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说说平凡事》尘诩

21、第21章

　　沐子生日宴上夏祁打人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至少当事人没有像在小山村一样报警。
　　何凡走进客厅，看见阿姨正在收拾地上碎掉的杯子，问阿姨发生了什么事。
　　阿姨压低声音说，“夫人有东西丢了，怎么也找不到，怀疑家里出了小偷，发了很大的脾气”，最后还撇着嘴嘟囔了什么，看了何凡一眼，又马上停了嘴。何凡感觉有些好笑，可能是怕她向王青告状吧。
　　“哦？她丢了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她也没让我们帮忙找，就自己在房间里面翻着，最后也没有找到”
　　何凡哼地低笑一声，“别是她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冤枉了好人”
　　阿姨抬头疑惑地看了何凡一眼，有这么说亲妈的吗，而且听着不像是开玩笑地语气。何凡跟阿姨笑了一下，上楼去了。
　　“你们母女这是在玩后宫传呢”，讥讽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何凡发现，夏祁跟她说话只有两种语气，要不是冷冰冰地把不把她当成个人，要不就是现在这种讥讽地把她成当有血海深仇的仇人。哦，忘了，还有过第三种，就是在小山村支教的时候问她要新毛巾的像小孩子闹脾气的语气。
　　这样说来，那个时候借给他的钱还没有还呢。不过她也就是想想，不会那么小气地跟他要那两张毛票票。
　　“什么意思”，何凡抬头看着夏祁，虽然在心里一直把他当成个变态，但是何凡现在倒是不怕他了。
　　夏祁可没有那个好心情给她解释，直接擦过她下楼去了。看吧，这就是尿性，何凡撅着嘴巴无声地嘟囔。
　　“不过”，正在下楼的脚步声停了，“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你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傻”，说完就继续抬脚下楼去了。
　　没头没尾的，何凡根本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索性也不想了。什么叫没有看上去那么傻，这到底是贬她呢还是贬她呢。何凡是这辈子都不奢望能从夏祁嘴里听到一句好话了。
　　“何凡，有人找你”，何凡刚上完课走上办公楼，正下楼去上课的数学老师迎面告诉她。
　　恩？谁啊，直接到学校来找她，何凡继续抬脚上楼。
　　不过，到办公室门口，看到自己座位上的那个背影，何凡就不再好奇了。她拿着教学书走了过去，在靠近自己座位的地方，不小心把书掉到了桌上，发出重重的沉闷声，坐在座位上的人肩膀上下抖了一下。
　　“你故意的吧？”，虽然是疑问句，却听不到一丝的疑问。
　　“手滑而已”，何凡低下眼看了看自己的座位，示意她起来。
　　王青透着墨镜狠狠地瞪了何凡一眼，“有事找你，跟我出来”，扭着贵妇步率先出去了。
　　何凡拿出纸巾仔细地擦了一遍椅子，又把椅子移到偌大的窗户边，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金达利缩着头没敢抬起来，虽然知道何凡和她妈关系不好，但是今天这么一看，何止是关系不好，简直就是势同水火。
　　王青用手指扶了扶墨镜，一点也不在乎路过老师注视的眼神，反而还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们的穿衣打扮。察觉到何凡跟了上来，才扭过身摘下了墨镜。
　　“我掉了的丝巾是你偷的吧”，王青气冲冲地质问何凡。
　　这好像是王青在小山村打她一巴掌之后两人第一次面对面，虽然何凡每周末都回夏家，但两人总是能完美的错过，那之后再也没有打过正面。这么长时间没见，王青的脸又光滑白嫩了几分，绝对看不出是已经有了这么大一个女儿的人，看来去美容院的次数比得上以前去牌场的次数。何凡小的时候，王青最喜欢的地方就是牌场，不是喜欢赌，也不是去赚钱，就是纯粹想去人多的地方找优越感。
　　“什么似锦？电视剧里面的人名啊，挺好听的”，何凡假装听不懂。
　　王青冷笑了两声，“别在我面前装傻，浪费口舌”
　　何凡思考了两秒钟，装作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不是一条碧绿色的上面绣着两朵金花的丝巾啊，我看它被扔在沙发上，皱巴巴的，想着应该是谁不要的，就捡回来了。怎么，这也能叫偷”
　　“呵，来夏家之后多了多手多脚的毛病啊”，王青嘲讽说道。
　　何凡脸上不带一丝表情，“是啊，夏家太好了，以前都没有见过，所以养成这么个毛病。不过”，何凡扯起嘴角，“你怎么知道是我捡到的，现在它可不在我手里”
