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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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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若凝拍拍罗鸣峰的手臂,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这男人当真是一根直肠子,她都有些后悔现在就将这些事情说出来了,别是让这家伙给坏了事。
虞若凝轻咳一声,重新做回椅子上,黝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冷厉的光芒,莹白的面颊上没有表情,只是端端地坐在一处,便叫在座的几个人都两股战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时间大堂变得针落可闻。
见众人都安静下来,虞若凝清冷而严肃的声音继续传出,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这个月十五号,就是裂云寨的灭绝之日,于此同时,佛陀山也会因为一场铺天盖地的大火烧毁殆尽,你们山下的兄弟都不要自乱阵脚,该做什么接着做什么,山上剩下的一部分兄弟,我自留一百人,其余人的去处,我已经安排在这张纸上,到时候你们各自的店面负责接应这些弟兄,他们的身份文书都是提前拟写好了的,你们不用担心。”
正事说完,虞若凝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这是她一直随身带着的武器,抽出来,倪着众人,似笑非笑:“相信各位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你们知道的,我虞若凝对待自己的人向来是厚待,可若是有谁敢背叛我……”虞若凝将匕首深深插入桌子中,语气漫不经心:“相信我,你们不会想要看到这种情况的。”
对于虞若凝这一手的恩威并施,众人之前是见都没见过,只有听命的份,哪里敢说些什么。给这些山下的人布置完任务,便叫他们各自离去了。虞若凝对于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有自信的,但再忠诚的属下也需要立规矩,否则只会是鸡飞蛋打的后果。虞若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的,仿佛是镌刻在灵魂里的本能,一旦消失自己就是万劫不复似的。
除了要给山下做生意的弟兄们布置任务,虞若凝还要将山上的兄弟们一一安排妥当,这一次她是一定要他们全部都全须全尾变成正常人。
这不是她自己的一时兴起,而是从正式接管过佛陀山之后便萌生出的打算,她总不可能一直就待在这个山上做一个女土匪,她没有忘记,自己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若是不找回过去的记忆,她这一生都是遗憾的,她心里始终惦记着,似乎自己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和这些弟兄们相处的时间里,虞若凝自然也清楚山上这些男人们的淳朴,他们虽然莽撞,但都是至情至性之人,可以为了自己认可的人豁出性命,那他们就值得她虞若凝为他们的辛苦筹划。在她想象中,至少在她离开宛城之前,她要看到佛陀山上所有的弟兄都安居乐业,家庭和美。现在是她履行自己诺言的第一步。
等到虞若凝安排好了所有的人,空闲的时间里才想起来,这里还住着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这些天也没有关照他,也不知道寨子里的婆子丫头有没有苛待他。心里头虽然想着,但是虞若凝也知道,这男人定然不是让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脚步一挪,还是朝着那个男人的房间走去了。
竺和这处
这些天他倒是什么地方都没去,只是在这房间里待着,恰巧午饭后百无聊赖,便和君璃渊对弈起来,你来我往之间,黑白棋子之间的厮杀激烈得紧,两人势均力敌,一时之间倒难分胜负。
君璃渊紧盯着棋盘,神色紧张,但却有着和其他人对弈时所没有畅快之感,自己的对手是自己的半身,就想是自己和自己下棋一般,对手知道你所思所想,因此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倒是别有一番风味:“这倒是第一回,我感觉到我们俩之间的相似之处。”
这倒是说到点上了,两人之间的经历不同,性格上自然也是天差地别。竺和名字取得平和,也是当初前族长觉得自己孩子的命格太过锋芒毕露,希望他有个柔和的名字可以压一压。
不过,当然没什么真正的作用也就是了。但君璃渊不同,他只是侯爵府的嫡子,京城中和他家一般的就有十数家,算不得什么显贵,而且他的母亲自他一出生便亡故了,继母对他自然不会很上心,平平安安长大已经是万幸。平日里自然要步步小心,不能过于掐尖儿冒头,他因此也练就了一身的隐忍的功夫,性子最是谦和。
竺和听他这话,莫名抬头望了他一眼,深邃冷漠的眸子里蔓延着诧异的神色,道:“我们本就是一个人,就算是你我生来经历不同,但本性是相同的,本座不服管教,你自然也不是那循规蹈矩的人,若是那般,也是压抑本性的原因罢了。”说到这一点,君璃渊倒是深有感触,旁人能看到只有君家的嫡长公子克己守礼,贤明高义,但却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想要这些。
话聊到这里,却是没有了下文,两人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正当两人在兴头上,虞若凝推门走了进来,丝毫都没有进别人房门应该先敲门的礼貌。这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到了:“先生,这些天忙坏了,刚刚空闲下来,便来看望先生,您还好吗?”
