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说说平凡事》尘诩

22、第22章

　　何凡把东西放到桌子上，想着是直接走呢还是跟他打一声招呼呢。挣扎了半天，顺应了自己的心，你可真是善良啊，何凡拍了拍自己的心。
　　何凡来到传来咳嗽声的房间，敲了敲门，等了一会，推开了门。
　　房间里面看不太清，因为拉着厚厚的窗帘，只能靠门口透进去的一点光亮，被子拱起一个人影。没了房间门的阻隔，一声一声的咳嗽声被骤然放大，已经快要喘不过来气了。何凡跑到楼下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夏祁伸出胳膊去接。一碰到夏祁的手就被吓了一跳，这温度应该都快能煎熟鸡蛋了。
　　何凡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起码四十度以上。夏祁意识都已经模糊了，但还是糊里糊涂地斜了何凡一眼。
　　“你斜什么斜，要不是我今天来，你被烧死了也没人知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知道不知道”，今天她来夏祁都不一定记得，哪还能记得她说的这些话，这种机会可是不可多得。
　　“等着啊，我给你叫救护车”，何凡拿出手机。
　　夏祁的手去够何凡的手机，“我不去医院”，声音沙哑的像咯出来的。
　　“你已经40+加了，不去医院退不了烧的”，何凡企图跟他讲道理。
　　但是，她只是企图，夏祁根本不会听别人讲什么，死死地拽着何凡的手机，何凡仿佛能看到热气从夏祁手心紧握的手机上面飘出来。
　　紧接着夏祁又是一阵撕心裂肺地咳，何凡无奈地摇了摇头，下楼去找冰袋。
　　找了一圈，冰袋没有找到，只在冰箱里面找到一些冰块，没办法，何凡只能装了一盆的冰块上了楼。
　　物理降温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关键得看个人情况。照夏祁现在的情况，小面积的降温作用不大，而且，何凡听夏祁一直暗声咳嗽，可别把声带给咳坏了。
　　何凡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一把掀开夏祁身上的被子。OH MY GOD，何凡迅速伸出手捂住眼睛，大冬天的干嘛裸睡！！刚刚夏祁只伸出一只胳膊，何凡也没有闲心去细看，根本就没有想过他会只穿一条内裤！
　　幸好夏祁现在烧的没有了意识，要不然把她的眼珠子挖下来应该都算轻的。
　　不过，何凡食指和中指露出一条小缝，这烧的也太厉害了吧，全身都红透了，不是透粉的那种，就是看着起了一身的红疙瘩那种红，挺吓人的。何凡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至少不是光溜溜的，全身还有一块布，何凡直接拿起盆里的冰块往夏祁身上放。
　　就像煮熟的虾被放到冰块里面一样，正滚烫滚烫的夏祁被冰块猛地一刺激，不由地缩了一下，嘴里还哼了一下，那曲调，怎么婉转绵扬的......
　　大概过了五分钟，何凡才把盆里的冰块放完了。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
　　平时那么乖张怪癖的夏祁直愣愣地躺在床上，四肢大开，活像被绑在床柱上。全身都被晶莹剔透的冰块覆盖住了，只剩下鼻子嘴巴和下面的...命根子，也不知道现在怎么那么乖，跟个小孩子一样，真的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不是抑制住了高温，咳嗽声也渐渐地停了下来，连胸膛上下起伏的幅度都降了下来，看来不用担心冰块会掉下来。
　　何凡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转，拿起夏祁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一划，很好，没有密码，打开照相机，变换了好几个角度记录下这旷世奇景。不过，这人是不是太无聊了，里面一张照片都没有。
　　何凡在找冰块的时候就顺便翻了翻有没有退烧药，愣是连体温计都没有找到，所以她又跑到外面买了体温计和退烧药咳嗽药。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情心被打开了闸一下阖不住，还煮了小米红枣粥，何凡安慰自己，这是好人做到底。