　　王青的脸色变了变，不过也就是一瞬，马上就恢复了正常，她根本就不信何凡说的丝巾是捡到的鬼话。沐子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她，何凡这样做不就是想提醒她们她掌握了她们之间的把柄吗，夏邦达有多讨厌沐子，她知道，沐子自己知道，何凡当然也能想到。
　　“所以呢，你会告诉你夏叔叔？”，王青抬起精致的眉头。
　　何凡像小孩子苦思冥想一样想了想，“那可说不好，要看我心情好不好，我心情要是好了，说不定就想跟夏叔叔聊聊天了”
　　王青咬了咬牙，“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何凡等的就是王青的这句话，告诉夏邦达没什么特别的好处，而且这种小儿科的把戏对王青也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拿它来威胁王青就不一样了，她不想在夏邦达那里留下一点点的瑕疵，所以，只会是她先害怕。
　　何凡盯着王青，“当初给我做手术的医生，叫什么名字”
　　王青握着包的手露出骨节，“我不知道，我只去过医院两三次，没问过他叫什么名字”
　　“那你就好好想想，我也好好想想怎么跟夏叔叔聊天，毕竟能说的东西挺多的”，何凡说完转身。
　　“楚仁，他叫楚仁”，王青咬着牙说道。
　　楚仁，处世仁医，真的好一个处世仁医啊。
　　“多谢你啊，你也知道我想干什么，要是做成了可有你的一份功劳”，何凡笑着对王青说。
　　王青竭力抑制，但还是被何凡看出了她在发抖，何凡的笑容越发灿烂了些，挥了挥手走了。
　　没过多长时间，徐维凯那边就有了消息。“韩维以前是方正泰的秘书，现在汉方集团的董事长是方宏，方正泰是他爸。那个时候，你妈......她经常去见的人应该就是方正泰。不过，五年前，方正泰就已经去世了。”
　　怪不得，依靠的大树倒了，又斗不过大树后面的树群，当然要重新找一颗更大更茂盛的树。
　　何凡沉默了一会，不好意思地开口，“徐维凯，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
　　“什么事”，徐维凯在电话里面问道。
　　“那个时候王青有怀孕过，但是孩子有没有生下来我就不知道了”
　　“怀孕了？是方正泰的吗？”，怪不得徐维凯这样问，五年前方正泰去世的时候都已经七十岁了。
　　“不知道，如果她的情人是方正泰，那就有很大的可能”
　　“我去查，不过，她很可能没有生下来，你不是也完全没有发现踪迹吗”
　　“是啊，成为她的阻碍的人和事，她怎么可能会不除掉，不管是已经出生的孩子还是尚未出生的胚胎”，虽然何凡说得云淡风轻，但徐维凯还是从她的话里听出了满满的悲凉。
　　“没事，我永远在你身后，交给我就好”
　　“恩”，一股酸意涌上何凡的鼻头。
　　何凡没有想到，不过才过了半个月，沐子竟然又邀请她去参加什么庆功宴，上次她说的还不够明白吗，她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何凡直接回绝了，她没那个闲情雅致去处好什么关系，但没料到沐子竟然亲自找上了门，把她拽上了车，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给何凡。
　　宴会的主人公是沐子，一进来就围了上来，瞬间把何凡给淹没了，何凡挤了挤想出去，但是没有机会。
　　“沐子，13号的那场比赛，听说主办方的老板都亲自来请你了，你去不去”
　　“看行程喽，我的行程还是挺忙的”
　　“但那是一家上市公司啊，和他们搞好关系，以后的路还不是一马平川”
　　“我们沐子需要这样讨好人吗，别说是上市公司，就是王校长来了，也得看看我们沐子给不给这个面子了。不行，他们找别人去啊，看观众给不给他们那个面子”
　　“沐子，结束这里之后还有别的安排吧，今天可是你的庆功宴，别想就这样逃过去，我们的银姬大大也没有那么小气吧，怎么说也得再来个两三轮吧”
　　“是啊是啊，上次胖子把我喝了过去，那是我不在状态，这次我得好好比试比试，谁先喝过去谁就是孙子”
　　“这可是你们说的，我们都是见证人，可是等着看你们谁是孙子的”
　　“大皇宫酒店的总统包间，好不好，听者有份”，沐子开了口。
　　“哇哦，总统包间啊，大气，霸气，不愧是我们的银姬小天使”
　　“何凡，等下坐我的车去”，沐子看着何凡说道，好似现在才注意到原来她在这里，明明是一起来的。
　　“我没说要去”，本来周围是闹哄哄的，何凡的话一出来，他们这一片就没了声音，都转向目光看着她。
　　“你是等下有事吗”
　　何凡摇了摇头，“没有”。她根本就没有说过自己要去，“只不过，我们的关系好像也没有很好”
