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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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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蔓延,屋内落针可闻。
卫韶心情骤然畅快,“怎么?你也知道你处处不如我?”
今夜刘峮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我此次前来,不为与你道闲话拌嘴。”
卫韶起身,走到刘峮身前,猛地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往前一压,力度大得刘峮措不及防,身体后仰,“砰”得一声,整个人躺下了。
卫韶跨坐在他身上,双臂一再使力,清秀的面容因激动微微泛红。
刘峮两只手揪住他的宽袖,显然要喘不过气了,随时在晕厥边缘。
卫韶忽然挑眉一笑,烛光落在眸中,摇曳盛开,仿若熊熊燃烧的冬日烈火,冶艳至极,连同那格外天真的神态,于此情此景下有种诡异的美感。
卫韶俯身,嘴唇贴到他的耳畔,声音绵软如水,带着一丝丝沙哑,“刘峮,把你的命给我好不好?”
“好不好”三个音,轻得像棉花,又柔软似白云,甚是有几分引诱的意味。
刘峮没有说话——也说不出来,只紧紧攥着卫韶袖下双臂,眼里都是抗拒,以及,千年不化的冰霜。
卫韶知道,这厮生气了。
卫韶也生气。
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死到临头还敢瞪他。
卫韶空出一只手,很轻很轻地扇了他一巴掌,像幼儿之间嬉闹一般。
刘峮愣住,连反抗都忘了。
隔着布料,卫韶感受到,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气的。
卫韶笑得愉悦极了。
对,就该这样。他最看不惯这家伙的装模作样,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两似的。
即使此刻双方都明白,面对卫韶的绝对力量,反抗他就如蚍蜉撼树,刘峮的挣扎仍然是不止不休,大有斗争到最后一刻的决心。
卫韶心里浮起些许遗憾,如果刘峮不是他的情敌,他们应当可以做朋友。
是的,卫韶意识到了,刘峮此人,最大的优点,不在于他的勤奋,不在于他的外貌,不在于他的聪明,而是他有种面对挫折不依不饶的倔强,纵使面对死亡,他依旧无畏,甚至有于烈焰中盛放的勇气。
卫韶双手有些松动了,就是这一瞬间!
刘峮力量骤然爆发,掀开卫韶,将卫韶往地上一压,两只手钳制住他的双手,屈膝压住他的肚子!
卫韶却身体一扭,以一个相当古怪的姿势从刘峮手中脱逃,速度极快来到刘峮身后,抬脚便是恶狠狠一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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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光是最先起床的那个,也是最先发现刘峮躺在走廊上的。
他困惑地蹲下身,问四肢大展趴在地上的刘峮,“你在偷听么?”
刘峮吃力地稍稍抬一下脑袋,睁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声调微沙,“喊大夫过来。”
小光呆了呆,方反应过来,失色大喊:“刘峮琴师动不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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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娘送大夫出门,狐疑道:“他受了什么伤?”
大夫捻着长长的白须,疑惑道:“他可能被猛兽踢到,受了很重的内伤,至少要修养三个月方能下地。”
张娘越发惊异,“他昨夜去哪里招惹的猛兽?”
大夫摇头,“老夫也不清楚。自三十年前起,我们这县镇便再也没听闻过遇猛兽之怪事,不过刘琴师能从兽口逃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张娘回到刘峮屋中,挥退一众过来打探情况解心中惑意人等,坐下来慢条斯理剥果子,“你昨夜去了哪里?”
刘峮疲惫睁开眼,“卫韶房里。”
张娘冷笑,“你又骗我。”
刘峮闻言,闭了眼,大有不愿与她对话之意。
张娘一看到他这副模样,面上满是怒气,张口正欲怒吼,思及他的伤,压制下情绪,冷冷道:“你十五岁那年,背着我们去县试,十六岁那年不吃不喝十来日,逼迫我准许你赎身......”
对于刘峮的年少往事,张娘如数家珍,说到最后,怒极反笑,“你自幼便倔,又生性极傲,我和李娘待你如亲子,你却只想着为你爹一雪前耻,犯下种种错误,如今尚不知悔改,更是将自己伤成这模样。”
刘峮始终紧闭双目,把张娘的话当成耳边风,不为所动。
张娘气得甩门而去,“我再也不管你了!你死在外面与我珠楼无关!”
一墙之隔。
卫韶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坐起来,揉着眼睛走到水盆前洗漱,对于周遭一切声音置若罔闻,如同事不关己局外人。
他边穿衣边往外走,打开门,与小光撞个正着。
小光“哎呀呀”叫唤着退后,定睛一看,喜道:“卫公子,你起身了。”
卫韶懒洋洋道:“嗯。厨房还有没有早饭?”
