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夜里的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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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梦境是一面最真实又最阴暗的镜子，将所有最难以启齿的想法统统映在上面，给予人们短暂虚幻的满足感。
对于章毓来说，现在这一切就像梦一样，只不过没那么虚幻。
媚儿并不是花颜阁的头牌，她的样貌并不像她的名字那样妩媚，顶多清秀水灵，甚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娇憨气，在花颜阁里，她只有小曲儿唱的还能算叫得上号，并不是十分惹眼。
但章毓可能就是跟平常人不太一样，自从听过她几首小曲儿，就一直点她，来这里的次数也是与日俱增，可以说，这里就是章大人除了县衙之外的另一个家，把这里的老鸨给养活的，从他来云崖县任职起就愈发丰满，见着他了更是热情的活活在脸上挤出一朵灿烂的花，粉也是簌簌往下掉。不过另外，对媚儿来说也有弊处，从这位痴县令来了，整个云崖县就几乎没人再敢点她——和县令抢女人？闲得发慌啦？
媚儿却有些实心眼，实心眼到不像红尘女子，大爷来听曲的，他爱听，她就要好好唱，好好写曲。想到这里，媚儿抱着琵琶的手紧了紧，她给自己打了个气，然后郑重地推开了门。
章毓早等在里面了，从媚儿进门那刻起，他的眼神就黏在她身上了，不过这神态被章大人表现得那叫个明目张胆、理直气壮，居然也就没有显出猥琐来。在他一旁的慕轩——他的师爷，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倒是顺手给他沏了杯茶。
“大人最近都来得晚了。”媚儿也不怎么爱客套，进屋就在章毓桌案对面坐下，随即带了点嗔怪道：“莫不是近几日的小曲儿唱的不好，大人嫌弃了？”
她的娇嗔带着一种未见过天地人心的少女的烂漫，虽出身如此泥泞之地，那份单纯却像是刻在骨头里的，这娇娃以往也甚少同他用这种语气讲话，是以这难得的一次嗔怪竟在章大人心湖丢了颗石子，涟漪阵阵，久难平静。
于是章毓当即就犯痴了，他傻傻地笑了几下，一面又惶急地解释道：“怎么会，怎么会，我待你之心可是日月可鉴！我的个小姑奶奶，你就是要剖开我的心来看都可以，我哪里就是只图你那几首曲子了……”
“噗”，媚儿果然笑了，她圆圆的眼睛笑成一弯月牙，里面映着醉倒其中的章毓。
接着红牙檀板一起，媚儿亮起嗓子唱起曲，章毓在这种曲子里眯起了眼，一副享受模样，房间里还点燃了一种气味奇特的熏香，让人昏昏欲睡，整个就是一红烛昏罗帐的香软场景。
结果就是这天的章毓自然又是不能自己回去了，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媚儿有些担忧地道：
“大人喝醉了，要不先在此处歇息？”
原本就醉得眼睛都睁不开的章毓一听这话，更是立马倒在慕轩身上，像一块狗皮膏药，撕都撕不下来，他痴笑着，打了个酒嗝道：“好，好啊，媚……媚儿姑娘盛情挽留，在下……哎”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慕轩一掌捏住脸颊，挤成了一个鸭子嘴，然后就见那慕轩在媚儿诧异的眼光下淡定道：“大人酒后爱说胡话，他来的时候嘱咐在下，一定要将他带回去，以免耽误明早的公事。”说完他看了眼捏住章毓的手，上面是某人的口水横流，他终于有些不适地抽了抽嘴角。
“可是……”媚儿还打算挽留，但是这慕轩兀自拿起章毓的袖子，擦了擦他嘴边的口水，当然，他的手肯定也照顾到了，然后完全不理会媚儿，道了声“告辞”就架起章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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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很晚了，只有慕轩架着章毓走在空荡荡的街上，夜晚的风很凉，章毓出来后就清醒了些，他抬眼看见慕轩，倒有些如梦初醒的样子，不由自主“咦”了一声，慕轩原本气质就有些冷冷的，听见他声音再回头瞥他一眼，让醉酒的章毓都不由地一个激灵，但是他还是很疑惑：“我不是应该……嗝……留下了的吗？”
慕轩又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是我拒绝挽留把大人拖出来了，让您失望了。”
章毓又打了一个嗝，摇摇头，却突然闻见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这香像是在他心底有种子似的，一丁点就让他心丝跟着牵动起来，他左嗅右嗅，忽然凑到慕轩的颈窝处闻了闻，饶是淡定如慕轩，在感觉到脖子上突然蹭过的一片湿润的时候也僵住了，然后他就看见章毓在边上像某类动物似的乱闻，然后眯着眼睛看他，一张口的一嘴酒气差点把他熏晕，只听章毓嘿嘿笑着：“子轩，你闻见香气没有？”
慕轩一把将他推出一臂远：“没有！”他正盘算着要不要把这个人打晕了扛回去，见章毓忽然停下了，看着路口的方向，于是慕轩也顺着看了过去，只见那夜色蔼蔼中突然现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影子，是的，就是像突然现出的，因为那个人影虽然在走动但却发出的声音很小，而且走路的姿势也很怪异，他总是将胯提起然后才屈膝，实在不是自然状态下走路的样子，那种不协调感，就像是有人在半空吊着线在操纵这个木偶人一样。
