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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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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小客栈卧房,掌柜长女送上一壶热茶,替他们掩上门。
卫韶走到窗边,四处张望。
刘峮斟一杯茶,慢饮细品。
“你过来看。”卫韶对他招手。
刘峮放下茶杯走过去,卫韶腾出位置给他站过来,指着窗外,“那户人家种了一棵海棠。”
刘峮凝神望去,道:“看到了。”
卫韶眉飞色舞,愉悦规划,“他们的海棠树生得好极了,不知道小渝喜欢不喜欢,若是喜欢我便偷回去,种在她的院里,和另一棵对望。”
刘峮意兴阑珊问:“小渝是谁?”
卫韶如实答,“你死对头的亲妹妹。”
刘峮扬唇,略显不屑,“温桓当不了我的对手。”
卫韶离窗去案上倒茶水抿一口,回到刘峮身旁,满脸不以为意,“你这样瞧不起人,早晚有人收拾你。”
刘峮神色极傲,昂起下巴,深邃俊美的线条无比冷冽,“我心无所惧。”
卫韶突然笑道:“若那人是我呢?”
刘峮一怔,仿佛此言相当出乎他的意料。
卫韶戏谑提醒,“你别忘了我力大无穷,身怀绝技,踹你的那一脚,怕是至今没好全吧?”
刘峮默然。
卫韶不依不饶,“是不是还隐隐作痛?”
刘峮黑了脸。
卫韶抚掌大笑,“你呀你,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谁看了都想揍你。”
刘峮一声不吭转身,“啪”地摔门而去。
片刻,卫韶走到窗边,往街上喊道:“带一壶雪梅酒回来!”
刘峮颀长清瘦的背影疾步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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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大堂。
掌柜少女正在埋头苦写。
卫韶悄无声息走过去,“你爹还给你布置了任务?”
少女险些从板凳上跳起,回头看到卫韶,微怒道:“公子,你吓死个人了!”
卫韶唇角噙笑,眉眼弯弯,看上去分外令人感到亲切,“那我要为你流几滴泪。”
少女嗔道:“莫咒我。”
卫韶低头看向她面前案上,好奇道:“你写的是什么?”
少女大大方方摊开给他看,“我爹让我抄生意经,是我爷爷传下来的。”
卫韶对生意不感兴趣,且深知家家户户手艺人、生意人皆有些秘籍宝典,正如九重界的入道修炼者一般,不适宜外人观看。他避嫌地转开视线,“我看你闷了半天,要不要出去走走?”
少女应得爽快,将生意经一甩,站起身和他出门。
走到街上,卫韶顺手买了一串冰糖葫芦给她,哄小孩似的,“不要多吃,容易牙疼。”
少女轻轻咬一口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滋味让她不经稍稍皱起脸,随即舒展,“不知为何,明明那位公子五官生得比你好,我就是觉得你最英俊。”
卫韶惊喜道:“你的眼光甚是毒辣。”
这还是他入人间以来,第一位看出他美貌不同凡响的普通人。
少女不经夸,一听这话,浑身来劲了,“公子气质非凡、体贴入怀、学富五车、见识广博,可见出身必然不一般。”
卫韶心花怒放,“你小小年纪有这等识人之能,未来定是人中龙凤。”
少女疑惑发问:“我年纪只略小公子三四岁,怎能算小小年纪?”
卫韶实诚道:“我今年已过百岁。”
少女掩唇一笑,“公子说笑了。”
卫韶道:“我师父若是还活着,只怕是你想象不到的年岁。”
少女一惊,“公子师父已过世?”
卫韶淡淡“嗯”一声,面上看不出异样。
反而是少女伤感不已,“我替公子难过。”
卫韶轻松道:“他死了有些时候了,不打紧。”
少女心思单纯,听他这样松快语气,便将此事抛之脑后,情不自禁吐露想法,“那位和你一起的公子似乎很聪慧。”
卫韶扬眉,“何解?”
