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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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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韶的门是在深夜被推开的，刘峮此人是不请自入的。
卫韶慢吞吞睁开眼，下床，“干什么？”
刘峮语气严肃，“你给我吃了什么？”
卫韶微微一笑，“什么感觉？”
刘峮抿着唇，一副宁死不说的模样。
卫韶的目光从他紧皱的眉滑落至抿成一线的唇，心知他此刻绝对不好受，不由得快乐起来，“你求我，求我我便替你解药力。”
刘峮深深看他一眼，毫不犹豫走出门。
卫韶双手环胸，自言自语，“这家伙若是筋脉爆裂而亡，不知天道可否会算在我头上。”
该死的天道。
他抬腿追出去，“你这厮等等我，我带你修炼。”
刘峮横竖都要死，晚死一点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他费些时间力气便是了，万无一失的办法总需要静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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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刘峮正欲阖门，卫韶推开他挤了进来，大喇喇坐上他的床榻，冲他招手，“来。”
床榻对面的窗户大敞，清辉在屋内流淌，映照着卫韶白皙的脸庞，润白如玉。衔挂而起的床帘于他身后轻柔摆动，清冽嗓音清澈似流水，涓涓潺潺，在这月夜下倒显得分外柔情款款，宛若兰若寺的妖精，教人不知今夕是何年。
刘峮凝望眼前的景色，一时间好似呆怔了。
对于他，卫韶的耐心比黄豆大不了多少，唤了几声没唤过来，便横眉竖目，警告道：“一息内，麻溜给老子滚过来。”
刘峮默不作声走近，猛地拽起他，“莫要坐我床榻。”
卫韶握紧拳头，昂起脑袋，“你想死？”
战事似乎一触即发，刘峮举起手——
卫韶紧紧盯着他，手臂已蓄足力量，脚下已绷紧足弓，只待对方动手，他马上就可以——
刘峮的手伸过他的头顶，轻轻拔下他发髻上的柳枝，顷刻间，一头乌黑长发飞速散落。
刘峮垂下手，捏着柳枝，视线扫过那黑发、白肤、红唇，淡淡问：“陈常安送你的？”
卫韶撇撇嘴，他就知道这家伙不敢动手，自怀里摸出一支玉簪，随手簪起，“对，她说这枝柳最好看，故而送我。”
说罢，他抬眼，幸灾乐祸笑道：“羡慕了？”
那小姑娘总粘着他，不爱靠近刘峮，想来这家伙嘴上不说，心里不舒服呢，到底是有落差。
刘峮随手将柳枝抛于地上，淡然道：“没有。”
卫韶指了床，“上去，我教你修炼。”
刘峮的眼神仿佛在看疯子，“你如何教我修炼？”
卫韶轻踢他的小腿一脚，厉声道：“把你眼神给我收起来。”
修道者，不得对大道心存不敬。
兴许是被呵住了，刘峮不再反抗，依言坐上床榻，盘腿。
卫韶站在身侧，两指摁住他的肩膀，“放松，吸气。”
“思绪放空——”
刘峮慢慢闭上眼，一五一十照做。
“吸气，吐气——”
“感受天地循环。”
刘峮的神情逐渐放松。
东方泛起鱼肚白，天上星子渐隐渐淡，眼看着天光将亮。
卫韶听得床上传来衣裳摩挲的细碎响动，回过头，“醒了？”
刘峮坐起来，神色有些茫然，“我梦到我爹了。”
卫韶想到自己初入秦澜意门下修炼的情形，不禁难得出言安慰，“不打紧，这是正常事。”
刘峮忽地站起来，“我要入都城，为他报仇。”
卫韶：“？？？”
叫你修炼，你跑去报仇？？？
不打紧，他多得是说服他的办法。
卫韶冷哼，“这些时日，你也知我并非寻常人等，你若想成功报仇，便乖乖听我话，再说了，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反正你的仇人不会暴毙。”
此言听着，倒也让人扎心。
刘峮沉沉盯着他，也不知道脑海里想些什么，半晌，缓缓坐于凳上，“好。”
卫韶瞬时喜上眉梢，“你好什么？乖乖听我话？”
刘峮直白道：“我不会听你话。”
卫韶“切”了一声，他就知道这家伙不会那么容易被忽悠，否则也配不上旁人口中“清高”二字了。
出门前，卫韶随口问道：“那你应什么？”
刘峮没有回答，门“砰”地关闭。
“假清高，真小人。”卫韶嘀嘀咕咕走远。
不管如何，今日也要骂上他一两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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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台台面被人轻轻敲响。
陈常安飞速合上书册抬头，“打尖还是......”
