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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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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自无话。
卫韶蹲在一角窸窸窣窣，神神秘秘捣鼓了半天。
忽然，他蹦起来，一跳三尺高，兴奋道：“成了！”
兴许刘峮已深谙他的行事作风，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在栅栏前负手而立，颇有君子遗世而独立的风姿，如一轮高悬明月，柔和照亮阴森监牢，无意中竟使得牢房蓬荜生辉。
卫韶可不管他是明月还是明珠，走上来一把拉着他过去，“你来。”
刘峮低眼，卫韶脏兮兮的手正紧紧攥着一尘不染的袖袍。
卫韶全然不在意他眼中的嫌弃意味，指着自己方才蹲下去的位置，“你看。”
刘峮遵循他的指尖看过去，墙角赫然露着一个拇指大小的洞，光线从洞口前仆后继涌进。
刘峮：“......”
他抬起眼皮，卫韶正满脸期盼，圆溜溜的眼直勾勾望着他，犹如等待夸奖的孩童。
刘峮张了张口，复而闭上。
卫韶固执地维持着表情，一声不吭和他对望。
刘峮再度张口，不甚熟练道：“算你厉害。”
卫韶敛目，掏掏耳朵，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挑衅？
算了，原谅这个高傲的年轻人。
窄小的牢房里，两道清瘦的背影皆蹲在地上，撸着袖左右开弓，干得热火朝天，为这死气沉沉的牢房添加些许鲜活气息。
卫韶边干，边不停催促，“快点，快点，别磨蹭。”
一滴汗自刘峮深邃的轮廓滑落，融进脚下渐隆起的泥土堆。
终于，拇指大的孔被挖成一个刚好容纳一人爬过去的狗洞。
卫韶欣喜若狂转过脸，与刘峮面对面，“成了！”
和卫韶热烈外露的情绪比起来，刘峮则要冷静许多，“嗯。”
卫韶一双手已黢黑，裹满泥土，大大咧咧朝刘峮背上一拍，“你先出去，我殿后。”
刘峮意外地看他一眼，“我年长你些许，要殿后也应该我来，你先出。”
卫韶大惊，“你先试试能不能顺利出去，不行我就当没见过你。”
刘峮：“......”
原来这不是礼让，而是试毒。
刘峮倒也不啰嗦，二话不说钻出去。
良久，一只修长的手伸进洞口，“出来罢。”
卫韶放心地抓住那只手，慢慢爬了出去。
绚烂晚霞洒落在眉梢眼角，视野顷刻间变得宽敞明亮，触目可及袅袅升起的人家炊烟，一派祥和。
微风徐徐，吹来鸟语花香，枝叶簌簌作响。
卫韶惬意地眯起眼，“还是外面好啊。”
刘峮淡声，“废话。”
卫韶瞪他，“你白长那么高的个头，一点小事都干不好，挖狗洞就要快准狠，瞄准一个点挖下去，知不知道？”
刘峮抬腿往前走，理都不带理他。
卫韶急急追上，“哎，你等等我，我救了你，你还不赶紧跪下来道谢？”
刘峮脚步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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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韶雄赳赳气昂昂迎着众人愕然的目光踏入珠楼，他一一挥手点头，光荣得仿佛打胜仗的大将。
舞台之上，温桓丢下琴便跑下来，紧张兮兮问道：“可有受伤？”边说着，边查看他的手脚脸蛋，唯恐出现血迹。
卫韶任他检查，笑眯眯道：“我和刘峮俱毫发无损。”
温桓的视线轻飘飘掠过他身后没事人一般的刘峮，随后又回到他身上，“他们是如何对待你？可有冤枉你们？”
卫韶瞬间义愤填膺，“抓我们过去就已经是冤枉。”
温桓连连点头：“不错！”
刘峮：“......”
一名舞姬最先发现刘峮一脸“无语”表情，便问道：“可是另有内情？”
卫韶扭头，不着痕迹向他挥拳头。
刘峮：“......没有。”
小光听闻消息，自后厨跌跌撞撞冲出来，“卫公子——”
卫韶抬头挺胸，张开双手，小光猛地扑进他的怀中，语带哽咽，“卫公子！幸好你回来了！”
卫韶耐心地安抚他。
两人情真意切，看得温桓好不动容。
“对了，”卫韶忽而想到，“张娘去哪里了？”
为何这样大的动静都没有出来？
小光骤然扬起脸，满眼呆滞，“张娘她......”
