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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下沙坡并不 ...

  •   下沙坡并不像它的名字那样尘土飞扬,相反这里常年树林葱郁,加上人迹罕至,即便六月天也颇为阴凉,只是到了晚上,就有些阴森了。

      楚拈尘看着四处的柏树在夜风吹拂下张牙舞爪,像一个个捕猎后狂欢的巨人,这里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他根据当时慕轩站的方位找了若干个位于慕轩视线盲区的点,然后一个个去排查,现在这下沙坡是他们约定的最后一个点。一阵风吹过,树涛涌动里隐隐传来铃响,他循着声音找去,一寸寸观察,直到在茂密的树林里看到几根长得笔直整齐的树。

      这些树的方位有些不自然,楚拈尘绕着走了一圈就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法阵,按照约定,他们分散着找,一旦发现线索不轻举妄动,而是在安全的位置发信号弹等人过来,他知道这很冒险,但却是动静最小情况下最快的方式。

      不过——楚拈尘看了看眼前木石之阵,这个阵不算精巧复杂,甚至有一丝的仓促痕迹——对于这个老道的布阵手法来说。这样看来,章毓有可能是得到了什么现阶段很关键的东西,被人抓去,如果这样,章毓的性命就是一刻耽搁不得了。

      于是他立即放了一颗信号弹,然后弯腰捡了些石头,准备用他比较擅长的“投石问路”去阵里走一遭。

      他朝坤位走去,七步折行,投第一石,问吉凶,他看了遍丢下的三子,默默摇头——是太久没摸过阵法了么,直觉都变差了。但一步只能问一次,他不能挨个方位的试,所幸这个阵法很常规,于是他按一般阵法推算排除了坤、坎、巽三个方位,在剩下的方位里随意挑了个位置走进去。

      走了十来米,周围的树愈来愈稀疏,场景也开始有了变化——这是一片无垠的麦场,他这时回头,来时的树林、铃声统统不见了。

      入阵了。

      他的靴子擦过长得极其茂密的麦子,一路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这个连虫鸣都没有的空间里显得十分突兀,他目视前方,想在空旷至极的麦田寻找布阵人可能放杀机的地方,但这里似乎除了茂密的麦丛,不太可能有其他藏得住东西的地方。

      刚冒出这个想法,他就在他不远处的麦丛中听见“沙沙”的声音,动静很轻,却很灵活。

      这里太安静了,连空气都是不会流动的,他知道边上的声音绝不会是风吹的。他深吸一口气,冷静的投下第二石,推得他在杜门,不吉不凶,便稍稍松了口气,既是杜门,他估计不会被布阵者的杀机发现,杜门,是藏匿之门。

      只是在他用石头问过之后,他突然发现那声音也停下了,空旷的田野上笼罩起诡异的死寂。

      他再听不到那声音在哪,只觉得有窥伺的目光阴阴凉凉绕着他。

      他朝前走了一步,那声音果然跟着响起来,他脚步一顿,“沙沙”声也停了,又走了几步,还是如此,他快那声音也快,他慢那声音也慢,就是不远不近跟着。他有些心惊,怎么也无法安慰自己没有被阵里的杀机发现。

      从视觉上看,四下里并看不出有哪里的麦子在动,倒是不远处突然有了一豆灯火,也不知是何时出现的,但总归是在这茫茫田野有了一个安放视线的地方。

      与此同时,不远处“沙沙”声又起了,这一次,声音不再是跟着他同步,而是朝他的方向而来,他甚至一回头能看见一条被划开的麦浪的痕迹,速度极快,几乎就要到他身旁。

      楚拈尘立刻转头往旁边跑,但是发现他跑的这个方向也开始起了“沙沙”的声音,他没时间思考,刚一转脚步,就听见周围的响动愈来愈大,也愈来愈多,他趁着空隙抬头看的时间里,整个麦田像是爬满了虱子似的,开始四面八方不停有麦浪涌动,像要把他淹在里面。

      他往后退了几步,把目光投向那间点着烛光的小茅屋,他还不确定要不要去,身体就已经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用尽力气奔跑,周围的景色快速后退,他的余光能看见麦田里开始有一个个站立起来的影子,他看不清,也不愿看他们的形状,只知道往一个方向奔跑。

      等到到了麦田边缘,离小茅屋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他却陡然停住——这个方向,未免过于顺利。他开始怀疑究竟哪里才是真正的杀机所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现在所在的门绝对不会是杜门了。

      只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的停顿和思考里,四周忽然恢复了诡异的寂静,但是楚拈尘却僵硬地立在了原地。

      “滴答”,在这个死寂的空间,他能够清晰的听见这种粘液落到他肩头的声音,同时有阴冷的气息从他背后蔓延,让他的汗毛一根根竖起。

      下一秒,他立即抽出佩剑朝后一砍,却听见击到某种硬物时“叮”的一声,他的右手甚至有些发麻。

      也是这一击,让他看清了身后这东西的模样——这东西有将近两人高,勉强有着人的形态,但也真的极其勉强,他躯干还有些弯曲,一双姑且是手的东西几乎可以垂到地上,其中一只正抓在他的剑上,顺着这手,一路是猩红色的皮肤,随着那东西的呼吸一收一张,像极了动物的内脏在收缩的样子。而再往上,就看见的是满目的眼睛,密密麻麻挤在他的胸膛,有说不出的恶心。