　　何凡来的早，现在才三点多。看夏祁又睡的正昏沉，何凡索性在房子里面转悠了起来。进来的时候只是目之所及是黑的，这一转悠才发现，刚刚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整间房子里面不是黑色的东西十根手指都数的过来，其中包括了书房里的书籍。倒不是说收集的全是黑色封面的书籍，只是外面都包着一层黑色的书封。现在何凡有点理解夏祁为什么变态了，在这种环境里面，不变态的人才是变态。
　　唯一让何凡好奇的就是挂在墙壁上被黑布蒙住的东西，看轮廓应该是一幅画。要不要看看呢，何凡咬着手指头。要是不看吧，心里的好奇是螺旋式地增大，要是看吧，何凡的手伸不下去，说到底，就是胆子没有那么大。
　　“烹饪大法好，烹饪大法妙，烹饪大法霹雳无敌爆”，好，何凡猛地一下揭下了那块黑布。这是...一幅照片？但是何凡却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不仅是因为原本的照片被笔划得密密麻麻地什么也看不出来了，还有上面扎满了飞镖，一支一支地挨着没有一丝缝隙，看着跟一个个钉在上面的十字架一样。乍看上去，真的有点吓人。
　　何凡眯着眼睛愣了一会，重新把黑布披了上去。她又想到在小山村墓地见到夏祁的那一次。
　　何凡又上楼看了看夏祁，还是那个大大喇喇的姿势躺在那里，身上的冰块竟然没有掉下来。何凡拿体温计给他量了量，38度5，至少降下来了一点。有人说，生病的时候是窥探内心的最佳时机，何凡看着夏祁，这小少爷真正的样子是什么样的呢。她原来包括看见那幅画之前的想法就是夏祁的内心很变态扭曲，就他打人的那个样子，整个房间的布置，真的怪不得她这样想。但是当她看见那幅诡异的照片之后，何凡也不知怎的，内心的想法就发生了改变。夏祁的身上存在着秘密，就如，她的身上也存在着秘密，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种莫名的同理心，才让她的想法发生了变化。
　　何凡想的脑袋疼，正好这时候夏祁的脑袋动了一下，脸上的冰块顺着脸颊滑了下来，留下一串串融化的水珠。
　　何凡摆正夏祁的头，重新把冰块摆到他脸上。谁知夏祁跟中了邪似的，刚才乖乖地，现在却非要扭到一边，何凡来来回回地给他摆了好几次，许是动静太大，夏祁竟然醒了过来，眯着眼睛看何凡。“你怎么在这”，声音还是沙哑的不行。
　　看吧，真的是什么事都不记得了，何凡心里想到。
　　“我替阿姨给你送东西，你发烧烧的很厉害，再好好睡一会吧”，何凡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也发生了变化，也不是柔声柔气了，她从来没有很大声地跟夏祁说过话，就是带了一点人情味？
　　夏祁也没吭声，皱了皱眉头眨了几下眼睛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现在已经5点多了，何凡给金达利打了电话，教导主任没有查住她的岗。
　　何凡不知道夏祁这里有没有客房，她只在客厅里面转了转，不过就算有，她也不会住的，在沙发上面躺了一会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因为没有关灯，何凡一直睡的不太踏实，好像醒了几次又好像没有醒，睡到半夜的时候，睁了几次眼睛，睁着睁着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灯怎么关了。
　　本来房间里面还有一个人，灯被关了并不奇怪，但是何凡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墙上挂着的那副照片，就在她躺着的这张沙发后面，一丝恐惧顺着心根飞速向上，脑子开始自动运转，背后遮照片的黑布是不是掉落了下来，飞镖下面的人是不是正直直地盯着她，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更吓人的是，刚刚她睁眼睛的时候，虽然面前是一片黑暗，但是正对面那里尤其黑，像是有...什么人，何凡这下是大气都不敢喘了。
　　像是印证她的感觉没有错一样，何凡听到有东西在慢慢地向她靠近，声音虽然很轻，但是现在一根头发掉到地上的声音她都听得到。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是谁说的越是接近危险的时候大脑会越冷静，现在她连冷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都不知道，满脑子的都是怎么办三个字。
