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
-
又是一夜光怪陆离的噩梦。
卫韶爬起来，满脸憔悴。
该死的天道，不过踢了两个人也要惩罚他。
他趿着木屐，随意披着一件外袍，懒懒散散出门下楼。
楼下靠窗位置已坐着一名年轻男子，轮廓深邃俊美，纵使一身布衣难掩其清高风采。窗边阳光落于他的眉目间，光华流转，眼中情绪晦涩难明，仿若世间最深的湖泊，最明亮的星辰。他忽有所感，扭头，身后清秀青年倚着栏杆，笑眯眯看着他。
“你笑什么？”刘峮淡淡问道。
卫韶慢悠悠走到他身前坐下，“你不高兴，我就高兴了。”
“并无不高兴。”
“嘴硬。”卫韶指指他的唇角。
刘峮没有接话，道：“明日入都城如何？”
卫韶不置可否，“我有要事。”
“何事？”
卫韶看着他，缓缓笑了，似乎藏着万千算计。
一刻钟后。
刘峮站在房中，手心躺着一粒艳红的丹药，怀疑至极，“能吃？”
卫韶信誓旦旦，“绝对能吃。”
“吃了可长生不老？”
卫韶只差没指天，“绝对长生不老。”
刘峮问道：“我要长生不老作甚？”
卫韶使劲忽悠，“你要是不能替你爹报仇，只要你活得够久，就可以熬死你的仇人，岂不是美事一桩？”
刘峮强调，“我会替我爹报仇。”
卫韶眼珠子咕噜一转，“长生不老，便可成仙，多少人梦寐以求，眼下机会就在你眼前，快吃罢。”
出人意料，刘峮摇头，“生死有命，我不求长生不老。”
“那你求什么？”卫韶只觉得自己几乎耗尽耐心了。
“我要天下太平。”
卫韶一怔。
“太平盛世百姓方能安稳生活，乱世之中，生灵性命如蝼蚁如草芥。”刘峮将丹药递回卫韶手中，“我不需长生不老，但求太平盛世。”
卫韶慢慢握紧掌心，“若是有一个机会放在你眼前呢？”
“何种机会？”
“步上大道，修炼成仙。”
刘峮仿佛在看一个胡言乱语之人，“神仙志怪不过是话本传闻。”
卫韶道：“你有机缘。”
刘峮一口否认，“你我皆肉体凡胎，何来机缘？”
卫韶鄙视，“你才肉体凡胎。”他不愿跟他扯皮，索性直接威胁道：“你不跟着我修炼，我便残害百姓。”
刘峮神色古怪，目光在他脸上打量，见他严肃认真，并非欺诈之言，认真问道：“你要如何残害百姓？”
“我出门见人便砍，”说着，卫韶将丹药塞他嘴里。
刘峮险些噎死。
兴许是丹药味道古怪，刘峮不住皱眉。
难得一见他神情失态，卫韶幸灾乐祸道：“可还好？”
刘峮警告，“仅此一次。”
卫韶强调道：“还有下次。”
边说着，卫韶边观察他的神色，半晌，不禁问道：“身上可有异样？”
刘峮站在窗旁正眺望远处，闻声回头，警觉道：“何种异样？”
卫韶沉吟，“譬如浑身发热？”
刘峮道：“并无。”
“或者神清气爽脑袋通明？”
“并无。”
卫韶沉思片刻，喃喃自语，“怎么会？”
此药是他从秦澜意的宝贝匣里拿的，据说这一粒丹药便可使凡胎□□脱胎换骨，长生不老，正是凡人梦寐以求的仙丹。
可如今刘峮这个反应，让他不得不怀疑，莫非此药作用不过是丹书夸大了？
“不应该啊。”他嘟嘟哝哝背过身，在袖口里掏了又掏，摸出另一粒艳红色丹药，转身走到刘峮身前，“试试？”
刘峮神色一凛，“拿走。”
卫韶捏住他的双颊，企图塞进去。
刘峮摇头，试图挣脱桎梏，一边抬手反抗。
卫韶本便是修士，又自幼把补丹当糖豆子吃，别看他身形瘦削，手腕纤细，实则身强体壮，力大无穷，稍稍一使力，便把刘峮压在窗台上，动弹不得，再微微使巧劲，成功将丹药塞进刘峮口中。
