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不可及》丞小轩轩

10、第 10 章

　　这是虞若凝下山之后第一次听到竺和的消息，当日她在气头上，本是打定主意不再想这个男人的。但是后来想想，也是自己当时鬼迷心窍了，人家不喜欢自己，自己也不该赶尽杀绝，毕竟他喜欢谁都是他的自由。说到底，竺和与她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他们之前定然也是不相识的，不然这人怎么会不与她相认呢！
　　虞若凝惊慌之下，摔了刚刚拿起的香胰子，眼神迷离，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珏儿也慌了，道：“凝姐，对不起，我不该提起他的，都是我不好，这起子小人，明日我就叫大当家把他赶出城去。”说着，就要去找罗鸣峰。
　　虞若凝站起来，也没拉住珏儿，见她马上就要推开房门了，厉声喊道：“站住”然后脱力似地滑进水里，颓然道：“随他去吧，本就与他不是路人，何必理会他的去处，你休息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可以。”
　　珏儿见虞若凝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也不敢离开，便在旁边的屋子歇下了，万一虞若凝出了什么岔子，也好照应。珏儿担心虞若凝，一夜都没有睡熟，但一整夜过去，虞若凝的房间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动静。
　　到了第二天，珏儿见虞若凝一如往常一般雷厉风行，也没有什么面容憔悴，神情感。到了中午，娇耳吃得开心时候，甚至给全府的丫头小厮都发了压岁钱。
　　珏儿一直都觉得虞若凝有一种不同于一般女子的刚毅和果敢，否则虞若凝也不会再佛陀山这样一个男人堆里闯出一片天地。和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独自垂怜命苦的闺阁女子不同，虞若凝一向是不屑将自己的软弱显露与人前的。即便是伤心到极点，虞若凝只会偷偷躲在角落里，泜舔自己的伤口。
　　春天是一年之始，平民百姓忙着春耕播种，天潢贵胄忙着争权夺利，反正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
　　虞府也正忙碌着，春天百花齐放，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刚刚来宛城，虞若凝和罗鸣峰为了更快的融入宛城的富人圈子，自然是要出门交际。近日里，在宛城的富商贵人们口中都频频出现虞府的名字。
　　罗鸣峰在外的名字改做虞若袆，所有人都说这虞府的大公子出手阔绰，家底深厚。但，其中不乏有好事者搅弄，道那虞府不过是在江淮之地得罪了达官贵人，这才不得已来到宛城避难，实际不过是个破落户罢了。
　　虞府在外的名声毁誉参半，有些急于出头的人家乐意捧着虞府这个财大气粗的人家。自然也有人自持尊贵，不愿与虞府这样的小人相交。
　　虞若凝还是一个姑娘，只得窝在家中。冷眼瞧着到了火候，宛城的人大多都知道了虞府的来历身份。
　　便迎着春天的景，虞若凝办了一场赏花宴，邀请了全城的有头有脸的人家参加。说到底，这种活动就是打着赏花的幌子炫耀一番自己家的富贵。将自己家没有底蕴的消息坐实了。
　　刚来宛城的这些天，虞若凝身为虞府的唯一女眷，在她名义上的兄长罗鸣峰还没有娶媳妇之前，虞府在女眷之间的交流都要虞若凝出面来做。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造访宛城，虞府早早地就忙碌起来。虞若凝这天早上也没有睡回笼觉，而是在前院后院忙碌着，指挥着下人们将买来的鲜花从花窖里搬出来摆放在前院和后院，把做好的果盘和糕点都摆上席面。
　　晨间早饭过后，有些性子急的人家已经陆陆续续到了，虞若凝在后院接待女眷，一直摆着笑脸迎人的模样。虞府日后是要在宛城扎根落地的，自然要和这里的人打好关系。
　　说实在，虞府在外面的名声并不怎么好，虞若凝散播的消息太真实，是以许多人都是信了的，所以打心底里是看不上虞府这样装模作样的人的。更何况，这么大的一个人家，连当家的主母都没有，竟让一个未出阁的少女来接待外宾，也是让人十分诧异的。
　　是以，说是来赏花，可收到请柬的人，十成有七成是来看虞府笑话。那些个贵妇们，大多都养尊处优，除了打理家事也没有什么事情了，看看虞府的笑话，给自己茶余饭后提供些谈资算得上是他们来虞府最大目的了。
　　但自打进了虞府，一些识货的人都惊异了，他们真想不到，虞府真的寻来了满院子的异草奇花，平日里都是被人教养在房间里观赏的花卉，就这么幕天席地的放在院子里，叫许多爱花之人想要大喊暴殄天物。
　　众人相互对视着，着虞府就算是一个跳梁小丑，但绝对身家不少，至少他们这些人家是买不起这么多的花儿草儿来的。
　　前院这边是男席，罗鸣峰一脸不耐烦，道：“真不成，余老爷，这是我家妹子寻来的花，平日里最是宝贝，今天难得才拿出来观赏，若是我今天给了您，我那妹子还能饶了我吗？”他眉头皱在一块，看着面前这个倔强的老头，心中极其不想再应付他，转身就要走。
