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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卫韶回头,“你太小,我们不合适。”

      张娘低头,瞄一眼胸口,疑惑喃喃,“这还小?”

      卫韶一个趔趄。

      他狠狠揉一把脸,“不是,你听我说,我是说你年纪太小了。”

      张娘惊诧,“我的年纪还小?”顿了顿,她似乎想通什么,大惊道:“你喜欢奶奶?”

      卫韶又是一个趔趄。

      他站稳,伸出一根手指,义正言辞,“停止你的想象。”

      张娘意犹未尽,遗憾道:“好罢。”

      卫韶登上楼梯,准备回房,半路让人拦下来。

      对方俊秀的面容一片坚毅之色,话语掷地有声,“我想好了。”

      卫韶:“?”

      “我愿意去。”温桓郑重其事。

      卫韶想了想,恍然,“你愿意献身了?”

      温桓:“啊???”

      卫韶咧嘴,“既然你有这种觉悟,便跟我来。”

      温桓小碎步跟在他身后,神色忐忑不安,“不知卫公子对于出尔反尔之人如何看?”

      卫韶狡黠一笑,“天诛地灭,死不足惜。”

      温桓脸色瞬间煞白,“这......”

      卫韶安慰道:“我相信你不是这种人。”

      “若我是......”

      卫韶推开温桓的房门,比划,“横着只能头或脚先出。”

      “什么意思?”温桓迷惑。

      “因为死了呀。”卫韶冲他眨眨眼。

      温桓倒抽冷气,望着卫韶的目光变成了警惕与畏惧。

      卫韶“咦”了一声,问道:“你捂胸口作甚?”

      温桓痛心,“上了贼船。”

      卫韶拍拍他的肩膀,“放心,这条贼船是金砌玉造的。”

      温桓抿抿唇,不说话了,眼中全是挣扎,身体却是乖乖跟随卫韶坐下。

      卫韶贴心地为他斟茶,“你知道你的琴有哪一点不足么?”

      “愿闻其详。”温桓面上褪去所有犹豫,坐直了身体。

      “匠气有余,感情不足。”

      温桓迟疑,“我知道,只是一直以来无法改。”

      卫韶低眸,凝茶面,温桓的技艺是没问题的,就是灵气和感情有所欠缺,对于他这样修为的修真者而言,弹指之间便可解决,可现今处于凡间,还是低调为好,用凡间的办法去解决凡人的问题,再合适不过。

      卫韶抬眼,“你今年几岁了?”

      温桓诚恳,“二十二。”

      “父母呢?”

      “自幼与亲人走散。”温桓黯然。

      哦,没感受过亲情。

      “可有心上人?”

      温桓脸微红,轻轻摇一下头。

      哦,还没试过爱情的滋味。

      卫韶拍案,“你叫我一声爹试试。”

      温桓:“???”

      面对温桓不可置信的目光,卫韶赶紧解释,“你得把你的感情释放出来,知不知道?”

      温桓弱弱,“我有爹。”

      卫韶点头,“不错,是我。”

      温桓不语。

      迎着温桓不满的视线,卫韶无比真挚,“我年纪比你大上不少,当你爷爷都绰绰有余,再说了,多少人求着想当我卫韶的孙子还当不成。”

      温桓不语。

      卫韶仍孜孜不倦劝导,“你别看我风流倜傥英俊潇洒长得年轻,其实我已是百岁高龄。”

      温桓伸出手,“门口在那,请自行离去,恕不远送。”

      ——————

      门“啪”一下无情关上。

      卫韶摸摸差点磕到的鼻子,犹不死心,“小桓,你听我说,我不是骗子,你看我那么有钱,骗你作甚?”

      温桓冷冷的声音从门内传出,“你莫再寻我开心。”

      卫韶无奈,“唉,朽木不可雕也,孺子不可教也。”

      小光端着果盘走过去,向他行一礼。

      卫韶唤住他,“温桓为何不肯唤我爹?”

      小光吃惊,“爹娘是温桓逆鳞。”

      卫韶不理解,“为何?”

      “温桓这些年一直都在找他的爹娘,听人说,前两年温桓总在后院对月流泪,好像是想家了呢。”

      卫韶纳闷,“想家会流泪?”

      他自幼随秦澜意长大,也从没见过爹娘,但是他就不会想家想爹娘。

      他的眼泪,只有秦澜意揍他时,才会流下来。

      小光很是震惊,“温桓与我们不同,他有记忆起就没见过爹娘,他是被人牙子卖到这里来的,小时候他很调皮,总是被打,每回打得一身血,他也不哭,但是我们一说起他爹娘,他就流眼泪。”

      卫韶点点头,他懂了,每个人都有软肋,温桓的软肋就是他爹娘。

      天际最后一丝霞光没入地平线,大地宣告正式进入黑夜。

      小楼华灯初上,已是热闹非凡。

      卫韶不喜欢外面的艳靡气息,在房中自斟自饮,颇为快活。

      只要有银子,这人间的好东西皆能到手,比九重界好多了。

      像这十年陈酿,入口甘甜,入喉醇厚,虽不如秦澜意的那些库存,拿来解乏倒也不差。

      少年时期,秦澜意在院门口埋了一地的酒,宝贝得很,特地从司山挪了一批灵土,又自无咎寺偷了一大包通灵种子栽种,细心培育,这才造就了鹫山灵气充裕的现状。

      若不是秦澜意死得早,这酒也轮不到他喝。

      全是百年好酒,喝一口灵气盈身,百病全消。

      想着,卫韶揉揉眼睛,吸了吸鼻子。

      以前秦澜意时常督促他修炼,生怕他活得没他久,言辞很是尖锐,“小韶啊,你脑子笨,又不勤奋,若是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何是好?”