前些日子自己来看他,学着那些大家闺秀的做派柔柔软软的,说话做事都慢慢吞吞,可最后还是叫他毫不留情便赶了出来,虞若凝想着,索性不装这劳什子了,累死个人。
正在下棋中的两个人一致的转回头看向虞若凝,只是她看不到君璃渊,只以为是竺和在和自己下棋。竺和只看了她一眼便转过头,而君璃渊的目光却紧紧的黏在了虞若凝的身上,只不过虞若凝看不到罢了。
虞若凝坐在了竺和对面,惊得君璃渊一下子便站了起来,他和虞若凝虽然是未婚夫妻,可还没有任何的亲密的举止,虞若凝这样来一下子,倒是让他不知所措了。
虞若凝间竺和向自己身后看,疑惑地转回头,四处探寻,却没有发现什么,道:“我有何不妥吗?为何这么看着我。”自己身后无人,虞若凝自然以为竺和是在看自己。
竺和低头,手握成拳状,抵在唇边,嘴边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这一笑,冲淡了他身上的疏离,一下子有了些许的烟火气。本来还有些挫败的虞若凝,现在看到男人这副模样,现如今倒是觉得他定然是个外冷内热的好男人,也定然不会是珏儿说的那种贪图美貌的井小人。
至于君璃渊,他已经无地自容,躲进灵珠里修养去了。
竺和见虞若凝一副看痴了的模样,眉眼之间的笑意立即消散了,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一双眸子只单单扫过虞若凝,就让她僵住了。竺和看她时,眼神却空无一物,就像是她和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一般,都是没有生命的一个物件。
虞若凝是真的懂了,只怕是这个男人的眼睛里,自始至终都没有记住过自己,自己只是他脚下的一个石子,挡路了他连踢都懒得踢的那种。
想到这处,虞若凝突然有点生气,为什么他不喜欢自己,虞若凝也不懂为什么自己的想法会变得这么偏激,但就是不由自主地认为,这个男人应该和自己是两情相悦才对。
自从虞若凝做了这佛陀山的主子,还没什么人让她受这么大气,见那人无视自己之后,继续下着自己的棋,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手一挥直接一把将他的棋盘打翻在地,这时候虞若凝想着,这下子可以和自己聊聊天了吧。
竺和皱眉,他所见过的女子大多都是想他母亲那般温柔似水,即使在危及的时候,头发丝也不会乱了一根,就是死也要死的体体面面。像虞若凝这样任性的小丫头,还真没人敢带到他的眼前。
先不说什么对他新鲜不新鲜的,但就她打翻棋盘这个行为就让他少有地想要发火,锋利似刀的目光直射向抱着胳膊站着的女人,虞若凝还丝毫不显弱势的回瞪了他一眼。
“虞姑娘,本…在下家中已有未婚妻,姑娘不必这般了,污了姑娘清白便是在下的罪过了,姑娘请回。”竺和的口气谦卑,话中的含义却字字珠玑,直接就往虞若凝的肺管子里戳,让虞若凝连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竺和的话说完,只是静悄悄的瞧着虞若凝,冷清的眸子没有半分的动情。虞若凝想要在那双漆黑如幽潭的眸子里找到半分的言不由衷。
但,无疑是失望的,那人的眼中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她的影子。在这人的眼中,也许她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没有他手中的一枚棋子重要。
虞若凝盯着那人的身影,眼泪却啪嗒啪嗒地掉落,却不见那人又半点动容。不同于上一次的假哭,虞若凝这才知道,真正哭泣落泪的时候,喉间的哽咽之感会让自己发不出半点声音,难怪竺和当初知道她只是装腔作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但虞若凝却是想要骂他几句都做不到。
生怕自己再看见他真的会冲上去和他同归于尽,虞若凝转回头,脚步不停地离开了房间。
虞若凝离开后,竺和转过头,皱眉凝视虞若凝离开的方向,盯着自己微动的手,似是不解,似是困惑,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他亦没了下棋的心情,草草收了棋盘,转身回到了卧房。在矮榻上,却遗留下了一条手帕,白色的丝缎上,绣着一段清秀俊逸的青竹。
珏儿正在收拾房间,就见虞若凝走了进来,一言不发,只一个劲灌茶水,连忙制住她,笑道:“我的凝姐啊,大冷天的,这水都这么凉了,等我重新沏一壶来再喝。”
虞若凝神色不明,她从不会轻易将她的软弱给其他人看,谁都一样。虽这样想着,可心里还是难受的厉害。片刻后,定了定神,虞若凝将茶盏拍在桌子上,对珏儿道:“给我将前些天罗鸣峰救上来的人扔下山,扒干净,身上别留下一件值钱的东西。”
这话让珏儿吓了一跳,不是前些天还喜欢的要死要活的,怎么转眼就变了天,凝姐的心真是海底的针。
见虞若凝暗沉的脸色,珏儿也不敢多问些什么,只应声去了,只是有些可怜那男人。惹谁不好,偏偏要和凝姐杠上,也不知道这天寒地冻地,他还能不能活下来,想到这里,珏儿倒是有几分同情他了。但脚步却不停。笑话,凝姐正在气头上,她可绝不敢去触凝姐的霉头,这现成的榜样不还正热乎着的吗!
至于竺和被浑身搜刮干净赶下山时心中的无奈,我们先暂且搁置不提。
竺和走了,可佛陀山的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虞若凝也好似全然没有被影响到,只是攻打裂云寨的计划变得更加狠厉,真真是半点的情面都不留了。这个月十五号,月黑风高,北风呼啸,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