　　却被那人拉住袖子，一副不给他花绝不让他走的姿态，道：“这种素冠荷鼎是长势极好，可见主人定然是悉心照料的，小老儿也是惜花之人，不知可否转告令妹，将这花借我观赏三日，定然完璧归赵，不敢懈怠。”
　　罗鸣峰却是不懂，不就一盆花，至于这般执着吗！但他谨记虞若凝告诉他的话，不懂的事情不乱插话，只含糊过去便是。于是便笑道：“余老爷，这…这，您真是折煞我家了……”
　　罗鸣峰四处张望着，很希望可以有个人能给自己解围，刚错眼就远远地看到白睿朝着这边来了，忙扬声道：“白睿，这边。”他实在是被这老头烦怕了，真是应付不来，还是将这包袱甩给白睿这个伪君子的好，他和虞若凝最是擅长处理这些事情了。
　　罗鸣峰扯着白睿的胳膊将他拉过来，讪笑着对着余老爷道：“这是我白兄弟，您有什么事就和他说，晚辈现下还有些事要去处理一番，就先失陪了。”
　　然后转头将白睿拉倒一边，低声和他道：“余老爷想要咱们家摆出来的那盆什么什么兰花，可这些花都是虞若凝那丫头的心头好，我若是就这么给了这老头子，她能饶的了我吗？你和他说吧，我先走了。”
　　说罢，对着余老爷拱手作揖，火急火燎地走了，好似背后就是刀山火海似的。白睿无奈笑笑，这余老爷到底是什么难缠人物，竟让罗鸣峰这样一个威名赫赫的土匪头子怕成这样，倒也是难得一见。
　　余老爷见眼前的少年眉目温润，气质中正，身着一身青绿色的长衫，头戴布巾，在这满园的春色中倒是显得格外清爽，于是摸摸胡子，眯眼笑道：“小后生有何说法？”
　　“余老爷在满城中都是最让人敬仰的清流人物，素来德高望重，难得今日您喜欢这花，这花是何其有幸，能得您青睐。”白睿垂首作揖，轻声含笑道。对于余老爷这样的老人家，自然是绝对不能得罪的，所以白睿说话很是客气。
　　而后邀着余老爷在一旁的桌子上坐下，为他斟上一杯清茶，道：“然，君子不夺人所好，今日您所见之花卉，都是东家姑娘的珍爱，平日里轻易不现于人前，再言，您既是喜欢它，看它这般娇艳盛放，自然也是开心的，何必叫它继续忍受舟车劳顿呢，您说是也不是？”
　　余老爷听完他这一番高谈阔论，笑着指了指白睿，道：“你这小后生当真口齿伶俐，倒是叫小老儿无地自容了，也罢，好花有爱花人珍惜，也算有个好去处，就让它不用舟马劳顿了，哈哈哈。”
　　白睿当即拱手，行了一大礼，道：“多谢余老爷成全，您若喜欢，多留些时候，让我们府好生给您赔罪才是，晚辈这便不扰您了，您自便。”说罢，去招呼其他人了。
　　今天又很多宛城的达官显贵到来，自然要应酬一番。
　　宛城地处边陲之地，与中原相隔甚远，京城中的玩乐与此处自然有许多不同。就比如说，宛城的人最好骑马，若是有条件，在自家的后院开辟出一处跑马场，引宾客来游赏，那绝对是一件有面子的事情。
　　知道宛城有这样的规矩，虞若凝自然也不会让虞府落于人后。跑马的场子早早就备好。
　　男人都骑着骏马飞驰在草场之上，爽朗的笑声点燃了整场的气氛。一群人都争相跨上马背，体会着奔腾的快感。
　　女眷们不如男人们一般喜欢在草场中撒欢，但也有许多的女中豪杰与众不同，自从来了马场，就如同乳燕归林一般轻松自在，瞧着虞府的马场像模像样，心中对这新来的虞府的排斥之感也不觉消减了许多。
　　与此同时，后院里同样也是一副热闹景象，众位夫人小姐围坐在花团锦簇之中，闻着花香，品着香茶，和身边的闺中姐妹谈着时下最流行的服装首饰，倒是悠闲自在的紧。
　　虞若凝带着珏儿走进待客的院子里，嘴角含笑，肤白若雪，鸦黑的发色衬的整个人越发唇红齿白，漂亮的双眸柔情似水，满目深情，身姿婀娜，穿着一身浅黄色的衣衫，走路之间却规行矩步，一路走来都没有佩环之声，叫人一看便知这是一个受过大家教育的名门贵女。
　　满园的夫人小姐一见虞若凝便惊异了，心中都升起了一股子莫名的警惕性，传说这虞府就是不入流的小门户，如今看来这女子倒是端庄典雅的很，不像是那等目光短浅的俗人。
　　众人只见虞若凝冲着她们福了福身，说出口的声音清扬优悦：“诸位都是宛城中顶顶尊贵的人家，虞府初来乍到，怠慢的地方，还望诸位见谅，今日还请了戏班子，各位吃好玩好。”
　　一位穿着紫衣的夫人率先站起来，走到虞若凝身边，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而后才笑道：“如今我真是消息不灵通了，竟不知道宛城来了如此标志的人物，当真是天女下凡。”
　　说着，将手上戴着的手镯取下来，套在虞若凝的手上，拍拍她的手，两个人亲亲热热的凑在一处。这位夫人夫家姓王，是这宛城中交际场中比较活跃的人物，好些人的姻缘都是因她而促成的，是宛城出了名的热心肠，活心思。
　　虞若凝低头做羞涩状，道：“王夫人万安，早就听闻您，却是未曾亲眼见到，今日一见，却是比传闻中更加雍容华贵。”虞若凝这两年一直都是和男人打交道，王夫人这样热情的人物还真不多见。
　　虞若凝坐在一群夫人小姐中间，听着这些人谈笑风生，你来我往的打机锋，每一句话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深深觉得，女眷之间的交往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就和文人的科考场，武将的浴血奋战一般，只不过女人的战场在后院之中，要想在其中如鱼得水，那可要下不小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