　　这句话一出来，沐子的眼神变了，站在那里打量着何凡，“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何凡耸了耸肩，这些人她一个也不认识，有什么好要面子的，“意思就是这是你们的聚会，虽然等一下我没事，但是我不想去”
　　“沐子，人家不想去就不去了呗，难道还求着她啊”
　　“是啊，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你好心好意地邀请，她竟然这个样子，去了也是败大家的兴致”
　　“哦，我认出来了，上次你生日宴的时候也是她吧，这谁啊，银姬，你给自己找这触头干什么”
　　“何凡，你是我男朋友的姐姐，我朋友都去了，你不去，就这样扫我的面子吗，要是夏祁知道了，最后还是会怪罪到我的身上”
　　“算了吧，不管是你，还是夏祁，跟我都没有什么关系，你也不用这样假惺惺地来跟我处好关系，因为我一点作用都不起，在夏...面前一点也帮不上你，你还是省省那个力气吧”
　　她自己的身份她知道，她来夏家干什么她也知道，她没有必要委屈自己干些不喜欢的事情，今天会来，完全是被她拉上来的。
　　沐子轻笑一声，周围人也跟着起起哄来，“算了算了，你要是这样想，我也没什么办法，反正我是好心邀请你，你接受不接受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了。大家都听到了，以后夏祁怪起我来，也有大家给我作证，不是我的问题哦”
　　她靠近何凡，贴着她的耳朵说道，“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你在夏家的处境会是那样的了”
　　“你这样还不如你妈，至少她能站到夏叔叔身边，你呢，连和他们站在一起都不配，你身上根本没有那个底气”
　　她一点也不好奇，也一点不想拥有，她同样贴近沐子的耳朵，“但是，我一点也不稀罕”
　　徐维凯敲了敲何凡面前的面碗，“干嘛呢，面都要坨了”
　　“徐维凯，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无趣，不喜欢和朋友出去玩，也没有什么朋友，每天都是三点一线的，没有一点波澜，就像这个面一样，没有吸引人吃的外表，也没有吸引人吃的味道”
　　“你这是在哪受到打击了，我倒想看看是谁啊，竟然让你有这样的觉悟”，徐维凯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何凡叹了一口气，把筷子放到碗上面，“好吃懒做，脑子笨，对动物没有一点爱心，就连说个狠话，也是虚张声势。哎，你说我还活在这个世上干什么”，简直成了对自己的批斗大会了。
　　徐维凯的筷子顿了顿，“不要动不动就上升到什么活不活的上面，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对这个世界缺乏兴趣”
　　“对对对，你这句话说的特别对，别人觉得好玩的很多事情，我都觉得没意思，唯一有意思的就是宅在家里”
　　“宅在家里也是一种兴趣爱好啊，你可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爱好者协会成员之一，有很多同伴的”
　　何凡又叹了一口气，“哎”
　　徐维凯看着何凡没有生气的样子，停了几分钟说道，“何凡，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你太绑束自己了，在你心里一直没有放过自己，伯父的那件事，你从来没有让自己放下那颗大石头去寻找喜欢的事情，你需要做的只是让自己放过自己而已”
　　“或许是吧，但是徐维凯，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情，就是自己放过自己了。我也想，但是是在了结完这件事情之后，毕竟，这是现在支撑我的唯一一件事情了”
　　“你是不是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何凡说的无比坚定，“是，人犯错了都要付出代价，警察不就是为这存在的吗，我爸爸不也是因为这样才忍受着那样的辱骂吗”
　　“但是何凡，你觉得到了那个时候你真的会开心吗”，失去了一直坚持下去的理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最好的就是放过自己。
　　何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知道，可能不会吧，但是到时候说不定会出现另外让我对这个世界感兴趣的事情呢”
　　徐维凯抬起嘴角笑了笑，是啊，“对，城主大人”
　　“什么城主大人”
　　“LPL里面的一个游戏人物，高傲地好像整个世界都很小儿科”
　　“那你怎么把我跟他比较，我这么平民地不能再平的人，哪有很高傲”
　　......
