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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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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卫韶便抓着刘峮出门找吃食。
“那小姑娘说东春街有一户卖面食的人家,做了二十年阳春面,汤底清亮,面条劲道,是镇上数一数二的美味。”卫韶说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刘峮淡声,“我不喜面食。”
卫韶一掌拍他背上,“莫说扫兴的话!”
刘峮咬牙,冷冷瞥他一眼。
卫韶全然没察觉刘峮让那一掌拍得几欲吐血,兴高采烈拉他走进面食店,声音清朗如水,“伙计,上两碗阳春面,四个大肉包。”
尽管时辰尚早,店里却三三两两坐满客人,可见生意之红火。
汤面与肉包很快便端上来,卫韶唏哩呼噜吃了半碗,一抬头,看见对面刘峮斯斯文文的吃相,惊诧道:“你怎么吃得这样慢。”
刘峮道:“我不喜面食。”
卫韶贴心地拿起一个肉包给他,“吃包子。”
刘峮深深皱眉,“我最厌恶肉包。”
卫韶嘟哝,“挑食的家伙。”
他独自啃完四个肉包,结了账和刘峮出门,他抚摸着自个儿圆滚滚的肚子,瞄了瞄刘峮细瘦的腰身,忍不住伸手一捏。
刘峮下意识捂着那一块肉,不敢置信瞪他。
卫韶嘿嘿一笑,异常猥琐,“想不到你小子腰肉挺结实的。”
刘峮肃色警告他,“不准碰我。”
卫韶不服气哼道:“别人求我碰,我还不碰呢。”
刘峮傲气道:“与我何干。”
卫韶盯着他的背影,气势汹汹挥拳头,下次继续揍他,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傲。
两人走到街尾,只见屋檐下蹲着六七名披头散发的乞儿,露出来的手脚脏兮兮,积满泥垢。
刘峮面露嫌弃,加快步伐。
卫韶逗他,“你走那么快作甚么?又没让你去当。”
刘峮声音冷冽,如数九寒天的冬风,直吹入人心,“手脚齐全的人,为三斗米放下身段讨食,毫无骨气可言,有些人甚至偷蒙拐骗,净是做些不正当勾当,当真令人不齿。”
卫韶叹道:“骨气就如同金银,有的人一生富足,有的人一世清贫。”
刘峮停下脚步,侧过身。
卫韶笑,“好端端的,为什么看我?”
刘峮认真道:“你且继续。”
“没什么可说的。哪个清贫的百姓,不愿意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只是他们没那种命罢了。”卫韶低头整衣襟,“富人有富人的快乐,穷人有穷人的活法。”
刘峮反驳,“亦有许许多多穷人靠双手改天立命,你怎敢称他们没有骨气?”
卫韶指着乞丐,“不错,他们今日是乞儿,你怎知他们会永远是乞儿?富人终有落魄时,穷人亦可飞黄腾达,令人不齿者,来年亦有可能受万人敬仰。”
刘峮语塞。
卫韶放缓语气,“不若这样,我们赌一场。”
刘峮感兴趣道:“如何赌?”
卫韶道:“如果给他们机会,他们会不会抓牢骨气。”
刘峮摇头,“他们无药可救。”
卫韶挑眉,“那你赌不赌?”
刘峮扬起下巴,“赌!”
“输方答应胜方一个条件。”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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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集市人来人往,空气中烟火气息飘到小六鼻子里,他深吸一口,肚子咕噜咕噜闹起来。
一双银白色暗纹靴停在他的面前,他利索地双膝跪地磕头,“谢谢大老爷,谢谢大老爷。”
然而银靴主人似乎并不打算施舍他几个铜板,毫无动作。
小六仰起脑袋,散乱的发下,一双眼睛充满困惑。
银靴的主人是一名眉清目秀的青年,身着月白色锦袍,腰间系挂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
显而易见,这是一名富家子弟。小六在心中迅速作出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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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小六?”月白袍公子瞥他。
小六哈腰点头,“小的在家里排行第六,我便给自己取名小六。”
另一名清高倨傲的年轻男子问道:“你爹娘不给你取名?”
小六有问必答,“小的爹娘死得早,没来得及给小六取名。”
“那你的兄弟姐妹呢?”月白袍公子问道。
“死的死,卖的卖,都没啦。”小六满不在乎道。
清高年轻人顿了顿,打量他,“你有手有脚,为何不去谋生讨活?”
兴许是察觉到清高年轻人的鄙夷,小六卑微笑了一声,“小六从小当惯乞丐,别的一概不懂。”
卫韶以手肘捅捅刘峮,“你看,我从来不骗你。”
若是有得选择,谁不想当富人?
刘峮没理会他的小动作,冷冷道:“是不懂还是不愿懂?”
