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说说平凡事》尘诩

10、第10章

　　“出来一下，拿着钱”，是夏祁，那次给她打过电话之后，何凡就把他的电话记了下来。
　　南方的冬天是湿冷的，比北方的干冷还要冷，自己的被窝刚刚暖热，何凡拉了拉被角。
　　回道，“有什么事吗”
　　发出去还没有五秒钟，“出！来！”
　　何凡瞪着那两个字瞪了有一分钟，电话来了，突兀的铃声把何凡吓了一跳，赶紧按掉，她扭头看了看张莉，她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这下何凡起身穿上衣服下了床，还把自己的被子掖好了，才从钱包里面拿出一张红的，临出门之前，又拿了一张。
　　山里是没有灯的，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何凡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出了门。照了照周围，没有看见什么人影。又看了一遍短信，清清楚楚的两个大字，出！来！何凡皱了皱眉眉，这人不是耍自己的吧。
　　何凡双手啪啪地在手机上面回道，“你没有发错短信吧，人呢？”，冷飕飕的风吹得她心里有些烦躁。
　　这次停了有两分钟，“你住的地方在哪，从我住的这怎么走”
　　毛线啊，她怎么会知道他住在哪，而且她也是个...路痴，她知道也不知道怎么走。
　　看了看周围，何凡低下头继续发，“我住的这里有一颗很高的红豆杉，你自己......来吧”
　　这次倒是没消息再传来了，何凡无聊，坐在发冷的石头上面盯着前面的一点发呆，停了一会，开始把手电筒对着天空中照着，虚无着画着画。
　　等画好了房子，画好了树和花，又画好了阿梅一家人，何凡才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何凡收了笔，把手电筒朝地上照着，看到一只蚂蚁背着一只蚂蚁一动不动的，这是受伤了？何凡凑得更近了。
　　“好看吗？”，冰冰冷冷的声音响起。
　　何凡往前去看，看见一双NIKE的鞋子，和今天下去看到的不一样。怎么走的这么快，刚刚还有好长一段距离，何凡坐直了身体。
　　手电筒照着何凡和夏祁的脚，头顶上又传来声音，“问你好看吗”
　　何凡皱了皱眉，什么好看不好看，两只蚂蚁有什么好看的，她就是无聊加好奇，想看看是不是上面的那一只受伤了。
　　“挺好看的”，何凡回道。
　　夏祁冷笑了一声，“你的兴趣爱好挺赤裸裸的”
　　何凡抬头瞪着他，什么赤裸裸，这和赤裸裸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是我的兴趣爱好了，而且什么赤裸裸”
　　“看人家□□还不是赤裸裸是什么”，夏祁带着点嘲弄说道。
　　何凡热气冲头，感觉马上就能烧起来，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去看夏祁，隔着重重夜幕应该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要什么东西上都强加上你脑袋里想的东西，自己想什么看到的就是什么”，何凡小声地反击道。
　　夏祁又哼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何凡也跟着小声地哼了一下，总觉得哼声的人显得很有理。你想啊，你说这么多，但是别人就只用哼来回应，把你说的全部视为个狗屁，不是人家有理是什么。
　　“找我干什么”，何凡回到正题。
　　“让你拿的钱呢”
　　何凡拿出一张，夏祁摸了摸，“没了？”，何凡捏了捏剩下的一张，不舍地递给了他。
　　这还差不多，夏祁心想，转身走了。
　　何凡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也准备回去。但是刚走一步，后领就被拽住了，何凡转头看去，“又怎么了”
　　“这里的超市在哪”
　　“我不知道”，说完就抬脚继续往阿梅家走。
　　没走动，何凡这次没转身，交叉着双手，等他自己说。
　　“和我一起去”，夏祁讲话从来就是个别人不能拒绝的语气。
　　“我也不知道在哪，和你一起去有什么用”
　　“没有手电筒”
　　“用手机上的啊”，何凡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没电了”
　　“那你刚刚怎么给我发短信打电话的”
　　“发完最后一条就没了”