卫韶松开捏住他双颊的一只手，目光得意扫过刘峮拧紧的眉皱起的脸，“你还不是要乖乖落到我手里？”
“卫韶。”刘峮咬牙吐出这二字。
卫韶扬唇，大有“你能奈我何”之意。
刘峮冷冷道：“起来。”
卫韶缓缓放开他，正欲嘲笑，忽然后脑勺一紧，被狠狠扣住下压，面前是猝不及防放大的一张脸，唇上触感温软，对方舌尖灵活撬开他的齿关，一粒湿润的圆形物体被推进他的口中，迅速融化。
“娘亲，他们在干什么？”清亮的男童声音从窗下传来。
“别看，快走快走。”
卫韶震惊中飞快直起身，浑身发抖，抬手一巴掌，带风扫过去，声音清脆至极。
刘峮被打得俊脸一偏，脸颊迅速浮起红痕，神情平静，毫无悔意。
“下作的凡人。”卫韶一字一顿，眼中是数不尽的鄙夷与厌恶。
刘峮淡淡道：“你一再胁迫于我，此举不过是姗姗来迟的报应。”
卫韶想不到刘峮还敢反驳，更是怒火滔天，反手又是一巴掌。
刘峮脑袋又是一偏，卫韶不解气，抬手再度扇过去。
刘峮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神色寒如冰霜，“我不欠你。”
卫韶冷笑，“那又如何？”
即使现在是天道来了，天谴降临，他卫韶也要给刘峮这个卑鄙小人好看！
“笃笃笃。”
门忽而敲响。
少女清澈的嗓音在门外响起，宛若清风吹散屋内紧绷气氛，“卫公子，你在吗？”
卫韶与刘峮一怔。
没听到屋内回应，门被锲而不舍敲响。
“笃笃笃。”
卫韶恶狠狠瞪一眼刘峮，过去开门。
刚打开门，掌柜的长女便笑靥如花朝他挥手，“卫哥哥，我娘给了我一笔钱，你帮我挑一些好料子做衣裳。”
卫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恶心人的柔软触感仿佛还在唇上停留，挥之不去，“你打算做些什么样式的？”
少女叽叽喳喳。
两人一同朝楼下走去。
——————————
少女拿起半匹碧青色的布往身上比划，“好不好看？”
卫韶正背对着她打量屋内装潢，闻言回头，道：‘不错。“
少女道：“那便要这个。”
卫韶望了一眼她身上的清新浅绿色衣裳，笑道：“你是江边一棵柳。”
少女满脸疑惑，“什么意思？”
卫韶悠悠一指她手中的布匹，“爱穿青着绿。”
少女扬眉，骄傲而不狂妄，“那我便是初春最美的景——”
卫韶脱口而出，“亦是隆冬最受人渴见的一抹绿。”
两人相视一笑。
少女选了几匹素净的料子，留下客栈地址，转身与卫韶出门回去。
长街热闹非凡，摩肩擦踵。
卫韶不动声色避开各色撞过来的人马，忽听少女问道：“你方才和那位公子可是发生了争执？”
卫韶下意识眉头一皱，唇上再次浮现那恶心腻人的触感，“莫问。”
少女噗嗤一笑，“你一定是没吵过他。”
少女轻轻拉着他的袖子，“走，我们回去再找他算账。”
卫韶眉头皱起，“你别去，我自有打算。”
刘峮刚吃了丹药，便可偷袭他，可见此药并非等闲药丹，待刘峮这几日自行洗髓易筋、脱胎换骨、吸收天地灵气之后，便不再是凡人之体，届时要杀掉刘峮，且永无后顾之忧，岂不是易如反掌？
哼，这点屈辱他现在暂时忍了，待到刘峮脱离凡人身那日，他自会一一报复回来，无需假借他人之手。
少女抿唇，“我不乐意你输于他人。”
卫韶正色，“这是忍辱负重。”
话一落，卫韶又忍不住皱眉，该死的家伙，他卫韶这辈子除了在秦澜意那里吃过亏，还没人可以让他忍辱负重。
该死的刘峮。
迟早他要千倍万倍讨回来。