小六一愣,讨好道:“小的一滩烂泥,比不上公子们光华如月,这辈子就这样啦。”
刘峮嘲讽,“烂泥......”
卫韶打断他的话,问小六,“你可知我要你做何事?”
小六摇头,“小的不知。”
卫韶道:“你就不怕我卖了你?”
小六诚实道:“小的不值钱,人牙子都不收。”
卫韶好奇道:“你试过?”
小六捋起满是污垢的乱发,露出一张黑漆漆的脸,咧开嘴,“前两年营生不景气,地里收成也不好,一天下来收不了几个钱,小的便想着索性卖了自己当小馆,舒舒服服躺着讨两口饭吃,可人牙子嫌小的脏,面相不好,不要小的。”
刘峮眉头几乎拧成一个死结。
卫韶也噎了噎。
舒舒服服躺着.....
听听这是人话么?
迫不得已身陷秦楼楚馆的女子恨不能以死脱离烟花地,这厮竟然还想着进去,当真是没有脊梁,骨子软似泥巴。
小六似乎全然没觉得自己想法有何不妥,继续嘟哝道:“我是没有这般好运气,过不上好日子。”
转念一想,他又高兴道:“不过我现在也能躺着讨饭,赶集日跟徐大爷一人换一天躺,大差不差。”
卫韶和刘峮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不可思议。
刘峮实在是憋不住了,指着小六怒叱:“废物。”
小六满眼茫然,似是想不明白聊得好好为何又挨骂了。
卫韶假惺惺拦着刘峮,“别骂,有话好好说。”
刘峮“哼”一声,甩袖大步向前。
卫韶和小六慢吞吞在后头走,“小六啊,我们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小六兴奋道:“可是去了就能拿到十两?”
卫韶谆谆善诱,“你有没有想过,你去了之后,不止拿到十两?”
小六又惊又喜,“真的?”
“当然。”卫韶神色笃定。
刘峮回头,冷冷道:“送你去死要不要?”
小六大惊,“不要!”
卫韶暗暗横刘峮一眼,安抚道:“没事,不会真让你死。”
这话说的......
小六缩着身子,忐忑来到比武场。
擂台之上,两个壮硕男子打得难舍难分,鲜血与汗液其飞,怒吼共起哄一色。
小六满眼仓皇,紧紧贴着卫韶身侧。
卫韶指着台上胜出男子,道:“你若在他三招攻击内不认输,让我们看到你的骨气,我便给你十两银子。”
小六连连摇头,“他会打死我。”
卫韶轻描淡写,“二十两。”
小六犹豫一瞬,仍然摇头,“我会死。”
“三十两。”
小六迟疑了,犹豫了,随后说服自己一般,不那么坚定地说:“不可以,命重要。”
“五十两。”
小六大叫一声,猛冲上台,“你六爷爷来也!!!”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这个小乞丐找死吗?”
“可不是,台上的可是素有泰山之霸之称的泰山晋。”
“他死定了。”
......
泰山晋看着面前矮小乞丐,先是不敢置信,随后哈哈大笑,“就凭你?”
小六雄赳赳气昂昂,“就凭我!”
泰山晋迈出一步,如泰山压顶,阴影瞬间笼罩小六,威胁式眯起眼睛,“你找死?”
小六不由自主后退一步,结结巴巴,“你才、你才找死!”
泰山晋伸出拳头,在他眼前舞了舞。
小六马上抱头蹲下,恐惧地迭声道:“别打我!”
台上回荡起泰山晋的讥讽大笑声,“你这个废物!”
话音未落,泰山晋大拳挥落下,满是恶意地狠狠地冲向小六背部,霎时间,吃痛大叫响彻比武场——
小六匍匐在地,眼泪流下来,乌黑的脸上两道泪痕如此瞩目。
他奄奄一息跪坐起来,泰山晋正欲再挥拳,小六慌忙抱着他粗壮大腿,边痛得流泪,边惶恐求饶,“我再也不敢了,求求大爷放过我罢。”
如此狼狈,毫无看头。
看着他这副懦弱模样,泰山晋顷刻间失去所有兴致,踹了他一脚,“滚!”
小六连滚带爬下台。
台下众人嘘声一片。
小六踉踉跄跄奔出比武场,头也不敢回,生怕慢了遭人追打,哪里还记得什么银子什么公子。
“贪生怕死之辈。”刘峮讥诮道。
卫韶看了看刘峮,直白道:“生死关头,是你你也求饶。”
他摸摸下巴,沉吟道:“看来有钱未必能使鬼推磨。”
又有人上台挑战,比武场气氛热烈活跃起来,一扫先前冷淡。
卫韶与刘峮受不了这种臭汗熏天的场合,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