　　“那你怎么走过来的”，这么黑能认清路她服。
　　夏祁胳膊环绕上来，轻轻擦过何凡的肩头和胳膊，最后落到她的手上，轻轻地晃了晃，微弱而倔强的灯光随着双手的晃动而晃动。夏祁看着何凡的动作，淡淡的声音在何凡的耳边响起，“幼稚”
　　“竟然靠这么幼稚的东西看路的人更幼稚”，何凡小声地回道。
　　最后两人左绕右绕，才找到一个小卖铺，门早就关上了，但是里面还有灯光。夏祁敲了两下，没人应，看着要上脚的某人，何凡伸手把他拉了回来，两百块钱她怕不够赔。
　　“店里还有人吗”，这样喊了五六声才听到动静。
　　夏祁明脸嫌弃地看着挂着的几条毛巾，这用的怕是化肥袋上的塑料吧。最后在鸡蛋里面挑缝，挑了一套回去，用了不到50块钱。不过，小少爷用在门前死站着表示自己不会用的决心，何凡无法，把新买的还没用的毛巾，给了他，至于牙刷之类的，何凡已经用过了，夏祁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用他口中那个放进嘴巴里面会不会生病的牙刷君。
　　他们支援的学校叫茶园小学，结合当地的特色取得。学校里面固定的只有七个老师，教六个年级七个班，每个老师至少都会教两门课，孩子们也只学语文和数学，英语老师只有一个，所以每个年级的英语课都是按学期排开的，而且学的都是简单的英文字母和问候语什么的。
　　阿梅现在是三年级上学期，正好排到他们上英文课，老师让他们每个人给自己起个英文名字，阿梅的是rose，不过她说他们班有好几个rose，每次英语老师叫人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都能站起来五六个，所以阿梅一直想给自己改一个英文名字，但是她知道的只有rose这一个名字。
　　何凡听了忍不住笑了两声，问道，“那你们班还有人叫阿梅或者阿美的吗”
　　阿梅在心里数了数人，脆声回到，“没有了，叫阿芳的有几个”
　　“那就行了，你直接叫May，不会有人和你重名的”
　　“May，这不就是我的名字梅的发音哎，这个好，不会有人和我抢这个名字，谢谢你啊，帆帆姐姐”
　　何凡愣了愣，帆帆，好久没有听到了。
　　坐在何凡旁边的张莉纠正，“不是帆帆，是凡凡哦，平凡的凡”
　　爸爸，我是哪个字，是平凡的凡，还是小帆船的帆。
　　你喜欢哪个啊，温柔的声音轻声问道。
　　我喜欢帆船的帆，因为我想玩小帆船，嘻嘻。
　　哈哈，那好吧，以后爸爸就叫你小帆帆，好不好。
　　好，但是小帆船呢。
　　修长的手摸了摸她的头，既然你这么想要，我这个好爸爸要是不买给你的话，你岂不是要哭鼻子。
　　何凡马上摆出一副眼睛里面含着泪的样子，是啊是啊，要是爸爸不买给我的话，我马上就哭了。
　　既然这样，那双手把她高高地举过头顶放在肩上，爸爸带小帆帆去买小帆帆了。
　　不对，何凡扶着爸爸的头纠正道，是带着小帆帆去买小帆船了，第二个是小帆船不是小帆帆。
　　怎么不对啊，带着小帆帆去买小帆帆了，说的多顺嘴啊。
　　不对不对，爸爸这样说小帆帆就成了被卖的东西了，爸爸不要这样说。
　　爸爸说错了，说着就拿着何凡的小肉手打自己的嘴巴。
　　那个小帆船何凡玩了好久好久，但是最后被人给一脚踢坏了，拿胶布胶水粘都粘不住。
　　这里的小学因为老师少，平时上课的时间都很短，学到的东西也很少，所以学校决定的放假时间很晚，这才有了他们这次的支教。
　　何凡自然教的是数学，他们四个老师里面只有她是数学老师，另外的那位女老师教的是语文，剩下的两位男老师一位教的是自然，一位是体育。所以和何凡一起教数学的只剩下A大的两名同学，一名叫徐云，另一个，叫夏祁。
　　何凡一直不知道夏祁学的是什么专业，听徐云一说，才知道他竟然是数学系的。然后在徐云的八卦中，知道了他从小参加了多少次奥数竞赛，得了多少奖牌，还是哪一届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的银牌得主。
　　看吧，怪不得人家说什么“比你有资格”，这强的资格怕是应该用光年来计算。
　　课程倒是也不用怎么费力去安排，只需要根据原来数学老师讲到的继续往下讲就行了。就像阿梅在的三年级才学到简单的加减法，一般三年级的小学生都已经开始学乘除了。
　　除了一年级有两个班之外，其他几个年级都是一个班，尤其是六年级，班里只有十几个同学。现在家长越来越重视孩子的学习，很多在四五年级的时候都让孩子去镇上好一点的小学上学。数学老师也是希望这些明年要上初中的孩子能考上镇里好的学校，所以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六年级的这个班。
