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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作伪 ...

  •   宋老太爷正围炉喝茶呢,知道小方氏早早带着两个小孙子德哥宁哥要给他拜年等在堂屋,也不甚在意,只抱着三儿子带来的孙女儿莹姐儿不撒手,亲自用帕子托着一个个奶酥给她吃,冲宋文瀚点点下巴:“过来,跟我说说话儿。”

      宋文瀚暗里虽不待见亲爹,可亲爹做官久了,身上也有一股官味儿,闻言赶紧喏喏应了一声,撩起下摆就近坐在一旁,听着老爷子絮絮叨叨说起了外头的闲事。

      老头子说起事来一点也不打颤,声音还很洪亮。宋文瀚作个认真聆听的模样,心里却是注意外头的动静。

      方才进门的时候,宋文瀚就先听见隔壁堂屋的五弟妹正手把手的教她那两个儿子在磕头拜年说吉祥话,脸上的胭脂都聚在了一块儿,红的让人反胃,还扯高气扬的让下人拿了点心给德哥宁哥吃。

      点心的香味混着枣子甜茶汤的味儿还让莹姐儿闻见了,她是个爱吃的,就算肚子鼓着嘴巴也还能再吃,见着小丫鬟手上端来的一盘盘点心,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五弟妹小方氏抬头看见他抱了莹姐儿进来,扯着面皮笑了一下,口中说道:“一大早饿了吧,三嫂也真是疏忽,小孩子家家不顶饱。赶紧的抱过来,刚做好的点心里有莹姐儿爱吃的玫瑰糕。”

      一句话非得转了十八弯来说,声调越说越高,整个院子也都听得见了。宋文瀚心里气得咬牙,在他心里这就不是他自家人,每回见了他跟莹姐儿都语调奇怪的很,还明里暗里把他夫妻两踩了又踩,十句里八句要捎上妻子黄氏。

      宋文瀚不搭她的话,抱着女儿逗她笑直往老爷子的书房拐去。下人也是逢高踩低的,厨房的人见老太爷宝贝大孙女来拜年了,赶紧又下去端来了一盘的奶酥在宋文瀚身后伺候着,开了盒子,里头就是一阵奶香味儿,挟起来就喂到莹姐儿嘴边。

      小方氏特别不待见黄氏生的莹姐儿,自从有了她,老太爷见了孙女儿连谁都不顾,厨房里的下人还一个比一个会献殷勤,看得她不由得胃抽搐。看见莹姐儿蹙了眉头不吃,厨房的下人还在那儿告罪,赶紧出面拦住:“姐儿哪缺这么点吃的。这奶油酥怪腻人的,味儿还大,小姑娘家家还是少吃些。多留几个给哥儿吃。”

      德哥跟黄氏生的小儿子信哥同岁,是小方氏心头宝,他与几个堂兄弟几乎从不碰面,也不拿他们当哥哥弟弟,只认亲娘这边生的当弟弟,小小的人儿眼睛一溜圈,跑了出去,到了西厢屋里哭丧着脸抱住亲爹宋文沸的腿:“妹妹来抢我跟弟弟的糕点。”

      宋文沸皱皱眉头,他不同妻子小方氏,晓得自家没本事往后说不得就要靠着前头几个哥哥生活。摸摸大儿子的脑袋,从荷包里摸了几个钱塞进德哥手里:“她人小,你跟她争个什么劲。”

      德哥一脸委屈相,手里捏一捏一把铜钱,头一低又跑回堂屋,同弟弟宁哥挤挤眼,牵了他的手:“娘,我带弟弟看祖母去。”

      年节里头正是小孩子爱吃爱玩的时候,哥儿们几个都会腻在长辈身边拿几个铜钱来。

      方老太太溺爱正经亲孙子,屋里不仅有玩物,还有好吃的糕点,宁哥比莹姐儿大一岁,又不如德哥会讨人喜,对这些很是眼热。可每回都被德哥收刮了去,他年岁虽小却比哥哥早熟,对德哥再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德哥说什么他便跟着干什么。

