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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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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韶闭目养神之际,不忘放出神识感应隔壁房间响动。
片刻后,隔壁房门打开,刘峮走了出来,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裳,步履匆匆。
卫韶侧过脑袋,面对房门,这家伙鬼鬼祟祟的,去哪里?
刘峮东拐西绕,穿街过巷,并未察觉在不远处身后,一道身影不远不近偷偷摸摸尾随着。
在一条小巷子里,刘峮停下来,淡定等候。须臾,一个陌生男人进来,两个人手上拿着什么,互相交换。
卫韶凭着良好的目力,清楚看见,刘峮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对方,对方还给他两张折起来的纸。
刘峮打开看了看,确认无误方揣入怀里,与对方分头离开。
刘峮回到客栈,敲响卫韶的门。
卫韶倚着门边,眼眸亮晶晶,“做什么?”
刘峮递出一张纸,淡淡道:“拿着。”
卫韶故作惊讶,边接过打开,“这是什么?”
刘峮道:“照身帖。明日卯时,我们乘船离开。”
卫韶这回是真讶异了,“那么快?”他还没想好如何不动声色告密呢。
刘峮道:“后有追兵,不宜久留。”
卫韶眼睛咕噜一转,“好,听你的。”
次日清晨,天际泛起鱼肚白,星辰黯淡,明月隐隐。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自客栈小门出来,向外而去。
卫韶时不时回头,似在捕寻着什么。
刘峮瞥了他数眼,在他第十一次回头时,抓住他的手腕。
卫韶瞳孔一震,装傻充愣道:“怎么了?”
刘峮大步流星,“跟紧我。”
卫韶暗自呼出一口气,庆幸不已。
来到河岸,船只尚未抵达,只有水声哗啦哗啦涌动,在这个宁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远处响起哒哒马蹄声,卫韶仰望天空,面无表情默不作声。
马蹄声愈来愈近。
刘峮肃然问他,“你有没有听见声响?”
卫韶摇头,“没有。”
刘峮仔细凝听半晌,脸色一沉,“不好!”他视线转向河面,烟波浩渺中,一艘小船拨开雾气,缓慢行驶过来。
身后小径尽头,目之所及处,几道身影纵马扬鞭,向着这边飞奔而来。
刘峮目光在身前身后来回移动,难得地表露出些许急切之态。
卫韶故作不知,傻愣愣道:“他们是谁?”
刘峮沉声,“县衙的官差。”
卫韶佯装着急,嘟嘟哝哝,“那怎么办?船还没靠岸,难道要我们游过去么?”
刘峮却开始沉思,“若是游过去,未尝不可,只是.....你可识水性?”
卫韶猛摇头,几乎摇成拨浪鼓,“不识,完全不识。”
就算他能在水里游出一朵花,此时他也是要否认的。
随后,刘峮自言自语反驳自己,“他们极有可能识水性,游过去胜算不大。”
卫韶点头如捣蒜,“你说得对,很对,不能游。”
马背上几人已近得隐约可见面容,马蹄下尘土飞扬,绿草弯折。
河面小船悠悠游荡,慢吞吞向河岸靠近。
来不及了。
刘峮牵着卫韶的手腕,足尖一拐,当机立断向连绵深山奔去。
卫韶大惊,跑得那么快,若是他们追不上,岂不是又错失一个绝佳机会?
“不是,老兄,我们停一停。”
刘峮没有言语,牢牢拽着他,风呼啸着从耳边吹过。
卫韶绞尽脑汁劝阻,“我们死到临头,跑也没用,不如束手就擒,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大不了来世又是一条好汉......”
他越说越多,刘峮越跑越快。
他脚下忽而一绊,连带扯着刘峮摔倒,两个人滚作一块。
地面开始震动,飞扬的尘土近在咫尺。
刘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起来,速度快得令卫韶惊叹,想来这就是逃生本能。
卫韶毫不怀疑,下一瞬他定然会丢下他,独自飞逃,他做好了抱住他的大腿哭嚎的准备。
却不料,刘峮伸手,扶起他,即使分外焦急,仍耐心询问:“可有摔着?”
卫韶余光瞄到,那几人已放慢速度,呈包围趋势收拢过来。
若他再拖延一刻,刘峮必然被抓获。
此时此景,卫韶却有一刹那心生犹豫,是跟刘峮走,还是让他死?
本来别无选择的答案,因那没有预兆的犹豫,变得悬念起来。刘峮嘲讽、无奈,清冷、孤高.....种种神态纷纷涌上心,最终定格在此刻——他那焦躁而耐心的表情。
卫韶挣扎,纠结,无从决定,他在心里抛了一个骰子,双数是好友,单数是刘峮。
一、二、三,抛!