一名歌姬犹豫开口，“张娘好像，去了县衙。”
话音刚落，门口迈入一双绣花鞋，随后张娘破口大骂声传进来，“干他爷爷个祖宗十八代孙子，长着一张狗熊脸，肥头大耳十月肚，也敢染指老娘！老娘一巴掌扇得他找不着东南西北！”
张娘进门，看到那两道熟悉的背影，瞬时一愣，好半会儿才找回声音，“你们如何出来的？”
卫韶挠挠头，正欲开口答，刘峮截住话，“回屋说。”
进了张娘屋里，刘峮方道：“我们是逃出来的。”
张娘不敢置信拔高声，“逃出来？”
屋里婢子倒吸冷气。
好大的胆子！
张娘半信半疑，“你们如何逃出来的？”
刘峮抿唇，不语。
张娘又问一遍，卫韶挠挠头，“挖狗洞。”
张娘一哽。
卫韶问道：“你去县衙替我们求情了？”
“啪！”
张娘一拍桌子，横眉竖目，“县长那个糟老头，一把年纪的丑八怪要我陪他睡觉，我寻思忍忍便过去了，谁知他还要我珠楼一年生意份额，我给他个锤子！”
卫韶嘴角微抽，“他生得那副模样，如何忍？”
张娘不屑道：“熄了灯，男人都一个鬼样。”
卫韶正要追问何意，刘峮突然出声，“你回来时，那边是何等情况？”
张娘坦诚道：“风平浪静。只不过，若不是我与那当今吏部尚书有几分交情，死老头未必肯放我回来。”
刘峮道：“想来是还没有人察觉到我们已不在牢狱之中。”
张娘思索，“你们先出去躲个三年五载，待事情过去了再回来。”
卫韶插话，“为何躲出去？”
张娘皱眉，“逃狱是死罪，你们不躲出去，想死不成？”
刘峮沉默。
卫韶眼睛一亮，飞快瞄刘峮一眼，“当真是死罪？”
“这是自然。”张娘愁容满面道。
一时间，卫韶眉开眼笑，又恐遭人怀疑，拼命压下上扬的嘴角，“那我和……刘峮岂不是完蛋了？”
张娘一指窗口，“你们出去，近日莫要回来了。”
刘峮站着不动，卫韶眼见计谋即将得逞，哪里还愿意走，恨不能立刻通知衙府过来逮人。
楼下倏然响起怒喝，“把这里全部给我搜个遍，找不到那两个逃犯你们就别回来了！”
张娘一惊，推着他们往窗边去，“快走！他们过来了！”
刘峮大步流星向窗口走去——并一把牵起卫韶手臂，不由分说扯他走。
卫韶：“不是，老兄，我不走......”
没有人在意他的言语。
刘峮连拖带拽把他抓到窗口，肃容逼迫，“跳下去。”
卫韶：“不是，我不走。”
“快。”刘峮言简意赅。
刘峮身后是张娘一干人等焦急的面容，连声催促，“快跳。”
卫韶：“......”
他转过身，面对窗口，一咬牙，纵身一跃。
张娘房间的窗口靠着一条静谧小巷子，甚少有人往来。两道从天而降的人影摇摇晃晃站稳，下一瞬便听见楼上窗口里门“砰”地被踹开，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卫韶还在犹豫是否抛掉形象，冲窗内大喊“逃犯在此”，便看见刘峮再一次抓起他的手，拔腿奔跑。
卫韶：不是，老兄，你为何这么执着带着我？
他无奈叹气，迫不得已一路狂奔。
沿途景色被他们抛却脑后，风呼呼吹过，衣袍翻飞。
行人纷纷侧目。
两人奔逃至城外，拦下一辆路过的马车，付钱上车。
卫韶掀起车窗布帘，身后小城离他们越来越远，路途两侧树木急急倒退。
放下帘子，他扭过头，对上刘峮深邃目光，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男子？”
要不是这家伙拉着他，他早就成功举报他了。
错失良机，大感遗憾。
刘峮缓缓道：“我们先去霖水镇。”
卫韶问道：“为何？”
刘峮慢条斯理道：“霖水镇位于霖河旁，霖河直通运河，运河直达都城，地处要塞。我们先去霖水镇修整两日，然后坐船去都城。”
卫韶追问：“去都城作甚？”
刘峮：“调查我爹科考一事。”
卫韶：“？”
卫韶直白指出，“你爹又不是我爹，我去有何用处？”
刘峮目光如炬，“你知道真相。”
卫韶抗议，“不是，老兄，我知道真相不代表我要随你去都城啊。”
刘峮“嗯”一声，全然不在乎卫韶所言，阖目养神。
卫韶气冲冲挥了挥拳头。
霖水镇离珠楼并不远，约莫半日功夫便可抵达。
两人下车，站在镇上街口，面面相觑。
事已至此，卫韶只好问道：“要不，我们先去找客栈入住？”
刘峮点头，“可。”
两人来到一间较为偏僻的客栈，定了两间房，卫韶入门前，刘峮叮嘱，“有任何事喊我。”
卫韶懒得搭理他，“啪”地关起门。他倚着门，深深琢磨起，如何不动声色向县衙告密。
今天也在努力要刘峮的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