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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雨夜,京城 ...

  •   雨夜,京城附近的云崖县。

      一人在黑暗中飞快地奔跑,背后还背着一个人。

      大雨冲刷着他的视线,衣摆也早已湿的黏重,他步履飞快而稳健地来到一个药房口,但——

      此时整条大街都已闭市,一丝灯火也无,药房自然也是一抹黑。

      来人却不管不顾地敲起门,“砰砰砰”的声音震天响。

      “谁啊?还让不让人睡觉啦?”实在是难以忍受,许久后后堂才有人出来喊道,声音里满是怨念和不耐。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持续的敲门声,一下又一下,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老头原本的起床气都被这敲门的架势给吓了回去,“莫不是当差的突然要抓壮丁?”老头心里泛起嘀咕。

      “吱呀——”门被从里拉开,外面人敲门的手及时稳在了老头的脑袋前方,老头的视线往前,看见来人一身黑衣尽被雨水淋湿,身材不算壮实甚或有些清瘦,再往上,看见一张俊美秀气的脸庞,还生了双男子少有的桃花眼,却因一份清逸淡泊的气质不显女气。只是此时这人表情十分凝重,眉头拧在了一起。

      “请问阁下……”

      有何贵干。

      话才说了一半,那人就解开背上包裹严实的人,往他一送:

      “发热。”

      老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形容狼狈。他有些犹豫道:“过市不再诊,我怕
      这……坏了规矩。”

      但,后面几个字他已经是一边抱着孩子往榻上走一边极低声地说了,因为那个看着淡泊和煦的年轻人静静将他腰间的佩剑抽出了一寸,露出雪白冰冷的剑光。

      老头赶紧放平了人,开始把脉,沉吟了许久,看着那人欲言又止:

      年轻人早已收了剑,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但说无妨。”

      老头子心底思忖了下,才开口:“这位小少侠脉象很是复杂,风寒发热该是他昏迷不醒的主因,但我看他身上其他地方——”他抬头看了下,灯下的年轻人面色平静,眉目温和,“手脚的伤不必说,肯定是筋脉给人挑断了,还有之前的旧伤,似乎有过一次击打伤在了肋骨,伤得不轻,又常年受风寒之苦,难免……落下病根。而现在这发热,估计又有伤势复发的缘故,又有受了风寒的缘故,实在是,唉……”

      老头此时也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看少年的眼光多了同情。

      年轻人听完他的话蹙起了眉:“这么严重?那……还有救么?”

      “这位小少侠倒真是条好汉,这些伤可不是常人能受得住的痛,他便忍了,还能撑住这一口气,实在是寻常人比不得的……”

      说到这里,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心道:坏了,这莫不是要扯上什么江湖仇杀吧。

      他堪堪收住话头,话锋一转:“不过……老朽实在才艺不精,只能暂时给他些续命的药,估计还能撑他个三五日,大侠就尽快在这期间另请高明吧。”这也确实是实话,这人没用药能活到现在就已经是奇迹了。

      他觑了眼年轻人,见他面色如常。

      “那……有劳了。”

      年轻人拱了拱手,老头默默松了口气,转身去给他配药。

      屋内一时寂静,甚至能听见少年微弱的呼吸声,年轻人锁眉看了他一会儿,随即轻轻地叹了口气。

      遇见这少年的时候也是个雨夜,那天他和秦圭去市里看了一批布匹,回来遇到急雨,路上他不小心脚滑,整个人滚下山去,好在坡缓,人无大碍,等站起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个浑身是血倒在离他不远处的少年。

      后来的故事便是他和秦圭把他弄了回去,喂了些水,灌了点药,说来这少年也是命大,三两天便醒了,只是不爱讲话,净盯着帐顶发呆。

      偏有天秦圭有事没给这少年送饭,托店里一伙计去送,这崔大向来口无遮拦,又刚受了些气,见屋里莫名多了位吃白饭的大爷,还对他爱答不理,心下不爽,就咕哝了几句,估计是些“有手有脚不干活,躺着吃白饭”等语,当天这少年就不见了,再找到就是现在这情况了。
      倒是个倔孩子,他心想。