定睛一看，卫韶趴在柜台前，笑眼弯弯，犹如两道月牙，藏着数不尽的星辰。
陈常安松了一口气，起身道：“卫公子今日不出门？”
“外头没什么好玩。”
陈常安抬眼看向他身后，“刘公子没下来么？”
卫韶调侃，“他昨夜去码头做苦力了，半夜才睡下。”
陈常安惊讶道：“当真？”默了默，又纳闷道：“刘公子长得不像那些能吃苦的苦力呀。”
卫韶猛猛点头，“不错，所以他被人赶出来了，责令他这辈子不得踏进码头十步内捣乱。”
猛然，陈常安反应过来，掩着嘴笑道：“卫公子，你又开玩笑了。”
卫韶认真道：“你看他那身板，去了码头是不是会被赶出来？”
陈常安摇头道：“我娘不准我对客人们说三道四，我可不敢乱讲。”
卫韶夸赞道：“你是好姑娘，可惜我不是。”
陈常安没好气轻斜他一眼，道：“谁不知道你不是姑娘，卫公子成天嘴上没个正经。”
卫韶嘿嘿一笑，“你低头神神秘秘看什么呢？”
陈常安脸一红，偷偷摸摸举起手中书册，合拢给他看封面。
“春莺记——”卫韶拉长了尾调。
陈常安险些试图捂住他的嘴，直跺脚，“低声些，这难道很光彩吗。”
卫韶笑，“怎么不光彩？我少时常看这样的书籍。”
“真的？”陈常安顿时瞪大眼。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卫韶扭过头，“今日天气晴朗，要不要出去走走？”
陈常安毫不犹豫将书册往抽屉一塞，朝内屋喊道：“爹！我和卫公子出去买些吃食，晚点回来。”高高兴兴跟着卫韶出门。
卫韶负手道：“你昨日是不是和刘峮在外头见了面？”
陈常安实诚道：“我在岸堤折柳，一转头见他在旁边站着。”
悠悠江水一去不返，奔向无尽远方。
碧山后是另一座青山，遥远得看不到尽头。
她费了劲折下柳，一转头看到身侧青年，吓了一跳。
青年出神地看着江水的尽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不打算和青年搭话，蹑手蹑脚准备离去，青年却开口，“你和他关系似乎很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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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卫韶问道。
陈常安羞赧一笑，“我把那日我们的对话讲与他听。”
“他说了什么？”
“他没说什么便走了。”
卫韶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这家伙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里打听他的事情，想来是怀疑起他的身份，试图寻找蛛丝马迹揭穿他，好让凡人烧死他。
哼。
他卫韶有上天入地之能，何惧区区凡人？
这刘峮对于修士的认知还是太浅了。
想得浅，做得也浅，凡人，凡人，果真是平凡之人。
卫韶指着街头的糖葫芦。
陈常安摇头，“我不想吃。”
卫韶瞥她，“去，买一串最大的给我。”
陈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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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的明月好像蒙上一层薄纱，朦胧不清，月色倒是一如既往清冷。
卫韶摸入刘峮房中，灯也不点，火也不照，轻轻松松避开凳子椅子等障碍物走到床边。
他幽幽的，好似鬼魅，“起~来~了~”
刘峮睁开眼，“何事。”
卫韶笑道：“我就知道你想我想得睡不着。”
不错，他偏偏喜欢故意恶心情敌。
他双目夜能视物，自然看到刘峮的脸色一沉，极是不悦，“莫要胡说。”
卫韶越发起劲，捏着兰花指咿咿呀呀唱起江南小调，“情郎呀情郎，你想~你想~你夜也想~日也想~”
刘峮坐起来，拿过枕边外袍，披上，“闭嘴。”
卫韶更起劲了，只差呼朋唤友来奏乐。
刘峮揉眉，满脸无奈。
卫韶这才停声，得意斜睨，“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命令我。”
刘峮不欲与他争辩口舌，正色道：“我不会跟着你继续那劳什子修炼。”
卫韶不满，“你练了开头，为何不继续？”
刘峮不语。
卫韶转念一想，怒气冲冲推了他肩头一把，“你逗我玩？”
刘峮声音轻轻的，“是你让我陪你，可一两回便罢了。我不是小孩儿了。”
卫韶一愣，“什么意思？”
卫韶思索片刻，恍然，纠错道：“我没把你当小孩。凡人和小孩虽一样没什么区别，都手无缚鸡之力，但小孩比你可爱多了。”
刘峮：“......”
看着他无言以对的表情，卫韶又怒了，再推他一把，刘峮面容疲惫渐深，“我要歇息，不与你胡来，请回屋。”
卫韶打下他的手指，“不，你必须跟着我修炼。”
刘峮闭上眼，似乎在克制，在隐忍，在与脑海中思想搏斗。
卫韶居高临下，双手环胸，看他还要如何拒绝。
刘峮却语声沉沉，“你是不是要我重现那日情景？”
顷刻，卫韶怒火中烧，“你敢！”
借着窗外月色，刘峮站起，与卫韶面对面，一步步逼近，“你敢我就敢。”
不知为何，纵使卫韶有通天之能，此刻却已不记得使出来，只一步步后退，头发丝几乎竖起，“你不怕我杀了你？！”
刘峮唇微扬，意味不明地，“若你要我死在你手里，那便死。”
两人已到窗边，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窗口一轮月，圆如银盘。
晚风拂动卫韶脸颊边散落的碎发，忽迷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