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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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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若凝举着酒杯行走在各个席面之间,给诸位夫人娴熟地打着招呼,举止大方得体,倒是让众人都高看她一眼,深觉得新来的人家不是什么简单的,只怕传言有误。
但说来,有聪明地,就有蠢笨地,宛城本就是个小城,有头有脸的人家也就那么几户,青年才俊更是少之又少,宛城的姑娘为了觅得佳婿暗地里撕破脸的已经不少。今天又瞧见来了虞若凝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样样将她们都比下去了,她们怎么能甘心。
聪明的姑娘历来不会拔尖出头,有的是人愿意出头为她作伐子。林家姑娘林妙儿坐在亭子中,笑得温婉而柔和,低眉浅笑之间尽是风流姿态。只听她唤县令家的大姑娘道:“表妹,投壶累了,快些来歇歇,这幕天席地地,可万莫伤了表妹雪白的肌肤,那便不美了。”
县令算得上是这宛城中最大的官了,先前时候,县令家的人,即便不是嫡亲血脉,在这宛城那也是横着走的。谁让天高皇帝远,县令在宛城有积威甚久,宛城的人家都是普通的小老百姓,哪里敢触他们一家人的霉头。
那县令家的女儿傅妍早就不耐烦了,听了这些话,好似一点就炸的炮仗,将手里的箭羽一扔,气咻咻的坐在一边,道:“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商户人家,也不知爹爹为何要来给他家做脸,你瞧瞧这家,连个当家主母都没有,竟然叫一个未嫁女出来待客,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乡下规矩。”
林妙儿递给她一杯茶,安慰道:“表妹快别说了,在外人面前,收敛些,万一叫那起子小人拿住了把柄,可就不好了。”
傅妍更是怒上眉梢,眼看就要遮掩不住了:“当她是个什么人物,细细小小的身段,也不怕一阵风便吹跑了,我爹可是这宛城最大的人,他们家算个什么东西。”
林妙儿扯扯她的袖子,低声道:“快别说了,那人来了…”
不等林妙儿把话说完,虞若凝已经走了过了,杨声道:“不知县令家的姑娘,大驾光临,小女有失远迎了,倒是没见县令夫人在何方?”
傅妍看着虞若凝无辜的表情,眼睛都冒火了,硬是被林妙儿拉住了。林妙儿低声赔罪道:“虞家姑娘莫见怪,我家表妹刚刚丧母,很是伤心,有冒犯之处,虞家姑娘万莫见怪”说罢,福了福身,当做赔礼了。
傅妍甩开她的手,道:“表姐,快起来,这种出身低贱的人家,看她一眼我都觉得脏。”旁边一样是商户人家的林妙儿咬碎了一口银牙,却还是陪着笑脸。
虞若凝脸上的笑意不变,甚至笑得更加得亲切了。身后的珏儿怎么看虞若凝怎么觉得渗人,凝姐平日不笑的时候她怕的厉害,这回笑起来她更害怕了。
“这位不知名姓的姑娘,你是哪门哪户,我上前来还未曾说过一句话,你就将我堵得死死的,说句实话,你算那根葱!”对于这种乱冲脸子的人,将她的脸面狠狠下了才是正理。这一席话说的让林妙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没办法反驳。
据虞若凝所知,县令刚刚身故的夫人娘家姓梁,可见这林妙儿不过是个一表三千里的表姑娘罢了。这小姑娘明明心中不快,却要拿着县令家的千金作伐子,也不知道是谁给的脸子。
虞若凝不再看林妙儿青青白白的脸,转回头福身道:“不知县令千金大驾光临,若凝有失远迎了”说罢也不等傅妍说什么,径自站起身。
虞若凝左右瞧了瞧傅妍,状似失笑道:“原来傅姑娘也喜欢骑马吗,倒是真巧,家里马场修得还不错,不如比试一番?”
都是些家里宠大的姑娘,不知道天高地厚,家里人不会管教,虞若凝不介意替他们管教一番。
傅妍瞧着虞若凝弱不禁风的身子,暗自笑道,这江淮之地的姑娘果真是柔弱不堪,腰身纤细,面白如玉,一点都不如宛城姑娘这般健康。傅妍心中不屑,想着自己若是连这样的姑娘的战书都不敢接,自己以后如何在这宛城立足,于是道:“好”这便算是应下了。
傅妍环视四周,将出来见客的一盆翡翠兰放在桌子上,道:“依着宛城的规矩,若要比赛自然要彩头,这盆花做你的彩头,你可应承?”傅妍平素不是爱花之人,担瞧着满屋子这盆火红色的花开得甚是美颜,一定是主人家的心头爱。
虞若凝亲亲拨弄了一番那娇嫩的花儿,漫不经心道:“可。”说罢,抚着下巴瞅着傅妍转了一圈,若有所思道:“我瞧见姑娘身上这件华裳甚是别致,不如便与了我,做这彩头,如何?”
