊讶，“师父，你这样厉害的修士，也会被手无寸铁的我气死么？”
秦澜意：“......不准对着师父阴阳怪气。”
卫韶缠了秦澜意许久，秦澜意始终不许他修炼，总说：“你年纪尚幼，吃不了苦。”
卫韶知道秦澜意不希望他太早入道吃苦，总希望他能多玩几年，偏生他不是个安分的主，看着别人飞天遁地，馋得不得了，自己也想这样厉害。
好长一段时间，秦澜意看见他便躲，甚至索性躲了出去，不再归家。
没了秦澜意的看管，卫韶越发自在，拿着秦澜意的灵石，到处玩耍嬉戏，一时间颇为快活。
十五岁这年，卫韶来到九重界最北侧的苍海，雇了一个海民下海为他捞鱼，偏生这海民是要钱不要命的主，恰好在海下碰上百年难得一见的稀罕鱼类，为了让这位大方的小爷更高兴，他冒险去捕，可惜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没成想那鱼竟成了精，让他险些掉命，也让发觉不对劲下海去救他的卫韶魂魄离散。
秦澜意与卫韶心头血相连，察觉卫韶出事，差点魂飞魄散，连夜赶到苍海。
本来是救不回来了，可秦澜意动用了禁术，以命换命，活生生将卫韶的魂魄从阴曹地府带回来。
卫韶倒是恢复了生龙活虎，秦澜意若不是靠一身修为，差点当场死了。
自此，秦澜意修为一落千丈，并染上重寒，每年冬日最是难熬。
这一年过后，秦澜意开始带他修炼。
卫韶是不敢叫苦的，看着秦澜意苍白的面容，他的眼泪一次次在眼中打转，又忍了下去。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转眼他便筑基了。
秦澜意没有血色的唇一勾，抚着卫韶脑袋，“聪明的孩子。”
卫韶嘿嘿一笑，“近墨者黑。”
秦澜意：“......我不是给你带了书册？多看些。”
卫韶从未上过学，全靠和秦澜意一起的耳濡目染，除了偶尔使错词语，倒也没出过大事。
卫韶正色，“我看了。”
秦澜意道：“看了多少？”
“看完那本《清平记》了。”
“清平记？”秦澜意皱起眉，“哪来的？”
卫韶：“师父你带回来的书里面夹着的啊。”
秦澜意：“拿过来。”
卫韶从怀里掏出来给他。
秦澜意随手一翻——
“男子低吟一声......”
他的眉毛瞬时拧紧，又一翻——
“他被禁锢了这些年......”
卫韶凑过来脑袋，“师父，我是不是也算被你禁锢了？”
秦澜意：“......”
他狠狠合上书册，甩袖出门。
“师父！你去哪里？”
“找那书商算账！”
卫韶冲击中期闭关时，秦澜意出了一趟门。
那一年九重界东南方出现了海市蜃楼，据传是万年前某个大能留下的藏宝秘境。
秦澜意正是为此而出门。
他身上的寒意终年不消，大大影响了他修炼的速度，听闻这秘境里有一火灵，可融尽天山寒冰，于他极有益处。
出门第二年，他找到了秘境所在位置。
门口已有被人侵入的痕迹。
秦澜意提起警惕之心，一路有惊无险到主院。
那是一个富丽堂皇的院落，玉瓦金屋，满地奇植，与其他大能秘境并无二样。
他并没有放下心，越是平静的海面，底下越是暗潮涌动。
果不其然，一进到主屋，暗算接二连三，他身体本已不如从前，修为更是天差地别，纵使有数不清的经验支撑着，仍是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来到一个角落处，扫空所有暗器，正欲休息，背后却骤然出现一把锋利斧子，破空砍来。
卫韶的心顷刻间提到嗓子眼，师父！
秦澜意反应甚快，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半空中，斧子硬生生停顿，拐头向后面一劈！
一阵火花带闪电的敲金击石声在室内久久回荡，秦澜意身形显现，手上一把长刀横亘胸前，死死抵挡斧子锐利攻势。
卫韶盯着他额角渗出的汗珠，心中疑惑猛增，在九重界，这斧子的攻击至多属于中等强度，连武器排行榜前八十名都挤不进去，缘何会让秦澜意对应对得这么吃力？即使他身有寒毒，疲惫不堪，灵力也不应掉落得那么快。
秦澜意受了七道伤，在斧子劈下来第八道伤口之前，他终于消灭这把异常凶猛的斧子。
他直接坐在玉石铺就的地上，以灵力修复伤口。
陌生的气息忽然飘来。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
有人过来了。
进来的是两名壮汉，一进门便朝他的方向看去。
秦澜意头也没抬，自顾自修复好伤处，提了刀，甩掉这二人继续往下一处走。
接下来的探险顺利得不可思议，秦澜意拿到了火灵，正欲出去，意外顿生，秘境的出路消失了。
就在此时，原本被甩掉的壮汉二人突然出现，意图夺宝。
秦澜意神色一凛，显而易见起了杀意。
以他的实力，解决这二人绰绰有余。
半盏茶之后。
他神情冷酷走到墙边，把墙上的刀一拔，鲜血四溅，被钉成串的二人软软倒地，瞪大的眼睛直勾勾凝望房梁，似是至死不明白自己到底如何死的。
秦澜意找了半个月出路，又一次回到这里时，他发现，那两人的尸体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