小光从身后端出一个托盘,盘上放了两碟小菜,一碗清汤面,献宝似呈到卫韶面前。
“公子,请。”
卫韶麻溜从怀里掏了一粒碎银,塞进小光手心,“好小子。”
两个人相视一笑,颇有默契。
小光放菜、面至桌上,站在旁边伺候他吃饭。
卫韶吸溜着面条,若无其事问道:“你们宝贝怎么回事?”
小光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刘峮昨夜受伤了。”
“和人打架?”
小光神秘兮兮张望,“不是,听说和野兽恶战了整整一晚,打得可激烈了。”
“咳咳咳。”卫韶呛了一脸汤汁,急忙接过小光递来的手帕擦掉,“哪来的野兽?”
“楼里都在传,刘峮穷急了,上山打野兽卖钱呢。”
卫韶一脸古怪,“你们有没有想过,对方不是野兽,而是一名英俊不凡的美男子?”
小光摆摆手,“绝无可能。大夫说了,刘峮背上那片紫印不是人能踢出来的。”
卫韶默了默,犹不放弃,“万一,是一名英俊的野兽呢?”
小光实诚问道:“野兽还有英俊的么?”
卫韶:“......应当有。”
小光又道:“刘峮今日心情不佳,想来是和野兽打输了,丢了面子。”
卫韶:“哦,这样子。”
小光再道:“听说那野兽青面獠牙,吓人得很,刘峮倒是英勇,居然不害怕。”
卫韶伸手,径直在小光袖口里掏,掏出刚刚那粒碎银,放回自己怀里,面无表情,“好了,你出去罢。”
这日,小光痛定思痛反省了整整一天,始终不明白,到底他哪里惹了财神爷不高兴。
前脚小光一头雾水摸着脑袋出门,后脚张娘便来了。
她一进门就大倒苦水,“......他生性倔强,非要上山打野兽,我又不缺他吃不缺他穿......”
卫韶端着茶盏小啜,瞥她一眼,“打死他不就好了,何必费那么多心思。”
张娘一噎,辩解道:“好说歹说是我养大的孩子,一条活生生的命,如何舍得下手?”
卫韶放下茶盏,劝说,“你看乡里人,养了鸡鸭,长大后不是照样杀掉?你就当他是鸡鸭,杀了便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养小猫小狗不也有情?”顿了顿,卫韶嫌弃道:“刘峮这厮还不如小猫小狗。”
张娘干笑:“.....呵呵。”
她可能深觉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转而说道:“卫公子是何处人士?”
卫韶漫不经心,“九重州。”
张娘好奇,“久崇州是何处?”
卫韶道:“我的家乡。”
张娘锲而不舍,“卫公子家乡位于何处?”
卫韶:“九重州。”
张娘:“......”
张娘再度转移话题,“卫公子可曾娶亲?”
一瞬间,卫韶黯然了,“我的心上人另有所爱。”
哪怕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
该死的刘峮,抢他所爱。
张娘吃惊,“卫公子年轻有为,世上竟有姑娘如此不长眼睛?”
卫韶满意地瞅她,“你说得对,他不长眼睛。”
张娘:“......”此言无法接。
张娘又转移话题,“卫公子可是有要事在身?”
卫韶点头,“不错,我此次所来,就是为了杀他的心上人。”
张娘同情宽慰道:“卫公子如此潇洒英武,何愁身旁无人?为那心不在你这里的女子犯事,何苦。”
卫韶一本正经,“那你说怎么办?”
张娘粉腮微红,“公子若不嫌我年纪稍长,今夜我便陪公子痛饮一场,解闷可好?”
卫韶诚实道:“不好。”
张娘问:“为何?”
卫韶如实道:“我担心你看上我的□□,而不在乎我的灵魂。”
张娘一踉跄,差点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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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贴身婢子问道:“娘子,此人如此不解风情,你为何还要一再接近?”
张娘气呼呼道:“要不是看在他年轻富有的分上,我才不来找他。”
婢子神情懵懂。
张娘回头,指点,“你还小,不了解,他这样多财的青年才俊,我若是能与他在一起,也算不上亏了,纵使得不到他的金银财宝,我至少得到了一具鲜嫩可口的年轻□□。”
两个人渐行渐远,声渐小,“自古以来,男人以娶娇妻美妾为美谈,我张娘能娶个娇夫,也不失为一桩风流韵事......”
婢子不禁问:“那岂不是让他说中了?”
张娘一踉跄,又差点摔了。
房中卫韶嘴角抽了抽。
鲜嫩.....
可口.....
年轻□□......
他双手捂脸,露出的耳根却泛着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