骰子高高飞起,重重落下,清脆声在心中回荡,他目不转睛盯着滚动轮转的骰子,默默祈祷,开——
这时,他心里有了决断。
他拉起刘峮,奋力于风里奔逃,速度快极了,像绝境里找到出口的迷途者,像陷于沙漠看到水源的穷途末路者,像奋不顾身奔向外出打仗归来丈夫的女子,用尽全身力气,去逃脱,去追寻。
是的,当骰子坠下时,他心里的期望是:单数。
他遵从心底想法。
刘峮险些跟不上他的速度。
两人毫不费力听到,身后为首追兵扬声道:“兄弟们,把这两个逃犯逮回去邀功!”
马蹄践踏起一片灰尘,迷了两人双眼。
他们在漫天尘土里狂奔不止。
东边地平线上显现出一线霞光,映照绵延的清翠山脊,张射出万缕绚丽辉芒。
山脚近在眼前。
山路崎岖陡峭,并不好走,恰好成为他们最大的便利,只要对方弃马而行,他们就有五成脱逃胜算。
卫韶与刘峮对视一眼,皆自对方眼里看到欢欣和慎重。
最紧要的关头,可不能功亏一篑。
他们咬牙,埋头苦冲。
两匹马从他们身侧疾驰而过,在十丈外勒停,掉头冲他们而来。
此时前面两匹马,身后三匹马已形成包围圈。
为首官差吼道:“你们速速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一滴汗自刘峮下颚甩落,他声音紧绷,“不要放弃。”
卫韶没有说话,极力飞奔。
刘峮的手心很热,卫韶握得紧紧的,仿佛生怕他走丢。
似乎他们的倔强惹怒了对方,对方不再有所保留,一匹马从前边冲过来,即使将至面前,亦不曾减缓速度。
这是要他们死在马蹄之下!
刘峮眼中划过一丝决然,脖颈青筋乍现。
卫韶感受到,本已力竭的刘峮,不知从哪里又涌出来一股力量,不由自主慢下来的速度重新跟上他的步伐。
迎面而来的马匹高高跃起,黑影笼罩下来,马蹄重重落下。
卫韶眼疾手快抱着刘峮就地一滚。
地面震动,一人一马奔到他们身后数十步外,官差勒马,马匹仰天嘶鸣。
卫韶推开身上喘着气的刘峮,站起来擦嘴巴,“呸呸呸。”吃了一嘴土,脏死了。
五名官差下马,围拢过来。
为首官差生得十分高大,满脸横肉,屠夫一般,语气也不客气,“你们这两个逃犯,胆敢偷知县夫人的金簪子,还敢越狱,想死了不成!”
刘峮眉头一皱,欲开口,卫韶挡住他,率先骂道:“你们那个酒囊饭袋的废物知县,整天只会污蔑平民,屁事不干,压榨百姓是一套又一套,金簪子怎么来的?还不是废物们中饱私囊收受贿赂得来的?我们清清白白好人家,无缘无故被你们关大牢,有冤无处说,真是官大压死人啊!”
为首官差大怒,“你们这些逃犯死到临头还要狡辩!”他一挥手,“把他们逮回去,听候大人发落!”
四人上前,当即一人一边正要抓住他们。
刘峮神色冷如寒冰,“你们助纣为虐,不怕遭报应?”
闻言,几人居然哈哈大笑,“我们干的是替天行道的正义之事,岂会有报应一说?”
卫韶不怒反笑,“你爹没教过你,话不能说太满吗?”
话音一落,只见他身形一闪,唯有残影穿梭在五人之中。
几人低头一看,身上已紧紧系着一圈又一圈的绳索,动弹不得,皆惊惧不已,“这厮是武林高手!”
卫韶笑眯眯拍拍为首官差脸蛋,重复道:“小子,你爹教没教过你,话不能说太满?”
刘峮满面畅意,“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五人脸上一阵红一阵青,谁也没有搭腔,只拼了命挣扎,偏偏这绳索格外结实,越挣越紧。
卫韶在为首官差身上摸索着,掏了又掏。
为首官差暗暗咬牙,“士可杀不可辱!”
卫韶一巴掌扇他头上,“闭嘴。”复而继续摸,摸出一把匕首,走到马匹前,隔断缰绳,解开枷锁,其余两匹马亦如此。
望着马儿远走的背影,卫韶同刘峮笑道:“马儿也要自由。”
刘峮眸光柔和,“嗯。”
卫韶捡起地上马鞭,扔到刘峮怀里,“接住!”
刘峮稳稳接着。
两个人上了马,一声轻呼,“驾!”策马扬长而去。
灿烂霞光照在他们身上,耀眼得如同人间朝阳,向璀璨明日奔赴。
朝气蓬勃的年轻声音在山野经久回响。
“我们去哪里?”
“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