      卫韶歪着脑袋,“师父,你头发那么黑,几时变白发?”

      秦澜意沉吟,“千年后罢。”

      卫韶忧心忡忡,“若是你活不到千年,就不能给我送终了。”

      晚辈给长辈吊唁才叫送终。

      这厮不仅咒他,还在辈分上占便宜了。

      秦澜意怒,“送你个锤子!”

      卫韶一本正经,“师父,我不喜欢锤子。”

      秦澜意扔下他,气呼呼走了。

      年少的卫韶迈着小短腿,急急忙忙,“师父,我喜欢锤子,你不要生气。”

      前头的秦澜意脸都扭曲了。

      秦澜意死后,他方知道,自己的修炼速度已是世上罕有,但是有秦澜意这个堪称恐怖的天赋者存在,他才被碾压得如此不起眼。

      转眼,窗外夜色深浓,月上中天,室内烛火摇曳,残泪堆积。

      楼下的嘈杂慢慢散去,直到再听不见丝竹乐器声。

      三更至。

      房门始终没有人敲响。

      卫韶神色如常,弹指熄了火光,盘腿坐于床上,闭目养神。

      意识渐飘远,如流水蔓过珠楼,越过山丘,浸透这一片人间大地,泥土的气息、林间的虫鸣,漠北的刀光剑影、江南的绵绵细雨,男人的呼噜、孩童的啼哭,一切俱呈现在那双眼中,赤裸裸的,毫无保留。

      隔着两条街的府衙后院,一间不起眼的房屋,悄悄亮起如豆灯火。

      知县正猫着腰,拖出桌底下暗格的一个匣子,吃力地抱到桌上,打开匣盖,一刹那,灿烂的银光照得他睁不开眼。

      卫韶此时却睁开眼,唇角微扬。

      刚想打瞌睡,马上有人递枕头。

      隔壁的房门忽而打开,一个人走了出来,来到他的屋门口,轻轻一推,出现一条缝。

      卫韶一只手支下巴,不动声色看着对方摸黑进门。

      对方走到屋中央便停下来,出声,“卫韶。”

      卫韶诧异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打听了我的名字。”

      刘峮皱眉。

      卫韶撇嘴,死装男。

      出人意料,刘峮下一句话却是,“谁人不知卫公子。”

      毫不掩饰的嘲讽。

      卫韶奇了,“你也承认我的美貌?”

      刘峮停了声,想是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时无言以对。过了一会,他才道:“卫公子自认作他人爹,谁人不知。”

      卫韶更奇了,“你在替他抱不平?”

      没有提名字,两个人却不约而同明白,这个“他”是指温桓。

      刘峮沉默,负手而立,一派傲气。

      卫韶嗤笑,“你不是与他不和?”

      这小子装上瘾了。

      刘峮不答,转而问道:“我爹有何冤?”

      不问为何要他自杀,反倒关心他爹冤屈,倒是名孝子。

      卫韶好整以暇站起来,点烛火。

      火光幽幽照亮一室。

      刘峮目光清冷,双唇抿作一线,一身拒人于千里外的孤傲气质,将他的俊美风姿化作一把凌厉长剑,寒光凛冽,剑指他人。

      卫韶眼中欣赏一闪而过,他承认,刘峮的外貌若放在九重界,也是排得上名号的。

      只是跟他相较,还是差了些许。

      卫韶甩袖往下一坐,指着另一边,言简意赅,“坐。”

      刘峮一动不动。

      卫韶默默摸了摸脸颊,“怎么,你也知道论外在,你还不够资格和我平起平坐?”

      满室寂静。

      卫韶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照了照,一如既往的英俊,他疑惑抬头,“你觉得不是?”

      “容颜皮囊,百年后皆是枯骨。”

      卫韶不满,“你咒我早死?”

      刘峮无心与他继续周旋,旧话重提,“我爹有何冤屈?”

      “嗯......”卫韶沉吟。

      眼见他无意透露,刘峮转身就走。

      卫韶含笑的声音乍然传来,“好没耐心的家伙。这样罢,我也不需要你自杀,你只需告诉我,你自认为你的优势胜过我何处,我便将你爹的事告诉你。”

      刘峮的背影直挺挺,并未转过来,仿佛在掂量他话语里的真实性。

      卫韶语气微沉,“你爹十七次名落孙山,你以为是意外?”

      刘峮蓦然回身,眸光尖利似钩子,好似要直刺入他的心口,勾出他的真言。

      卫韶望进他的眼,坦坦荡荡。

      不错,他至今不明白,他到底哪点不如刘峮。

      他不服气。

      明明他最先认识叶临道,明明他是叶临道亲口承认的知交,明明他是第一个陪叶临道喝酒的人......

      明明他和叶临道天造地设,怎么会让一个毛头小子截胡?

      若是不解开这层迷雾,可以预料到,以后该问题将会成为他的心病,好似厉鬼阴魂不散,时刻缠绕心头。

      而眼下唯一能问的,也只有刘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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