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
-
喧哗长街一角。
面前走过一双又一双腿脚，小六磕头的动作未断过，铜板撞碗叮铃作响声连绵不绝，“多谢各位老爷夫人！多谢各位公子小姐！”
直到一双银色暗纹靴停在他的面前。
他磕头动作一顿，猛然仰起脸。
卫韶温柔打招呼，“小六，我们又见面了。”
而刘峮则面无表情俯视他。
小六下意识地护住碗，道：“这些是我应得的。”
卫韶笑眯眯道：“我不跟你抢。”
小六却弓着腰把碗护得更紧，乌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一再强调，“是我的。”
“我不找你要回六个铜板。”卫韶异常和蔼，“只是想请你吃一顿饭。”
小六犹豫片刻，一骨碌爬起身，紧随着他的脚步。
站在小镇最气派的食肆门前，小六眼都直了，追问卫韶，“当真要进去？”
卫韶斜睨，“不进去你吃什么？露水么？”
小六一哽。
卫韶与刘峮率先进门，小六在后，伙计迎上来，热情询问几位。
柜台后的掌柜看到小六，急忙出来驱赶，“小乞丐，这不是你来的地方！快快出去。”
小六无助地看了一眼卫韶的背影，慌忙转身出门。
卫韶主动开口，“他是我的客人。”
掌柜眼中疑惑一闪而过，不得不改口，“三位贵客，请。”
三人在掌柜引领下，一一入座。
卫韶很是豪气，“把你们的拿手好菜都端上来。”
原本小六在小心翼翼地张望四周，一听此话，瞬时扭过头，“真......真的？”
卫韶随口，“煮的。”
小六又是一哽。
刘峮唇角微勾。
菜端上来后，小六一顿风卷残云，看到卫韶与刘峮皆未动筷，脸颊鼓鼓含糊不清问：“你们怎么不吃？”
卫韶慢悠悠抿茶，“我们不饿。”
小六抓鸡腿的动作一顿，咀嚼也慢了下来，“是特意带我来吃的？”
卫韶有些莫名，“那又如何？”
小六垂下头，狠狠扯一口鸡腿肉，“从未有人对我这样好。”
卫韶没有开口，刘峮一手支下颚，早就神游天外。
察觉到二人不说话，小六抬头，语句铿锵有力，充满决心，“我日后必会报答你们。”
卫韶指着他身上破旧不堪的脏衣裳，“你先把自己拾掇干净再谈报答，熏死我了。”
一听此话，小六嗫嚅，“可，我是乞儿……”乞儿哪里会有干净的模样。
卫韶却不管，等小六将饭菜扫荡得一干二净，直接撵着他往客栈去。
三人要了一间上房，顺带吩咐小二打一桶热水进去。
小六嘟嘟囔囔进了屏风后面，哗啦啦水声响起。
卫韶与刘峮出门，不一会带着一身崭新衣服回来，挂在屏风上，卫韶道：“小六，穿这套。”
小六穿好衣服出来，羞涩又紧张地抠着手指，一双咕噜咕噜转的大眼紧紧盯着卫韶，很是期待他的反应。
卫韶微微一笑，“不错，这回精神了。”
小六瞬时满脸雀跃，不再似先前那般畏缩，胆敢往卫韶身边靠近些许，热泪盈眶地仰起脸，“公子，小六自有记忆起始，再无人对小六这样好，只有公子不介意小六是小小乞儿，今日小六受你恩德无以为报，今后只要你有用得上小六，尽管开口，小六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刘峮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意外。
卫韶摇头，拒绝了，“我不需要你为我上刀山下火海，我只需要你过好自己的人生，做一个有骨气有自尊勤快上进的平民百姓。”
小六一怔忪，眼泪刷得流了下来。
刘峮问道：“你哭什么？”
“从未……”小六以袖擦，稀里哗啦，“从未有人教过我这些事。”
卫韶递一条手帕给他，纳闷不已，“这有何可哭？”
小六泪眼汪汪接过手帕，忽地跪地，行五体投地大礼，“公子是小六的再生父母！”
卫韶不禁骂道：“没骨气，一顿饭就可以收买你，给我起来。”
小六抹着眼泪爬起。
卫韶瞥一眼刘峮，只见刘峮一脸冷漠，全然不为所动，“好看么？”
刘峮冷淡道：“不如何。”
卫韶轻轻踹他一脚，“不爱看就滚。”
三人边说着，边往外走，“小六子，去瞧一瞧你家。”
“小六没有家，和其他人住一个大棚底下。”
“那便去看一看你的大棚。”
一路上，三人倒也勉强算和谐。
行至半路，卫韶忽而拐进一条小巷子，顶着刘峮与小六疑惑的目光，转身面对空旷的巷口呵斥，“滚出来！”
小六不明所以四下张望，刘峮则面容瞬间严肃，冷眼循着卫韶目光望去。
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走了出来，堵住巷口，一只蚊子都飞不过去的架势。
小六惊呼，“宁老五！”他慌张挡在卫韶与刘峮面前，“他们都是穷苦人，身上一个铜板也没有。“