      小方氏摸着大儿子的脸:“先别去,等拜完了太公再去看阿婆。”说着指了乳娘带哥儿跟在宋文瀚身旁一起。

      等两个哥儿结伴出了堂屋,宋文瀚把眼睛一瞪,直望着乳娘笑:“看着要下雪了,哥儿可不能着凉了。”说着转身就抱着女儿溜走了,把德哥宁哥独自撇给乳娘。

      老太爷院子只大不小,下人也多,大多都不是死契买来,到了年节是要放人家回去团圆的。小方氏身边的两个乳娘都是镇上的,小方氏哪里肯放她们回去过年,可另外一个德哥的乳娘溜得快,又是家里长辈出面来要人,只好放她走,独留这个宁哥的乳娘在身旁照看两个哥儿,刚想带了哥儿原路回去,便听见堂屋门帘里传来小方氏的冷笑:“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片子,装什么东海明珠。”

      说的可真是酸啊!

      宋文瀚正经的坐着,心里却是冒着主意,耳边时不时传着宋老太爷的念叨,父子两又各自逗了莹姐儿吃糕点。

      不过一会儿,外头就有方老太太身边的婆子来请三老爷抱姐儿过去领压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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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老太太正在房里头盘点宋文瀚这回送来的过年礼品,听见宋文瀚抱了莹姐儿来了,赶紧让小丫头掀开布帘子,端正的坐在罗汉床上,笑眯眯的问:“姐儿吃过没有?”

      莹姐儿很是乖巧的点了头。婆子拿了拜褥铺在地上,宋文瀚只站着瞧一眼叫了声母亲,方老太太也不在意,摸出一个红包递给莹姐儿,从头往下一扫,就知道今年宋文瀚家里又是富裕了一层。

      莹姐儿身上穿的不算什么,头上戴的两个金铃铛也不是贵重的。就是两个小手腕上戴的粉珍珠颗颗浑圆均匀,是个好品相的,脖子上的银项圈下挂坠着福寿玉牌,是上好的和田玉。

      方老太太拉了莹姐儿的小胖手,问得却是宋文瀚:“祯哥信哥可还好?”

      这个老太太在外头人看来是个面团一样的人儿,可宋家三兄弟哪个没吃过她的苦头?除了宋家大老爷是亲娘过世之前就定下了亲事,后头的二哥和他那是险些就要毁在这继母手里,外面看着没有苛待他们,实则九曲八弯的心思那是都使在了暗处。若不是宋老太爷阴差阳错在酒桌上答应了交好的人家,与吴家交换了信物,先定下二儿子的亲事,又说三儿子的亲事他自有计较,要不然他早就落入方氏的圈套中。

      宋文瀚人小鬼机灵,在外头朋友又是最多,一打听那时与方老太太交往最多的朱家和颜家,那两家就是个破落户,破落户里出来的女儿还有什么好的。从那时起宋文瀚看方老太太就跟见了仇家似得,脸色也没个好脸色,眼下只点点头:“好的。”

      方老太太的手在莹姐儿身上摸了又摸:“这料子真是新呢。你成家后总算是越过越出息了。可这么个小娃娃,哪就要穿这新料子,孩子家就要穿旧衣裳,才不伤肌肤。我听四郎说你在外头倒腾买卖,还买了许多田地?”

      方老太太说话间就把已去的正经宋四郎给抹了,把自家儿子排了上来,叫宋文瀚听了很不是滋味,况且他置办私产关她这个后娘有什么干系。

      宋文瀚做那些本就是没有特意避了人,更别提他就是想在亲爹面前出口恶气,只不咸不淡的说:“难怪我说呢,在外头吃一顿还有人来打牙祭,原来是五弟不明就里哩。也不是什么买卖,不过是在衙门给大人们写文书罢了。”

      这倒不是假话。宋文瀚在衙门很是吃得开,几位大人和底下的兄弟们都爱寻他做事,他又不是个掐尖的,即使不是正经聘任的,多少顶上还有宋家子弟的帽子。当时说是看顾宋老太爷的脸面,还不如说是宋文瀚自家的能力外加宋族的威名。既是有了正经职务,那就是有领月钱过活的,外加黄氏的嫁妆,怎么说这日子也过得比她亲儿子好上太多。

      方老太太碰了这么个钉子,还是不肯放开莹姐儿的手:“我怎么听说你还在外头置上了农庄?”

