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不可及》丞小轩轩

9、第 9 章

　　珏儿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但见虞若凝没有生气，莫名仰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虞若凝道：“凝姐，你不生气啊，对…对…不起，我以…以…后…再也不乱…乱…说话了,你…你…罚我吧。”
　　虞若凝好不容易才听懂她的话，坐在她的对面，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眼神认真的望向珏儿，道：“珏儿，你要知道，我们现在已经下山了，我们不再是佛陀山上的女土匪了，我们以后都是正正常常的闺阁少女，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年凝姐会给你找个好婆家，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
　　见珏儿似乎是被感动了，泪眼汪汪地，虞若凝用手帕给她擦掉，然后正色道：“所以我们现在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意外，一旦我们暴露了，我们要承担地可能就是一整个寨子的兄弟们的性命，知道吗？”
　　珏儿狠狠点头，承诺自己之后定然不会再多言，然后担忧道：“凝姐，我不说，大当家的有我们看着，可其他兄弟怎么办，要是他们嘴上没个把门的，说出来怎么办？”
　　虞若凝揉了把她的头，道：“你当凝姐是吃素的吗？我自然早早就交代各个接应兄弟们的掌柜们都好生看管着他们，再者说，我们的商铺遍布很多地界，现在留在宛城的弟兄也就只有留在虞府的这些人，还有那些早就脱离佛陀山的店铺掌柜们，等到过个几年，事态平息，这些兄弟就都可以回家和父母兄弟团圆了。”
　　虞若凝也不会亏待这些跟了她这么久的人，佛陀山的兄弟们都是拿着丰厚的银两离开的。这些银子虽说不多，但也可以在他们离家的这些年让他们家人安居乐业，甚至做个小买卖。若是没有亲眷的孤家寡人，便留在虞府跟着自己，将来自然好有个照应。
　　退一万步来讲，虞若凝手头上拿捏着那些人的家人，就不怕他们在外头兴风作浪。虞若凝自己不是那种做好事不图回报的烂好人，她两年前被佛陀山救下，侥幸捡回了一条小命，这是她欠佛陀山的恩情，势必是要还回去的。但是若是这些人中间，出了一些个不识好歹地，她虞若凝自然也不是好招惹的。
　　倒不是虞若凝愿意把人心想的这么坏，但斗米养恩担米养仇，她并不希望自己为数不多的善心都喂了白眼狼。
　　虞若凝抬手接住落下的雪花，心里想着这平平淡淡的日子过得总是格外的快。转眼就到了年三十，正是家家户户团圆的大日子。辛苦劳作了一年的人们都可以在这个日子里放下心里的负担，开开心心的和家里的人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年夜饭，不去想平日里的那些个糟心事。
　　虞府自然也不会例外，这天早早就关上了府门，虞若凝、罗鸣峰、白睿、珏儿还有些已经落户在虞府的兄弟们都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做了两大桌子。
　　今日里，最让虞若凝刮目相看的还是罗鸣峰这个莽汉，平日里看着五大三粗的，不想竟然也会做饭，还破天荒亲自下厨做了两道他的家乡菜。
　　待众人都落座之后，罗鸣峰首先站起来，手中端着酒杯，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道：“今年是我们下山之后过得第一个年，我们从今往后不是人人唾骂的土匪了，大家都举起杯，敬我们大功臣，你们凝姐一杯。”说罢，一仰头豪爽地干完了杯子中的酒。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说要和凝姐喝酒，扰得本来正开心吃着菜的虞若凝也不得不站起来了，扔下筷子，瞪着双眸，环视四周，道：“几天没操练你们，这是皮子痒痒了，要不要给你松快松快，嗯？”虞若凝说完，众人都笑了，凝姐果然还是那个凝姐，不会因为下了山就变成淑女的，大当家这逼着凝姐喝酒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罗鸣峰这下不服气了，都下了山了，他现如今可是这小姑娘的大哥，怎么能被她这三言两语就击退，于是也瞪着虎目道：“你这小姑娘怎么一点礼数都不知，将来可怎么找婆家，快快干了杯中酒，哥哥便放过你了。”
　　被罗鸣峰这个一说，虞若凝这才想起来，这厮现如今可是自己名义上的大哥。旁边的白睿一见虞若凝露怯，却是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当下便落井下石道：“是啊，凝姐，如今罗兄可是你嫡亲的大哥，你现在不听他的话，小心日后他不给你找好人家是不是？”
　　身边的弟兄们一听这话，那也是更加来劲，反正过年的时候，凝姐也不会怎么着他们，自然是要好好闹一闹，好报一报平日里凝姐给的压榨之苦。
　　虞若凝无奈笑笑，这时候自然也不能扰了一屋子人的兴致，只能喝下一杯酒，扣了扣酒杯道：“怎样，这下满意了吧。”
　　身边人见虞若凝这么好说话，也想乘机上去再让她喝一杯，嬉皮笑脸道：“凝姐，即都喝了大哥的酒，没道理不喝我的。”说罢，就要给她满上。
　　虞若凝夺过他手中的酒杯，美目一瞪，怒道：“是不是想抄经文！”那人拿着酒壶讪讪一笑，道：“凝姐，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小弟这便走了，这便走了，哈哈。”
　　之后众人又是一顿哄笑，取笑他忘了凝姐那可是可以和母老虎划等号的人物，他也敢招惹，这下场也该他受着。