卫韶低声，“他们是谁？”
小六声音哆嗦，“我们镇的恶霸和他的打手。”
刘峮扬声道：“你们作甚？”
其中一个男人猥琐笑道：“你这小子长得人模狗样，最是使人厌恶，先打你。”接着，男人粗短的手指转向卫韶，“再打他。”
小六十分利索“扑通”一跪，飞快从怀里掏出一小串铜板，约莫二十来枚，他声泪俱下双手捧上去，“宁哥，你看，我们今日只讨了这点，你就饶了我们三人罢。小的也不知道无意中哪里得罪你，你大人有大量，不同小的计较。”
男人毫不客气接过，粗略点了一下，一巴掌扇他脑袋上，“好你个臭小子，捞了这么两大条肥羊，只给老子吃肉渣？老子打死你信不信？”
小六委屈巴巴捂着脑袋，“小六哪敢给宁哥吃肉渣，小的有一个铜板都不敢给自己留。这两位公子不认识小的，只是碰巧走一块，不信你问他们？”
宁老五恶声恶气问刘峮，“喂，你哪家的？”
刘峮冷声道：“无可奉告。”
宁老五装模作样挥拳头，“老子打死你。”转头又问卫韶，“你是谁家的？”
卫韶下颚微扬，神神秘秘指了指天上，“这家的。”
宁老五茫然道：“什么意思？”
卫韶叹气，“脑子比猪笨。”
宁老五大怒，“我打死你！”挥舞拳头便冲过来。
小六大惊失色，一蹦蹦起来，挡在卫韶面前，怒喝，“你不准打他！”
宁老五的拳头堪堪伸到他的鼻尖停住，闻声冷笑，“这里由不得你说话。”
刘峮极讶异地看着小六，似是意想不到他会做出如此举动。
小六分明是吓得全身发抖，却仍旧固执地站在卫韶面前，寸土不让，额头渐渐渗出细密汗水。
卫韶眼中一闪而过一缕笑意，他拍拍小六的肩头，“无事，我来解决他。”
宁老五与身边男人蔑视大笑，“这个臭小子说什么？解决我们？他这身板解决我们？”
话音未落，宁老五身边的男人如断线风筝，高高飞起，重重坠落。
小六目瞪口呆扭头，缓缓沿着那只微显秀气的拳头转移向拳头主人的清秀脸蛋，卫韶冲他露出一个斯文优雅的微笑，“不用担心，我在。”
宁老五见势不妙，撒腿便跑，下一刻，他整个人飞出去，挂在不远处的大树树杈上，悠悠晃荡。
卫韶慢条斯理收回脚，调侃刘峮，“你看我对你多好。”
刘峮：“......”
三人继续向大棚出发。
卫韶无视小六既崇拜又敬畏的眼神，与刘峮道：“算不算我赢了？”
小六护在他身前一行为，着实让他吃了一惊，想来刘峮也没有料到。
刘峮垂下眼，半晌，淡淡，“嗯。”
卫韶笑着道：“你莫要不服气，做人应当愿赌服输，这家伙向你我证实，他并非那等扶不上墙的烂泥。”
卫韶笑容着实灿烂，好似盛夏光芒，几乎灼伤人眼，引得刘峮不禁一看再看。
小六迷茫听着他二人打哑谜似的对话，来回望他二人脸色，试图望出个所以然。
小六居住的地方就在小镇的西街尽头一块空地上，确实是一个茅草搭建的大棚，四周挂着几大块破布挡风，简陋不堪。里头三三两两躺着几名乞丐，要么在抓虱子，要么在打蚊子，臭气迎风三里，路过行人无不捂鼻子。
刘峮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三人远远停下来，卫韶和刘峮谁也不肯再进一步。
卫韶若有所思问道：“你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小六难为情挠头发，“不错，我是老乞丐捡回来养大的。”
卫韶拉着他转身就走，“莫要再住这里。”
小六连忙道：“我只能住这里。”
“为何？”是甚少开口的刘峮。
小六难堪道：“没人要我，我只能当叫花子。”
卫韶不由分说道：“有人要你。”
———————
小六忐忑不安坐在酒肆里，眼睛都不敢转悠了，低头看着脚尖，耳朵高高竖起。
卫韶在柜台后，和掌柜说了些话，掌柜便招手唤道：“那小子，你过来。”
小六急急起身小跑过去，“来了来了。”
掌柜上下打量他一番，对卫韶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刘峮问道：“只是什么？”
掌柜双手一摊，“只是老夫这里不缺人啊。”
卫韶道：“缺不缺人还不是你说了算，多一个人就多给一口饭，当猫狗养养便行了，用不了多费心，再说了，他这机灵劲，你还愁没人卖力干活？”
说罢，卫韶对小六一笑。
小六浑身一激灵，嗓音洪亮，拍着胸脯发誓，“只要掌柜你给我一口饭吃，我的命都是你的！”
掌柜犹豫片刻，卫韶塞了一块绿油油的东西给他，他眼睛都瞪圆了，火速收进囊中，言辞恳切，“你放心，他在我这里只要够勤快，少不了他的一顿饭！”
小六高兴地跳起来，“太好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