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翌日，岑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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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岑眠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昏黄的光稀稀疏疏从窗楞漏过来，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下光线，觉得这里的景象有些熟悉。他想动一下，却发现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抬手都做不到。
“哎哟喂，醒啦？”一人走来，笑得慈祥。他三四十岁年纪，一张白胖的圆脸，蓝色布衣洗得干干净净。这便是秦圭了。原来他又回到了这里。
“我说帮少爷拿下账本，可巧你就醒了”秦圭说着坐在了床沿上，问道，“可还有不适？”
岑眠白着一张脸，冷汗涔涔。
……
秦圭一看，拍了拍脑门，去给他倒了杯水，并扶他勉强喝下。
“那天来的是店里伙计，人不坏，就是不太会讲话。”
岑眠还无法动弹，扫了说话的秦圭两眼，也不知听没在听。
“你走之后，少爷还寻过你几次，却没了音讯，只当你伤好了走了，没想到昨晚上他陪朋友喝酒喝得晚了竟在街上遇到你。”
岑眠阖了阖眼，意识又有些混沌。这人讲话三句不离他家少爷，岑眠搅了搅脑子里的浆糊，勉强想起来是个讲话总带着温和笑意的年轻人，“一副好皮相”他记得，“要么是最无用的老好人，要么是最可怕的坏人。”这是他最开始对其下的判断。
而此时被人下了这种判断的楚拈尘正在书房面对一位不速之客，这人也算是白白净净一张脸，但是发髻松散，穿的一身白衣本应有仙人之态，偏生他懒懒系着腰带，连带着衣服也歪歪斜斜，就连头上那只簪子也是堪堪斜挂在头发上，一般人都受不了看他太久——心累得慌——要是你和一个人讲话，却要从一开始就担心这人簪子会不会半路滑出来，或者衣带会不会散掉，再或者，这个人会不会在你讲话讲到一半的时候，因为他坐姿不佳而跨下，掉到地上——你自然会十分心累的。
是以，楚拈尘尽可能不去看他这位朋友，自顾自拿着书，装模作样看起来。
“媚儿姑娘最后唱的那首《春江花月夜》，你听完了没有？”这人斜躺在椅子上摇头晃脑，一边还给自己嘴里丢了一小把花生米。
楚拈尘没忍住觑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老实答道：“嗯。”
“你都听完啦！”这人突然坐起，手里的花生米都洒了几粒。楚拈尘看他一眼，无语地望了望地面，再次点点头。
“这这这……这，你怎么，不叫醒我，哎呀，这么好一个和她套近乎的机会，你看看你，怎么就让我睡着了呢。”
楚拈尘摇摇头，笑得很是无奈：“你喝多了，我叫你，你没醒。”
“真的？”
楚拈尘点点头。
眼前这人，名叫章毓。说来都没几个人相信，他就是云崖县的县令，曾经殿试上大放异彩，一篇《勤政论》让皇帝拍手叫好，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可怜的是这人不会看脸色，为朝中一个打过几次交道的人说话，站错了队，又屡屡出风头遭到上司嫉恨，是以一贬再贬，倒是得了个青山绿水之地养老。这人离京时倒也是仰天大笑出的门，只是这笑，再也不是春风得意了。
到了这里，这位县令也只比楚拈尘年长了几岁，有过几面之缘，倒是难得聊得来，二人便成为了好友，经常走动。
楚拈尘不知道曾经的章毓什么样，但现在的章毓绝对是及时行乐，今朝有酒今朝醉。
“那昨晚又是你把我背回来的？”章毓嘿嘿笑着。
“不然？让你堂堂县令睡大街？”楚拈尘笑道。
“嘿——县令怎么了？我还不能睡大街啦？我这是与民同乐。”
“那行，我下次就放着你在街上与民同乐。”
章毓拿鼻子哼了声，不置可否。
“对了，这些天可真是出怪事了。”
楚拈尘见他难得脸色正经，便放下了书，听他讲。
“前些天的失踪案你可记得？”
楚拈尘点点头，他们这云崖县一直以来都很太平，章毓一年到头判的几桩大案也无非是偷鸡摸狗，只是从半月前，云崖县开始有一些小孩子失踪，小小二十来日，却已失踪了两个孩子了，没有现场，没有目击者，也更没有线索可言。
“今天又有人来报案，说自家孩子失踪了，而且——还是两个。”章毓已是许久未如此蹙眉思考了，他自我放逐也有些时日，未想到还会遇上这种怪案。
“最后小孩失踪的有人看到吗？”
“有。一个更夫，夜里倒地，白天时候被人发现，弄醒他之后就一直在说见鬼了，后来拉到我这里一问，说是昨夜巡夜，突然看见一个孩子直直朝他走来，那孩子眼睛直勾勾的、不眨眼，走路姿势也是僵直的，大半夜渗人得紧。于是起先他就只是隔得远远的问那孩子是哪家的，要去哪里。那孩子也不讲话，就径直朝他走来，又直直从他身边走过，这更夫吓得不行，定在原地，慢慢一回头，却突然闻见空气里一股子奇怪的香气，伴随着一团烟雾绕在那孩子附近，再看的时候，这孩子就不见了。”