越想，卫韶脸越黑。
少女小心翼翼瞅了又瞅，道：“卫公子，今日事今日毕，何必忍辱负重？”
卫韶深沉，“为了大计。”
少女扬起下巴，“我向来喜爱当场报仇，别人给我不痛快，我便让他一辈子不痛快。”
卫韶赞许，“是个好姑娘。可若是你碍于种种原因无法当场报仇，该如何是好？”
少女明亮的眼珠子骨碌一转，“我便咬他，咬死他。”
卫韶赞许，“好疯的姑娘。”
少女得意洋洋，“我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狗。”
卫韶嘿嘿一笑，“不错，这泼辣性子颇得我几分真传。”
少女转头，“不，我与你并不像。”
卫韶一愣。
少女道：“你更宽厚，更容忍，你有大爱。”
说着，客栈到了。
卫韶上楼，忽然垂眸回望，“你叫什么？”
来到凡间这么些天，他第一回想知道一个陌生人的名姓。
“我姓陈，”少女明媚笑脸如身后阳光，“名常安。陈常安。”
————————————
清晨的小镇落满了温暖阳光，孩童在街边嬉闹玩耍，欢声笑语时不时传来。
青年倚着窗，垂眼望着巷口捉迷藏的小男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巷拐角处，一道清瘦身影的出现让他一愣。
卫韶蹲下身，笑眯眯地仰着脸和小孩说着话，碎金洒了他一头一脸。
刘峮手中轻轻转动着茶杯，出了神凝望那道身影。
卫韶的语声随风断断续续传入他的耳畔。
“你......给哥哥......铜板……”
“不......”
卫韶又说了些什么，小男孩一脸为难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递给他。
卫韶快速接过。
小男孩抹着泪跑了。
他掂量掂量两个铜板，恶劣地笑了。
今日战况良好，又哄骗来小孩儿两个铜板。
他骤然抬头，对上窗边青年猝不及防的慌张视线，狠狠一瞪，转身走出小巷子。
不出片刻，刘峮果然听得敲门声“砰砰砰”响起，仿佛来人气呼呼，手下便不留余力。
门刚打开，卫韶便一把推开刘峮，大摇大摆走进来，“你今日感觉如何？”
半晌，刘峮才道：“力大无穷，浑身有用不完的神力。”
卫韶眼睛一亮，转身，直勾勾盯着他，“真的？”
刘峮淡淡道：“假的。”
卫韶眼中升起熊熊火光，猛地揪起他的衣襟，拽向自己，“你耍我？！”
刘峮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润红的唇上，不应该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忽然轻而易举说了出来，“你还想重现那日情景？”
卫韶瞬间松手，退后三尺，冷冷道：“你是不是想死？”
刘峮整理衣襟皱褶，淡漠道：“也许是你想我死。”
卫韶哼道：“你我不共戴天之仇，我想你死天经地义。”
刘峮甩袖离去，“我不与你争论口舌。”
卫韶追上去，“因为你说不过。”
刘峮走得飞快。
卫韶紧追，“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陈常安在柜台后面支下巴，一脸纳闷看着两个人如风般飘出去，喃喃低语，“他们两个不是不合么？”
现在看起来，怎么如此像小情人打情骂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