而这种打量，可能只在一眼之间，也可能他们看了很久，总之就是在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的一段时间里，这个人影就突然到他们跟前了，就像他们不知他何时出现的一样，慕轩这时才看清，眼前这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但是这孩子张大了一双无神的眼睛，眼皮纹丝不动，只是直直看着前面，以一种机械而怪异的姿势走着，等到慕轩再有意识的时候，这孩子已经走到了他和刚刚被他推开的章毓中间，他突然有些紧张，四下里的风好像也静止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他如雷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呼吸声，于是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章毓看去，他莫名想要远离这孩子，但是眼前的一幕却仿佛在呼应着他内心的不安：
当那孩子无声无息、姿态诡异地走到他们中间的时候，他居然停住了，随即抬起他空洞的眼睛，将这双里面什么也没有的眸子对上了慕轩，但他并没有看着他很久，似乎只是打量一眼的时间，接着那孩子就将自己的头缓缓往章毓转——他似乎不会转眼珠子。慕轩的心跳声愈来愈大，他想要一把抓起章毓，带他离开这个地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也开不了口，他有些惊慌，挣扎着向章毓看去，却发现这货居然在认真地低头和那孩子对视，而且还对着那孩子笑了起来。
但很快慕轩就发现章毓的不对劲，因为章毓在对着那孩子笑过后，突然也直直向他看过来，也是和那孩子一样，是先转动头部，再拿眼睛对上他的，慕轩在心底不停喊着章毓的名字，但就是开不了口，正急着，他就发现前面的孩子也僵硬地转过身子，也缓缓将头转过来把眼睛对上他，这下好了，两个不正常的、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都开始用他们直直的、不会眨和转动的眼睛，盯着慕轩，章毓的嘴角还挂着僵硬的笑，慕轩感觉到一股凉意，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可以动了的时候，他的眼前突然绕起带着特殊香味的菱纱，一层一层的搅过他的视线，总之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前的人——大的也好小的也好，都不见了。
他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看了眼大街，这时候夜风又开始吹了，让他刚出过汗的毛孔一下收缩，挤出一粒粒鸡皮疙瘩……
第二日，县里一切活动都照常，楚拈尘在这天也要去看看布庄了，他和秦伯来到常霖街，还没有走到店门口，却听见一阵骚动，只见三寸堂门口一大早就围满了人，楚拈尘走过去，发现被围在里面的是堂里的老中医周耀兴，边上还有一个眼熟的年轻人，正是找寻了章毓一夜的慕轩。
“哎呀，不见了呀，不见了呀，”周耀兴坐在地上大哭，“都消停了这么些天了，我还以为不会再发生了，我那孙儿，才满的十二岁啊，我和他奶奶一把年纪，这可怎么办啊……”
他哭诉不止，周围有人问情况有人安慰的，场面有些乱，还有人搂过自己的孩子，也担忧道：
“谁家的孩子不是心头一块肉，这几天总这么闹，弄得我都不敢让我家根生出门了。”
“是啊，到底是谁做这种缺德事，就是下地狱扒皮抽筋都不够。”
又有人觉得慕轩眼熟，问道：“哎，这是不是经常在大人身边的那位师爷？”
慕轩循声抬头，脸上带着强行压住的担忧和疲态，他这一抬头也顺势看见了人群里的楚拈尘，但他只是朝他扫了眼，然后看向那人点点头，道：
“正是在下，”然后他站起了身，向着左右的人群拱了拱手，扬声道：“大家莫要太担心，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家里有孩子的尽量看好，即便夜间也要避免单独留孩子一人在家。我和大人昨日调查了许久，目前猜测这人应该不是直接拐走的孩子，而是给孩子使一些邪术，让孩子在周围人少的时候自己离家。”
“这……”周围的人群安静了，大家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忧虑，带着孩子的更是搂紧了自己的孩子，“那邪术……到底是什么邪术啊？这，这都和邪术扯上关系了，那我们县不是完了？以前我们这里可是太平得很啊，怎么一下子出了这么多乌七八糟的事……”
人群中的担忧在聚集过后似乎迫切的在找一个出口，不知哪里有人嘀咕：“还不是父母官整天忙着享乐，这么大事情，也没见他有行动。”
慕轩一时愣住，袖子里的手握成了拳头，捏得死死的，但他深深呼吸了一下，道：“邪术的事情也只是目前我和大人的猜测……”
“慕子轩！”慕轩还打算解释的时候突然被人叫住，霎时间人群将一道道目光投向发声的楚拈尘，楚拈尘尴尬了一瞬，但立即接道：“你在这里作甚！大人昨夜查案惊险，好不容易缓过来，等着和你商讨重要线索，你就在这里躲差事？”
“大人他？”慕轩闻言眼眸一亮，接着又想到什么似的平淡了下来。
“还不快跟我走？”楚拈尘不再多言，直接上前拉他，径直往自己院子走去——反正县里的人都知道，除了县令府，章毓要么是在花颜阁，要么是在他家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