      宋文瀚不答。

      她脸上越发笑的一团和气,扭身着喊了声来请他的婆子:“快给姐儿端玫瑰乳子来。”说着拍拍莹姐儿的小手,请宋文瀚坐下来,压低了声儿显得与他很是亲近一般:“你爹受累辛苦才给你弟弟求了份差事,他倒是被猪油蒙了心,一转身背着我们把差事卸个干净,你爹给他用了多少人情去,结果就他还不给我们争气。他人不如你机灵,就想让你带四郎去见见世面,发财不敢想,就是赚点家用钱,也好让他一家子过得松快些。”

      她拿了一盏玫瑰乳水递到莹姐儿嘴边喂她喝,又拿帕子替她擦嘴:“我倒不是计较你手里的生意,三郎身上还担着府衙差事,若是让人晓得你还做商人生意,那边可就要说难听话了。”说着还扬起下巴朝西巷的方向指,转而一叹:“你是个有前程的,不比四郎一大家子,连嘴里吃的还得计较个几分。”

      宋文瀚抽抽脸皮,正准备反击,忽的听闻廊上有脚步声,心下一动,便及时咽下话头。

      原来是小方氏正领了两个儿子从老太爷屋里过来。人未到,声先响:“德哥过来给太婆拜年啦。”她一进门,抬眼儿就知道现在不是该拜年的时候,肚里再不乐意也不能当着婆母说莹姐儿什么。

      小方氏正要退出去,宋文瀚站起来:“弟妹既来了,儿子就先避了。”方老太太一席话说的他肚子里头一抽一抽的反绞,这一家子从上到下就是连根儿都烂透的。

      方老太太好不容易抓住这么个机会,哪里肯放他出去:“哪用你避开。难得来一趟,就陪娘好好说会儿话。”抬头就对小方氏使眼色弄了出去。

      小方氏绷着脸,裙下跺了一脚牵着两个儿子连忙避出去,往隔壁屋子去。

      老太太一直扯到宋老太爷派小厮来找人的时候,还是没能让宋文瀚松口。小方氏往方老太太屋子里张了几回都不见方老太太放人,一个人就带着两个儿子在隔壁屋里玩儿,虽说有糕点都是老太太特意让人做的,她自己只捡了那看着新鲜有香味儿的来吃,玫瑰糕芝麻麻糕什么的,眼瞅着正屋还不放人走,浑身更是不得劲儿,捏着手里的帕子,拿腔作调:“这天儿可是要下雪了罢,冻人着呢。今儿我带德哥宁哥就歇在娘这边吧……”

      还没说完,堂里走廊便有宋老太爷的人来找宋文瀚。方老太太恨恨的瞪了一眼小方氏,转头又满脸笑意的看着来人把宋文瀚给拉走了。

      宋老太爷只穿一件棉衣对着围炉烤火,如今见着三儿子也不敢虎着脸了,伸手去抱孙女儿,看着莹姐儿圆脸冻得发白,直心疼的抽气。

      奶油酥在盘里堆得高高的,老太爷一筷子就挟了一大个,稳稳的喂着莹姐儿,底下人又赶紧送了一碗热腾腾的八宝茶上来,小小的娃娃吃得满嘴是奶香,还抓着余下的奶油酥不肯撒手。

      老太爷望着大孙女笑个不住。宋文瀚盯着莹姐吃了个肚子圆鼓,便要闪身走人,宋老太爷把他招到面前,从袖子里摸出个袋子来:“姐儿大了。咱们家虽说不如西巷,可也别叫旁人瞧轻了她。”

      宋文瀚从没在这里亲手得过亲爹的东西,寻常只是知道老爷子把好东西偷偷塞给女儿,目光怔了怔。

      宋老太爷把莹姐儿放在地上让她活动,自家惬意的往摇椅上头一躺,摸了摸上唇的两抹胡须。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们三个兄弟都是有出息的,我不担心你们。只这个孙女是咱们家多少代下来存住的头一个,不能缺了她。”