　　自从下了山，虞若凝明面上也不好体罚人，就寻了这个抄佛经的好法子，却最是让这些汉子头疼了。舞刀弄枪什么的他们都不在话下，就算是虞若凝抽他们几鞭子也不过是挠痒痒，可就是佛经上那些个字可着实难道了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
　　虞若凝自得自乐，吃的开心，屋子里的男人们吃酒划拳，也玩得开心，到了最后，几乎没剩下几个清醒的了。
　　罗鸣峰这人别看平日里是个没心没肺的，喝醉酒之后倒成了一个悲春伤秋的怨妇。不知为何说到了以前的事情上，哭的那叫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最后竟还扯着虞若凝的裙摆哭了一场。
　　谁也不知道这汉子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有虞若凝听得懂，这人是在感激她，感谢她把他们一众人从山上捞出来。虞若凝只是笑笑，不说什么。到了最后，除了虞若凝，几乎所有人都是被小厮架回去的。
　　年关过罢，便是春天了。万物回春，百花齐放，就连宛城这样一个地处边陲的小城都感受到了绵绵的春意。看着身边的小姑娘们一个个地都穿红戴绿，花枝招展的模样，虞若凝心里看着也开心。
　　虞若凝自己明明年岁不大，但却没有了这种云想衣裳花想容的年少想法。她替自己做的不多，倒是为珏儿采买了好些脂粉钗环，衣服首饰。说来珏儿如今已经是十五岁了，再过一年便要及笄了，是可以嫁人的大姑娘了。
　　这天，虞若凝带着珏儿去巡查店铺，虞若凝和掌柜对账，几个人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得响。但珏儿瞧着他们却是越看越瞌睡，她看不懂这些生意上的往来，只觉得无聊极了。
　　以前虞若凝也寻摸着想要教教珏儿这些生意场的事情，可小姑娘不开窍，也不大感兴趣。对她来说，比起看这些让她眼晕的账本，倒不如安安静静绣个花来得实在。虞若凝见她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也便没有强求，反正人各有志。
　　虞若凝看账本的空暇时间便看珏儿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地，跟小鸡啄米似的，不妨竟笑出声来，引得身边的掌柜不明所以的看过来，虞若凝这才严肃神情，不再偷笑
　　虞若凝放在桌子底下的脚轻轻踢了踢珏儿，珏儿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地望向虞若凝，眼神迷茫懵懂，早不知道神游到何方去了。倒是看得虞若凝心软了，还是个小姑娘，难为她一大早上起的这么早，和自己一道来这里。
　　虞若凝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里头装着几两散碎银子，将它递给珏儿，点点她的额头道：“瞧你这迷糊模样，我们一屋子人算账你这么干巴巴看着确实闷得慌，拿着银子自己出去耍耍吧，等完事儿了我们一块回去。”
　　等打发了珏儿出去，虞若凝这才转过头，接着和掌柜对账。要在这宛城安家，虞府手底下自然要有铺面田产，这些精细活计，家里那些个粗心大意的男人，虞若凝还真不怎么放心，于是只好自己先上手做着，等到日后找到可以托付的人再言其他。
　　对账的事情繁琐复杂，自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虞若凝一行人从早忙到晚，才勉勉强强将账面对过一次，之后自然还要细细审查。只是这一天费脑子的看账本，真是让虞若凝这么一个身体康健的年轻人都累得腰酸背痛。
　　夜里，珏儿替虞若凝卸了钗环，脱下衣裙，服侍她沐浴。虞若凝闭着眸子养神，一直没有言语，珏儿在她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她揉着肩膀。
　　直到珏儿手下没有轻重，肩膀捏着捏着，却让虞若凝更加酸痛了。虞若凝止住珏儿的动作，夺过自己备受蹂躏的肩膀，笑骂道：“你这小妮子，出去一日心就野了，晚上回来替凝姐捏个肩膀都这么敷衍，真是枉凝姐疼你一场。”
　　说来虞若凝也就是说笑，却没有听见珏儿一如平日的反驳声，心里暗暗想着不会小丫头当真了，恼了吧。疑惑地转回头，就见到珏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虞若凝嬉笑着将水撒到珏儿身上，道：“你这是做什么，莫不是外面有了情郎，害羞了？”
　　虞若凝越想越对，珏儿如今到了年纪，正是少女怀春的日子，有了思慕的男人实属正常。但虞若凝就怕珏儿遇人不淑，在这年头，女人被三从四德绑架地死死的，若是遇上那负心薄情的人，少不得又是一番纠缠。那男人大不了休妻再娶，而女人却要搭上一辈子。
　　虞若凝想着想着就扯远了，最后还是被珏儿一声喊了回来：“凝姐，你说什么呢，什么情郎不情郎的，不知羞。”珏儿雪腮染红，眉目含情，她也是正值青春年少的女孩，听到这些自然是害羞的。
　　似想起什么，珏儿这才正色，纠结道：“凝姐，我今日…在茶馆遇见了大当家在佛陀山救下的那个男子，当时他身无分文的下山，如今我看着倒是过得不错，半点都不曾落魄狼狈。”这才是珏儿想说又不敢说的事情。
　　当时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虞若凝要狠心将那男人赶下山。但珏儿始终觉得凝姐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对那人的心思只怕是不会一时半会儿消散干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万一那人真的伤了凝姐的心，她这般贸贸然说出来，她岂不是重新揭了凝姐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