　　“不要装睡了”，声音传来的同时何凡真的感觉到心脏骤停了一下。好在突然亮起的灯光把她又拉了回来，她斜着身子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小半截裤子，看了有五分钟，然后开始大哭起来，眼泪决堤的那种，一边哭一边喊，哭到嗓子疼，心脏疼，拿着拳头一下下地砸着胸口，也不怕再把上面住着的人家吓一跳。
　　这种情况把夏祁都吓傻眼了，他不就说了一句不要装睡了，至于哭成这个样子吗。夏祁用手搔了一下头，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这么想着，他蹲了下来，正好和何凡的眼睛平齐着。但是何凡这时候泪眼婆娑的，什么都看不真切，一切都变成了藏在泪珠子后面的模糊影子。
　　“你...”，夏祁大拇指摸了摸嘴唇下面的唇沟，这是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的习惯性动作。
　　“你...怎么了”，有点无奈又有点安慰的口吻。
　　何凡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就是哭到停不下来，看到什么想到什么都想哭，比如看到眼前夏祁的这张脸，比如想到明天还要上班，再比如桌子上面的红枣小米粥，泪水真的像开了阀门一样，源源不断地流下来。
　　夏祁看到何凡还是那样痛哭着，怀疑她这样哭下去会不会断气。夏祁伸出手把何凡拉了起来，躺着哭一不小心就堵塞住呼吸道了。可是拉起来之后该怎么做，他就不知道了，只能时不时地说几句“你为什么哭啊”“你别哭了”“你眼都肿的不像样子了”“小心哭死”，手放在她的背上帮她顺着气。
　　何凡也知道自己这样哭下去不行，她无意识地扭过头去看后面墙壁上挂着的照片，黑布还好好地在上面蒙着，并没有掉下来，这才慢慢地止住了哭泣，断断续续地哽咽着。夏祁一看何凡停下来了，觉得是自己的安慰有用了，不过他不想再说话了，还是伸着手在她背上慢慢地帮她顺着气，那样子看起来竟然像个邻家大男孩。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何凡的呼吸才变得平顺，哽咽也渐渐没了，夏祁一见也放下了自己的手。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了起来，至少，何凡是这样认为的。
　　“你哭什么，跟要死了一样”，夏祁挺好奇的。
　　现在脑子渐渐地清楚了，何凡才想到自己好像是被吓哭的，但她觉得丢人的很，哪还敢说出来，一时也找不出来别的理由，只能坐在那里默不作声。她希望身边的夏祁赶紧离开，刚刚哭的要命什么也没感觉，吸了几口空气也不知道，现在不哭了，要呼吸了才觉得鼻子被堵住了，难受地要死。她吸了吸鼻子，暗示着自己不想说话。
　　但是有时候真的不知道单细胞生物是怎么定义的。
　　“你说说”，夏祁没听到何凡说话，继续问道。何凡又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
　　夏祁真是奇怪，这人一直不说话吸鼻子干什么，而且，他在跟她说话，她竟然敢不回答。再
　　一再二再三，夏祁又问了一遍，何凡又吸了一下鼻子。
　　“不是，你是牛鼻子是吧，我问你话呢，你一直吸鼻子干什么”，夏祁纳闷又责怪道。
　　何凡转头瞪了夏祁气冲冲地说道，“我吸鼻子是想告诉你我的鼻子堵住了，想擤鼻涕，但是你一直在这问我，害的我不能擤，你是不是想看我擤鼻涕”，有没有点眼力价，怎么这都看不出来。
　　夏祁呆了，抿了一下嘴唇，看了何凡一眼，何凡从里面看出了嫌弃，还看出一点委屈？她没看错吧，委屈？不过，还没看明白呢，夏祁就离开了。
　　顾着女孩子最后一点脸面，何凡去了卫生间，没有在开阔的客厅里面擤鼻涕。
　　理所当然的，何凡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眼泡都出来了，鼻子都红肿了，想着自己竟然是被吓得哭成这样，真的觉得有点丢人。
　　何凡磨蹭了十几分钟才出来，看到夏祁正盯着桌子上面的粥。
　　“你烧的厉害，也咳嗽地厉害，应该还没有完全退烧，还是喝一点粥比较好”，何凡说道，声音还是有点囔囔。
　　夏祁看了一眼何凡，又看了一眼粥，点了点头。放在平时，何凡肯定意外地惊掉下巴，但是现在她没有那个精力去意识到这点了，端起碗到微波炉里面加热去了。
　　夏祁看着何凡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些出了神。等到何凡拿出粥转过身，夏祁才神若无其事地移开自己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