　　何凡在晨光小学教的是五年级，但是在两个高材生面前，她很自觉地没有倚老卖老。徐云是爱玩的心思，选了一年级和二年级，夏祁更是省事，直接来一句“挑剩下的给我”，正好，何凡很不客气地把三四年级剩给了他。
　　虽然教室里面都是有些坑坑洼洼的书桌，反光的玻璃黑板，从扫帚上面拔下来的小棍子，却让何凡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下课铃声就是各种玩闹的信号，看看你新买的橡皮，再看看她新买的铅笔盒，不像城里的孩子，讨论的是新买的手机，和花几百大洋去看谁谁谁的演唱会。
　　科技带来的不只是我们日常感受到的进步，还有我们不易察觉到的退步，就像现在的高考题一年比一年简单，因为专心致志不受外界诱惑钻研的时代已经被改变了。
　　只交了一个班，倒是挺轻松自在的，每次路过三四年级的时候，何凡都会偷偷瞟一眼，完全是出于好奇夏祁教课是个什么样子。
　　不过，每次看到的都是坐在讲台上一边玩着手机一边不耐地督促挂着眼泪的小男孩快点做题的夏祁，何凡啧了啧嘴巴，难不成还期望他变成了温柔耐心的好老师？自己真是想太多。
　　夏祁瞟见从外面走过去的何凡不自觉地皱起眉，她那是什么表情，还摇头，什么意思。
　　两人之间除了那天之外并没有什么交集，平时遇见了，夏祁视而不见，何凡也不会主动跟他打招呼。让身边的人都怀疑，这两个人是姐弟吗？
　　还是徐云最先忍不住，“何凡姐，你和夏祁是姐弟吗”
　　何凡表情复杂地着点了点头。
　　徐云心里跑过无数个版本，“那你们怎么......平时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你们两个吵架了？”，小心翼翼地猜测着。
　　何凡含糊着，“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徐云多年八卦的细胞可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的，“你们该不会......”
　　不管徐云后面的不会是什么内容，她都不想听，借由着上课的名义逃了一劫。
　　虽然是山区，但是信号还是挺好的。何凡每天上上课，刷刷手机，除了冷点，和在学校上课的生活没什么区别。哦，还是有的，现在还可以看看风景，何凡每天都能看上好一会，别说，眼睛都没有以前累了。
　　和她住在一起的张莉已经结婚了，还有一个刚满四岁的儿子，每天晚上的必做功课就是隔着手机来个团家乐，何凡不眼馋，但是所有人都是感觉动物，嘴巴有点馋。想了一圈，也没找到个合适的人，最后还是出门“凉快”去了，这个家里还有好玩的。
　　阿梅不像南方女孩温婉，三岁的阿俊倒是习了这么个性子。也不喜欢出门跟一样大的娃娃们转圈圈，自己一个人蹲在那里不知道玩什么玩的挺乐。
　　何凡走过去蹲下去看，没有什么蚂蚁窝也没有什么蟑螂，就握着半截的棍子在地上画，何凡仔细看了看，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图案，可能这就是小孩子的脑洞吧。阿俊看了何凡一眼，继续低下头画着。
　　何凡在近处细细观察着阿俊，长得既白又软，脸颊处嘟嘟的，何凡一直都想捏捏。何凡的孩子缘不好，一般的小孩子看到她倒是咯咯笑，但是她一伸手要抱头就扭过去了，还哇哇叫，所以何凡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何凡看了看身后，院子里面只有他们两个，这次她选择谨慎点，没有直接伸手去捏。捏脸呢，在亲密程度上，算是A级，毕竟是直接接触皮肤嘛。谨慎点的选择就是她决定先来个亲密程度为B级的抱抱，她在心里想着，先伸双手，如果阿俊皱眉头的话，就马上收回来；要是阿俊没反应的话，她再开口来一句，“让姐姐抱抱”，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但就是没料到一点，她刚一张开双手，阿俊这个小不点竟然就扔掉手里的小木棍迈着小短腿钻进了何凡的怀抱。
　　何凡那叫一个激动啊，都有点惊呆在原地了，这小孩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跟个年娃娃似的。
　　夏祁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黑幕还没有完全笼罩住天空，院子里面也没有开灯，何凡一副傻样的搂着个孩子，比呆瓜还呆。
　　何凡是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嫌弃脸给震醒的，何凡抱着阿俊做到小板凳上，问夏祁，“你来干什么”