      老太爷也顾不上儿子在想些什么,又来从随身怀里把玉雕摘了下来:“这是咱们家先人的神玉,打从福宁公主开始传了好几代人。如今便有你传下去吧。”

      这是用上好玉籽雕成的,光看色泽就知是个古物。宋文瀚长吸了一口气,缓过神来,这才郑重的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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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黄氏从二嫂子吴氏院子里出来后,欢畅的舒了几个口气,提起裙摆就去找丈夫。

      宋文瀚早早把女儿从老太爷膝上给硬扒拉了来,就顺小路通了小门从后头拐出来,在原来的门前等她,抱着女儿的小手啃了口奶酥,莹姐心疼的鼓起脸,喊一句:“爹爹!”

      这是宋老太爷特地让厨房用牛乳做出来的点心,就等着这个宝贝孙女儿来吃。莹姐肚子吃的圆鼓鼓,宋文瀚手腕还挂着一包奶酥点心,许了她回去泡着吃,莹姐看到亲娘珍珠红的衣裳,举着手里的奶酥:“给阿娘吃!”

      “好,咱们等等阿娘。”宋文瀚眼见妻子追了上来,抱着女儿逗她跑着玩儿,黄氏在后头笑个不停。

      不一会儿,便到了自家小院子的门前,立定了瞧着里头下人来来往往的在干活,檀香进去给莹姐儿推木轮子小悠车出来。

      见着女儿一脸欢快的坐在悠车上玩耍,何氏在一旁推着走。黄氏这才一扯宋文瀚的衣角:“总是你爹,姐儿出来后又给咱们扩了院儿。明儿你可别板着脸,我给公爹做了一身衣裳,你寻个机会送过去。”

      莹姐儿今年三岁,这话黄氏便说了三年。

      宋文瀚原还冷着脸如今也只收了脸色。他抱着莹姐儿年年初一早上都是在老太爷那儿过的,方老太太打从莹姐儿一出生,就对宋文瀚这房就有些忌惮。

      今年却是意外的扯了他们爷俩不让走,说了那许多话,他也晓得这是一时服软想图谋什么罢了,不由得心下起了捉弄之心,便让女儿多赖在老太爷膝上玩耍,也算是从中名摸到了点乐趣来。因此也不对妻子说的那些话心存反感。只是一想到那心怀不轨的方老太太,和拿腔作势的小方氏,便觉着自家到底还是心软了些。

      才进了屋子,宋文瀚便牵了黄氏的手,很是心疼:“她还没给爹做过一双袜子呢,你又何必苦了自己。他们家里又不缺穿的,过得好着呢!”外头院子里传来莹姐嬉戏玩耍的笑声,刚缓过的脸色又冷凝了几分:“你是不知道,眼瞅着咱们家越过越好了,竟是打起了歪主意来。”

      黄氏低呼一声。紧张的拉住丈夫往罗汉床上坐,小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方老太太岁数大,可身体硬朗的不行,那一双眼睛眯起来把人一扫,连二嫂吴氏都心肝颤抖,听丈夫这么一说,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宋文瀚冷哼道:“拉了莹姐不撒手,想要我把生意扔给五郎做。”

      黄氏这下真是气得不行。她平日里是不喜欢丈夫去做商人生意,恨丈夫读书上没有进取的心思,可这也是家里的另外一条生路。若说科举前程是黄氏心内不能触到的念想,那宋文瀚单靠着人情世故在外头倒腾的生意就是家里的支撑。希望丈夫走读书道路是一回事,养家糊口又是一回事。黄氏险些跳起来,强按住怒气,抽了帕子按住眼角:“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可不就是老毛病又犯,眼红了想来分一杯羹么!亲兄弟都不好凑一处做生意,更何况还不是一个肚皮里出来的仇家,宋文瀚被方太太灌了一早上的茶水,早就有了火气,“哼!逼?且先憋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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