      老头再出来的时候已经端了碗熬好的药,到底是医者,他颇有几分不放心地嘱咐:“这药给他喝下去,回去多捂几床被子,还有这些药每日三次,人是能救回来的,只是他身上还有好多老朽看不懂的病症,大侠还是早日另请高明。”

      年轻人朝他一拱手,道过谢后接了那药。

      清泠泠的雨声落在青瓦,到后些时辰阵脚便小了,年轻人给那少年喂过药,歇了会儿就起身。临行给了老头一锭让他傻眼的银子,老头鼓着眼睛看了好几下,才犹疑道:“这……”

      “有劳了。”

      伴随着吱呀一声门响,那人背着少年隐在了初雨过后愈发柔和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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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

      从小到大这种体会早被融进他的骨肉,没想到现在意识薄弱了些反而无法再适应这些感觉了。

      冷汗顺着他身上每个毛孔往下落,简直就像回到了仙人谷时期,从记事起,每个月他都要被他师傅丢进浸满各种蛊虫的浴桶,各种蛊虫在他皮肉里进进出出,还有一种所谓的灵虫会钻进他的筋脉,每次噬咬和蠕动都会让人痛到生不如死,但师傅说这是他娘胎里带的毒,只要这样治疗到十二岁,他就可以和正常孩子一样了。

      于是他就这样到了十二岁,再从十二岁活到现在。

      ……

      他的意识断断续续的,感觉嘴里流进了苦涩的汁液,他知道是药,但不能确定药是治疗的还是有毒的,加上他此时也无力再去吞咽,于是温热的药汁就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未进分毫。

      楚拈尘皱了下眉,摸出手帕给眼前这少年擦了擦嘴,复拿起药碗,犹豫了下,竟自己喝了一口药,不过未吞下,而是凑近这个陌生的少年,捏着他的两腮给他渡了进去。
      这人已几乎没了生气,只在他渡到第三口的时候虚弱的抬了抬眼皮,随即又沉沉睡去。

      做完这些,楚拈尘抬头看见天已快亮了,他的床被占了,但已经这种时辰,他也不想让秦圭半夜里起来给他收拾,索性去搬了一堆账本过来校对。

      说起来,楚家在京城可是大门户,老爷子是朝廷的二品大官,生了四兄弟,只有老二最愿意念书,考试也考得好,不出所料当了官,老爷子便颇有将家中主权传给他的意思。

      楚拈尘就是二房里的庶子,他母亲出身低贱,却获荣宠,一直遭到主母嫉恨,老太太也不喜欢这个魅惑了她二儿子的狐媚子,是以楚拈尘生母一直过得不好,若不是楚二爷护得紧,她只怕生不下这个孩子,谁想这楚拈尘的生母高氏也是命薄,生他时候难产而死,留下他孤苦伶仃一人,后院的主母自是看他不顺眼,明里暗里整他,也亏他早熟,年纪小小就开始为自己谋出路,最后却只求个偏安一隅,得了个不景气的庄子,早早出来了,主母一开始还时不时过来“问候”他一下,后来连找茬都忘了他,任他自生自灭了。

      不过,这楚拈尘也是乐得清静,他在这庄子里,虽说偏了些,伙计差了些,银钱不好赚了些,其他一切都好,而且关键是——没人打扰,这就是他最满意的一点。

      他十四岁那年就搬过来,一直与秦叔相依为命,也是秦圭手把手教他记账、做生意……直到今年,他已弱冠。秦圭就算是他半个父亲了。

      而他总是把庄子的生意做得刚好,多一分会被家里注意,少一分又不够生计,就这样到了他人生这第二十个年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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