　　“何小姐”，周一何凡正要走的时候，阿姨叫住何凡。
　　“怎么了”，何凡转身。
　　阿姨提着一袋子东西紧走两步，“能不能麻烦您今天抽空把这袋东西送到少爷那里？先生要我每周做些小菜和糕点送到少爷那里，但是我一会就得陪夫人出去，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恰好老张今天家里有事又不在，所以...”
　　阿姨看了看何凡犹豫的样子，“您要是没有时间那就不麻烦您了，我叫个速递也行”
　　“不是，只是我不知道他住在学校宿舍还是外面”
　　“少爷住在XX小区A幢101，就在学校旁边，没课的时候少爷都是呆在家里，我给他们小区的保安打声招呼，你直接去就可以了”
　　“那...行吧”，何凡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接过了袋子。阿姨都说到要寄速递了，她还能说什么。
　　何凡下午没课，吃过饭之后跟金达利打了声招呼就去了阿姨说的地址。她们学校离A大其实挺近的，坐地铁也就两站的距离。
　　夏祁住的小区也很好找，就比如在一堆鸡蛋里面找一颗金子，一眼就能看的着。阿姨提前打了招呼，保安核实了一下她的身份就让她进了，而且还尽职尽责地把她领到了A幢楼。啧啧，规格高的小区就是不一样。
　　一路走过来，何凡发现这个小区的占地面积挺大的，明明是在热闹的市中心，树影重重的却像是在森林里面。说是公寓，其实一幢楼上就四层，而且，从外面看这公寓应该还是复式的，也就是说，一幢楼只有两户。
　　保安护送何凡到达之后，就走了。何凡按响了门铃，等了五分钟，没有动静。又按了一遍，等了三分钟，没有动静。难道是没在家？可是阿姨说夏祁今天没课，应该在家里呆着。
　　何凡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拨通了夏祁的电话，心里暗暗打算，要是电话也没人接，就直接把袋子放在门口，反正安保级别这么高的小区，也不会发生什么盗窃的事，大门敞着都不用担心。
　　但是心里的算盘没打响，电话通了，只不过没有声音。
　　“夏祁，我是何凡，今天阿姨有事，让我给你带点东西，我在你家门口，你在家吗”，何凡说道。电话那头没回应，不过听到两声咳嗽。
　　这不是在呢吗，怎么也不知道应一声。
　　“你是夏祁吧，你在家吗”，何凡继续问道。
　　又传来两声咳嗽，“废话”，这次倒是有响了。
　　“你是回答的第一句，还是第二句”，何凡翻了个白眼。
　　这次电话挂断了，大门开了，何凡走了进去。
　　何凡没猜错，这里果然是两层复式公寓，一眼扫过去，加上去应该超过两百平了。房子是够大了，不过，就是这装修风格......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实在要说的话，就是太黑了。是的，就是太黑了，不是窗帘被拉上房间太黑了，而是房子整体太黑了，除了墙壁是暗灰色，其他目之所见的东西，沙发、电视、柜子、灯都是黑的。而且，何凡看着正对面的墙壁，上面像是挂着什么东西，但是被黑色的布蒙住了。房间里面开了暖气，何凡却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夏祁，你在哪”，何凡喊了一声。
　　当然没有人回答她，但是二楼传来几声咳嗽，何凡脱掉鞋子光着脚走了进去。为什么要光着脚呢，当然是没有拖鞋，何凡还都打开两边的鞋柜找了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