      与此同时,那东西随意一挡并不断往下压的手却已经让楚拈尘站立不住,他一条腿跪在了地上,而那东西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则呈爪状向他缓缓抓来,他当机立断,弃了剑用最快的速度就地一滚,让自己躲开了一击。

      那东西一击不成,有些恼怒地丢了剑,缓缓向他“看”来——他的头部位置只有一张滴着涎水的大嘴,并没有眼睛。

      楚拈尘看见他大腿位置的肌肉在蓄力,心中暗叫不好,几乎是在刚刚站起来就立即往别的方向飞身而去,那东西也是在这同时飞快地跳了过来,楚拈尘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他的左腿被扯住,随即一股大力将他往后拖。

      整个麦田十分平坦,楚拈尘找不到可以着力的点,一双手在地上被磨出了血,但还是硬生生被那东西捏在了掌中,楚拈尘眼看着自己一点点被送往他的口边,而全身的骨头被挤压,让他下一秒就要失去意识,所幸他还有一只手露在外面,在被送到胸口处时,他取下头上的束发簪,拼尽力气朝他一只眼睛刺去。

      霎时间,那东西发出一声嘶吼,手上力气一松,忙着去护他的眼睛,楚拈尘瞬间跌落下来,左脚脚踝落地时往旁一扭,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只是他顾不上看一下伤势,也顾不上再去思考为什么要把他往茅草屋里赶,拖着受伤的脚就朝茅草屋挣扎着去了。

      所幸他反应算快,茅草屋的门也离他很近,而且在他的认知里,这个茅草屋是唯一有可能藏阵眼的地方了,虽然也可能有杀机,但他就当赌了一把,进来就关上门用背抵着,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极力寻找阵眼——他要在茅草屋被门外那东西弄塌掉之前破阵。

      屋里四壁空旷,只有正中央摆了一张方桌、四条条凳,违和之处就在于桌子上是一个精致的烛台,细看下桌面还有一些暗红色的纹路。

      果然是这里了,这桌子应该就是布阵的内祭台。

      但是,阵眼又在哪里?

      楚拈尘左找右找没看出屋子里有适合当阵眼的,就准备抬眼朝上看,却突然感受到诡异的气氛——

      太安静了,门外那东西呢?

      他此时散着发,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正一根根立起来……

      头皮上,有凉凉的气息在朝他吹。

      他不敢抬头直视,而是立即往另一侧闪去,再抬头,他呆了一瞬。

      那个女人无声无息,此时正倒吊着,从屋顶爬到墙上爬了一半,正好爬到他先前位置的头顶一些,她的腰在屋顶和墙之间折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而此时,她从披散着的黑发里抬头看他,是以一种后颈几乎对折的姿态,露出了那张被水泡到肿胀发白的脸,而那眼珠子却极黑极大,诡异地颤动几下之后便对上了楚拈尘。

      这狭小的空间几乎要让楚拈尘窒息,他现在手上连防身的东西也没有,眼见着那女人正从门上缓缓朝他爬下来,他现在就是想出去也不可能,况且门外还有一个大家伙在。

      他把茅草屋里里外外看了个遍,除了烛台就找不出个像样的东西。

      那女人动作看着虽慢,但是只是几个眨眼,就已经爬到地上了,然后她缓缓站起来,这一次,就连楚拈尘都没有看清,他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黑洞洞、没有眼白的眼睛看着他。

      楚拈尘的背后已经靠到了墙壁,他没有退路,于是抬手朝她面部抡起一拳,同时伸出不怎么灵便的腿往她腹部踹去,他以为至少能争取到一点时间,但是没想到预想中击打的效果没有出现,他的拳头和脚都像是打在了一团蚂蟥上,黏腻恶心,但却不痛不痒。

      而下一秒,他的脖子就被一只泡到发白的手捏住,力量奇大,让他感觉自己随时会死去。

      他渐渐被提起来,窒息感愈发强烈,他的踢打全然似没有效果,意识开始模糊,他甚至开始想自己被掐死后舌头会不会很长……

      但在他还有一丝清明前,被提到半空的他忽然被什么光晃到,他以为自己可能要回光返照了,但是又觉得这个“光”也回得未免太敷衍。

      不对,光?

      他挣扎着不让自己陷入混沌,抬眼看了看晃到自己眼睛的,居然是一面被藏在房顶的镜子,现在那镜子正反射了烛光,刚好在这个角度映到他脸上。

      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

      他从腰间掏出最后一块问路石,这时他眼前已经出现重影,但这间茅草屋也确实很小,镜子离他并不是很远,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眨了眨眼,对着那个有些许恍惚的镜子,扔出了手中的石头。

      “哐当”

      他听见金属落地的声音,安心地闭了眼,从半空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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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章毓在眼前这女子的催眠下正要陷入沉睡,也听得这“哐当”的一声,他忽然清醒,就看见眼前的茅草屋,桌子,烛台……所有景象都开始扭曲,同时听见身旁女子低低叫了声“不好”,随即飞身而出。

      那女子堪堪离开章毓的视线,眼前的一切就都像一块幕布被人撤走了一样,等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树林,他就被绑在一棵树上,周围有虫鸣、有风,还有一个横躺在他面前、披头散发、一身狼狈的人--赫然是楚拈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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