“那这孩子是……”
“我把今天报案失踪的人和更夫的描述对了下，他看到的离奇失踪的孩子应该就是张家那个独苗苗。昨晚上另一个失踪的是田家的，却没有目击者。”
“更夫是在哪里看见孩子不见的？”
“就在常霖街南的胡同。”
“常霖街，离昨晚我们喝酒的地方可不远啊……”
空气里一时寂静。
“嗯……你怎么想到跟我说？”许久，楚拈尘突然问。
“我以前不经常跟你分享案子的头绪吗？”
“那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东家丢了狗，西家在找猫；闹得最大的也不过是有人当街打架受伤……”
云崖县，还是头一回出这等蹊跷事。
“只怕上头迟早也要重视这事。”章毓晃着脑袋。
“等到那时候你乌纱帽也就不保了。”楚拈尘说出这话的同时，内心是有些不安的。他很重
视章毓这个朋友，他不希望他带着一身天赋才华出生，却要在这个世道攒够失望而离开，至少现在县令一职，可以保他吃住无忧。
“要不要我帮忙？”楚拈尘挺直身子，紧紧盯着他。
章毓被他突然的严肃吓住，连花生往嘴里塞了一半就顿住了。
“你？”
“嗯。”
章毓打量了一下他认真的表情，随即一脸嫌弃，道：“你能干什么？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就会几招三脚猫功夫和拿着一把剑唬人；说钱吧，你穷得自己吃饭的钱都不够；说手段吧，你又不擅长耍花招，连撒个谎都结巴……”
后面的话他没机会说了，因为楚拈尘已经起身，迅速地往他嘴里塞了个果子，随即就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推门而出的背影。
“秦叔，送客。”
出门时他喊道。
“小气。”章毓取下嘴里的果子，一边嚼着一边道。
是夜，夏虫鸣叫，晚风略过树林带来凉意。云崖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往常这时候总有人聚集着拉家常的葡萄架下空无一人，没活计干的都早早熄了灯，是以此时长街空无一人。
楚拈尘正坐在自家屋顶上，手里捏着一截短笛，轻轻抚弄着。他一身蓝衣在月辉下朦胧绰约，极好的面容一半没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来。
“有事？”一人轻轻踏瓦而来，在他不远处站定。这人一身黑衣，身形颀长消瘦，再看脸颊，肌肤极白，白到无血色，削尖的下巴，虽为男子，唇色却极其红艳，莫名透着几分鬼气。
楚拈尘未语先笑，道：“亥时，我昨晚吹笛子也是这时候，恰好十二个时辰。我还在担心你是不是忘记承诺，不会来的。”
“你吹笛子的时候我在别的镇，赶路费了些时候。”来人抱胸而立，面无表情道。
“辛苦了。”
“何事？”
楚拈尘摇头轻笑，这人作风真是一点未变。
“帮我救一个人吧。”
那人突然皱起眉，俯视他的眼神里带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愠怒。“我救人的时候可是极少，若不是你曾有恩于我……你也只有一次机会，确定要救别人？”
楚拈尘仰头看他，月光打在他脸上，照到他的笑容，他道：
“我要你出手救的时候估计就是生不如死了，还是先救救我表弟吧，我可信的弟兄可不多。”
黑衣人扫了他一眼，再没说话，径直跳了下来落到院子里，楚拈尘也立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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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房里此时点了几根蜡烛，赫然见岑眠仍旧昏睡在床上，他眉头紧皱，冷汗更是一刻不停地往外冒。黑衣人看了岑眠一会儿，又上前捏了一下他的脉搏，没一会儿，他收回手，突然冷冷回头，那张缺乏生气的脸在烛火中令人胆寒，那人嗤笑道：
“这就是你表弟？”
楚拈尘突然有几分担心，但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呵——我竟不知你是这样的人物。”
什么人物？
“你母亲区区梨园子弟，居然和岑家沾亲带故，”那人冷笑，“是我没想到。”
岑家？
楚拈尘素来讨厌拿她生母说事，倒不是嫌她出身低贱，而是因为自己一出生就害她难产而死，他总觉心有愧疚，再听她死后还不被别人尊重，总归难受。此时这人像揭伤口一样轻蔑称呼他母亲，而且还提到岑家，他一时怔住，做不出反应。
“哼，来头都没摸清就要救么？”黑衣人淡淡扫过他脸上的各种情绪。转身就往外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