少女细细咬着糖葫芦,一五一十道:“昨晚有个骗子在门口闹,称是我爷爷的债主,他还拿出了凭证,我和爹便打算给他一笔钱打发他,是那位公子正好下来,帮助我们戳穿了骗子。”
卫韶故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只要他愿意,小镇所有人动向俱在他眼中耳里,他昨夜自然知道此事,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一向懒得动手,再者,各人有各人运势,他何必插手。想来是刘峮听到动静,嫌吵,把人赶走了。
他语气随意,却犹如字字成谶的预言,压在听者心头,“刘峮确实聪慧,可是脾性过于清高倔强,日后有得苦头吃。”
少女不知为何,心中莫名升起些许畏惧,她默默拉开一丝和卫韶的距离,由衷祝愿,“但愿这位心地善良的公子前程似锦事事如意。”
卫韶漫不经心踢开脚边的一粒石子,“不,他会死。”
是的,他从未放弃要刘峮的命,只是也许他现时尚未准备好,心情不够放松,等来日他重整旗鼓,必将一击杀死他,替叶临道永除后患。
和叶临道的未来比起来,刘峮的命太渺小,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少女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天真道:“人生于世总难逃一死,长命百岁者只能是老妖精。”
卫韶不乐意了,一脸严肃道:“不准骂我。”
少女掩唇,只觉着他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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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路,少女记起父亲叮嘱的要事还未办,急急忙忙赶回家,留下卫韶独自在街头闲逛。
拐角是一条烟花巷陌,白日无人开门,本应正是一天之中最宁静时,哀泣声却不绝于耳。
卫韶站在巷口,双手环胸看热闹。
地上跪着的蓬头垢面瘦小乞丐正是小六,站着的那位只有一个高瘦背影,可是化成灰卫韶都认得,此人如假包换——刘峮。
小六哭着嘟哝着,“当时你们明明说好上台就给五十两,现今说话不算话。”
刘峮不耐烦道:“起来。”
小六仍然自说自话,“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求求公子体贴体贴我们罢,小的给您磕头了。”
说着,他便脑袋“砰砰砰”磕起来。‘
看不清刘峮的脸,却听得见他的语气,万分嫌恶,“你每跪一次,你的骨头就软一分,不值钱一分。”
小六傻愣愣仰脑袋,“公子,你意思可是,我不值钱,所以不给我钱?”
刘峮顿了顿,想来是被他气得无话可说,抬起脚,轻轻踹开他伸过来企图抓衣袍的手,“滚开。”
他不过才走两步,又让小六抱住双腿,嚎啕大哭,“老爷,小的求求你,行行好,把帐结了罢,你若不给钱,小的只好撞死在这里。”
想来刘峮是对他无可奈何了,哪被这等无赖缠过,从腰间解下荷包,正要打开。
看了一场好戏的卫韶轻咳一声,引来两人侧目。
他慢吞吞走上前,“小六啊,你这便不厚道了,说好三招内不低头才给你银子,你这一招便吓得屁滚尿流,怎能缠着我们刘大公子要账?”
小六利索一脱衣裳,扭过身,哭诉道:“小的回去之后,趴在床上动弹不了,痛得直想一死了之啊!这伤肿得老高了!”
卫韶与刘峮凝目细看,只见小六黑黢黢的窄瘦背上尽是污垢,根本看不清是否青肿。
卫韶感慨道:“小六啊,你多少年未洗澡了,这都没看出来你所言的肿得老高啊。”
刘峮一脸一言难尽。
闻到怀疑之言,小六当即四肢大摊,平趴地上,反手指着背部,嘟嘟哝哝,“您瞅您瞅,这不是肿了么。”
卫韶与刘峮俯身,使劲瞅了又瞅,隐约瞅到背部微耸,似乎确有此事。
“好罢,”卫韶直起身,夺过刘峮手里的荷包,在里面掏了掏,“给你。”
小六欢天喜地站起来回头,一看,“五个铜板?!”
卫韶笑眯眯道:“去买贴膏药敷上。”
小六嚎啕道:“一贴膏药六个铜板!”
卫韶大方地摸出一个,叠起来,扔进被他的破碗里,叮叮啷啷作响,“拿去。”
小六哭嚎在身后久久不散。
卫韶与刘峮走出巷子,聊道:“今晚吃什么?”
刘峮道:“随意。”
卫韶道:“那便吃肉包子。”
刘峮沉下脸。
卫韶笑。
日暮西沉,斜阳晚照。
两道人影一同走入小客栈大门。
桌边少女抬起眼,嘴角边挂着的一根青菜,滋溜一下吸进嘴里,欢快招呼道:“两位公子可用饭了?不若一起?”
卫韶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道:“明晚的饭尚未用。”
刘峮无心寒暄,独自上楼。
少女好奇道:“可是去吃了阳春面?”
卫韶神秘摇摇手指,“非也,我们去吃了相当有特色的美食。”
他陶醉感叹,“那真是人间美味,世间罕有的菜色。”
少女越发好奇,“是什么?”
卫韶嘿嘿一笑,“你猜。”说罢,哼着曲儿上楼。
少女冥思苦想半日,始终想不到,究竟是何种食物能让卫韶这般惦念。
推开门,刘峮正站在窗边,俯瞰楼下景色。
卫韶问:“打赌还要不要继续?”
刘峮淡然道:“有何不可?”
卫韶嘀咕,“我最讨厌你不说人话这一点。”
刘峮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