　　夏祁先是盯着有他半个小腿高的板凳看了个仔仔细细，透透彻彻，然后才露出个像是妥协的神情，坐在了何凡的旁边。
　　何凡一边伸着手指摸阿俊的下巴，一边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龟毛，明明全村都是这种小板凳。
　　“新毛巾，还有没有了”，夏祁开了口。
　　“不是才给过你吗”，他们来到这才一个多星期。
　　“已经用了很久了”，夏祁一脸严肃，而且带着点对何凡说的话不理解的神情。
　　“才一个多星期好吗”，何凡强调到，原来现实中真的有一个星期换一条毛巾这么穷讲究的人，电视剧也不是瞎演。
　　“不是，你是不是有洁癖”
　　夏祁虽然每次擦凳子要擦几遍，擦筷子要擦十几遍，碗要烫几遍，但是他不觉得自己这是洁癖，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吗。
　　不过他可不想跟何凡脑子健不健全都两说的人讨论这种价值观的问题，他有重新问道，“还有没有”
　　“没有”，她现在用的还是从小卖铺买回来的那条呢。
　　夏祁表演了一下眉头中间架个川的绝活，真的是个绝活，何凡曾经学了好一段时间，都没有学会。
　　何凡苦口婆心地劝到，“你忍忍不行吗，这又不是在你家，凑合一下吧”，如果这都忍受不了，那就不仅是洁癖了，是病，而且是病入膏肓。
　　夏祁扭过头切了一声，“凑合不了”
　　何凡快要控制不住内心的小宇宙了，按这小少爷的性子，来这给自己找罪受干嘛呀，她不是鄙视，从内心来说，她也知道一下子改变多少年的生活习惯有多难受。不过，现在的现实就是这样啊，而且，还是他自己选的。到底是为什么来啊，加社会实践分？他应该不屑也不需要。体验生活？像那种人吗？权当旅游？那这算是穷乡恶水了吧。
　　“你怎么就不能凑合了，那毛巾怎么了，就算是擦了一个星期，那擦的也是你的脸，不是地，你有什么嫌弃的，难道是你脸上的细菌多到一个星期都沾满整条毛巾了？还有，你懂不懂洗毛巾，你要是真嫌上面细菌多的话，你用热水烫烫不就行了，高温消毒，别给我说你不知道”，嘴上心里都痛快了，但是何凡说完就低下了头，实在是这样怼人的经历很少，尤其是在这位小少爷身上。阿俊停止了掰手指的动作，张着嘴看着何凡。
　　何凡偷偷地捏住阿俊的嘴巴，口水快流下来了。
　　就算不抬头，何凡也猜得到夏祁满脸黑线遍布的样子，过了好一会，何凡的脖子都酸了，夏祁那边还是没有声响，从投射下来的光亮来看，天已经全黑了，身后传来一点屋子里的光亮。
　　段妈出来喊阿俊，看见何凡和一个很是俊俏的小伙子坐在院子里面，又缩了缩手退回了屋子里面。
　　“都拿来擦脚了还怎么擦脸”，夏祁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哼哼。
　　“什么”，何凡真的是没有听清。
　　“我说”，夏祁这次声音倒大了，大到屋子里面的人都能听得到，“都拿来擦脚了还怎么擦脸”，这次完全像是小孩子闹脾气，吼出来的。
　　“你”，何凡本来应该为误会他感到抱歉的，但是心里真是一点歉意都挤不出来。
　　“你真是”，何凡放开阿俊，回了房间里面。
　　何凡坐在床上气了好一会，找张莉借了一条新的毛巾，从房间里面跑出来，扔到了夏祁腿上。
　　夏祁拿指尖摸了摸，习惯性地先瞥了一下嘴巴，何凡看到想给他夺回来，他倒是攥在手里不给，瞪了何凡一眼离开了。
　　何凡抱着阿俊回屋，还不忘给阿俊嘱托，“以后见到他就躲远点，这人有病”
　　何凡回到屋里，又跟张莉道了谢，张莉笑着摆了摆手，脸上一副很理解的表情，何凡真是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副多余的牙刷，你要不要”
　　何凡接过看了看，金达利用的就是这个牌子的，还是纳米的。
　　“你怎么都带了两套啊”，何凡疑惑。
　　张莉扬起嘴角笑了笑，“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了，什么事情都喜欢以防个万一，多备点”
　　何凡笑了笑，没有说话，所以才说当妈就是做保姆的命啊。
　　那个小少爷，毛巾用了一星期都嫌弃，更别说是牙刷了，而且他那时候对小卖铺里面的东西嫌弃的样子，让那个老板都生了好一顿气。算了，送佛送到西，省的再来找她，何凡任命地叹了一口气，真是麻烦，关键是为了以后少麻烦，现在也只能接受这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