本来傅妍还有些犹豫,但身边的林妙儿着急道:“阿妍,快别比了,若是输了,那可就糟了,万一…”她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傅妍一把将她的手甩开,冲口而出一句好,说罢径自准备去了,只剩下林妙儿一个人不知所措的停在原地,好生无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傅妍怎么欺负了她。
虞若凝斜倪了她一眼,那,若有所思的样子让林妙儿觉得自己一切龌龊的心思都暴露在了人前,只是匆匆福了个身便追了出去,再不敢停在亭子里了。
虞若凝回房间里换衣服,珏儿在她身边哭丧着脸说到:“凝姐,你平时不骑马,如何比得过那傅妍。”
虞若凝换衣服的动作不停,只是扔给珏儿一个惨淡的笑意,任凭她瞎猜,便率先出去了,不再理会她。
珏儿见她这副样子,心中笃定是凝姐与人赌气才定下的约定,现在底气不足但却不得不上场了。珏儿焦急地来回踱步,突然脑子一个激灵,赶忙跑出去找罗鸣峰和白睿。她想着,就算自己没法子,他们总会有法子的。
可是关键时候那两人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珏儿扶着腰喘着气,跑遍了整个院子,也没有找见她们,气急之下都要哭了。
毫无所获地回到马场的时候就瞧见虞若凝已经上场了,珏儿看到虞若凝一脸面无表情,连一丝笑意都没有,心中更加慌张了,拿在手里的帕子搅成了一团。
转瞬间,虞若凝和傅妍的马儿飞奔而出,齐头并进,谁都不让谁,前半程几乎都是这种胶着的状态,场外的人看着两个漂亮姑娘的比赛,也不上场了,只是专心的看着两人的比赛,时不时地冒出几句带着当地方言的喊话声,一时之间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傅妍暗自咬牙,她想不到虞若凝的骑术竟然这般好,如今已经隐隐压下自己一头。傅妍想象不到,若是虞若凝真的赢了,自己该怎么面对宛城众人的眼光,自己连一个破落户的姑娘的赢不了,一向视自己的宛城闺秀之首的傅妍不接受来了一个比自己样样都好的姑娘。
就在思量之间,虞若凝的马儿已经超过自己了,傅妍一杨马鞭,狠狠抽下,马儿瞬间受惊,快速向前跑去。就在接近虞若凝之际,傅妍藏在袖中的铜钱飞射而出,弹向虞若凝的方向。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了,马场离观众远,身边的人也不注意,她在自己袖子里按着一种轻巧的机关,只需一弯手腕便可以将藏在里面的铜钱发射出,铜钱这样的小玩意不甚起眼,是以还从未有人发现过她。
傅妍得意得紧,却不想虞若凝好似脑袋后面长了一双眼睛似的,在那铜钱到达的时候,一个侧身轻巧的躲了过去,甚至这挂在马背上的动作为她赢得了满堂彩。虞若凝坐起身,回头与傅妍对望一眼,调皮地吐了吐舌尖,继续向前跑去。
傅妍没了策略,只得奋力追赶而去,但是中途因为算计虞若凝而落下了不少的距离,最终还是追不回来了。
虞若凝下马,珏儿便追了过了,将她扶下马,递过水壶,却不肯和她说半句话,转身便跑了。虞若凝摸了摸鼻子,暗自发笑,这下可是把小姑娘得罪惨了,都给自己脸色瞧了。
转回头,瞧着傅妍身边围绕着的一众人,虞若凝笑得飞扬跋扈,再不复面对后院女眷时候的温柔可人。
傅妍瞧着她的笑颜,气得想要上前撕了她那副得意的嘴脸,却在一瞬间瞧见她手中握住的那枚圆润的铜钱。虞若凝轻轻将它握在手中,慢慢收紧,眼中始终都弥漫着淡淡的笑意,就好似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傅妍却在虞若凝手指锁紧的时候,虞若凝那淡淡的笑意也变得格外的阴诡,傅妍感觉自己就像是落在她手中的那枚铜钱一般,随着她手指的收紧而一点点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空气,窒息的感觉让傅妍娇俏的小脸渐渐发白。
在虞若凝转身的瞬间,傅妍再支持不住,虞若凝只听到一众贵女惊呼着傅妍的闺名,一面喊着大夫,想来是那小姑娘晕倒了吧。
虞若凝现如今可没空理会晕倒的傅妍,她得去找找赌气跑了的珏儿小丫头。
虞若凝端着从厨房拿出来的新鲜糕点,在湖边找到了珏儿。见她将脸转过去,还是不理她。
只是寻了一处干净地方,将糕点放在那处,径自坐了下来,含着一块点心诱惑道:“小珏儿,孟大嫂子新作的桃花糕哦,嗯~今年新开的桃花碾碎滤出汁液,和着小麦粉,鸡蛋还有蜂蜜,用蒸屉蒸出来,当真是好吃极了。”说罢咬了一口,但本来是诱惑珏儿的糕点,直接诱惑了她自己,清甜的口感一下子便征服了虞若凝的味蕾。
虞若凝也不说话了,万一一会儿珏儿反应过来,自己岂不是没得吃,还是孟大嫂子的糕点好吃。虞若凝吃得正欢,不想一道暗影冲过来,将她手中的糕点抢了去,连带一个食盒都不在了,珏儿鼓着脸道:“凝姐不是说给我的吗?怎么自己吃得这么多?”
虞若凝失笑,坐在珏儿一旁,瞧着她吃得开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好似一直进食的小仓鼠。珏儿自己这么吃独食也觉得不好意思了,不一会儿暗自将食盒朝虞若凝的方向推了推:“你吃吧,以后再骗我,定然再不理你了。”
珏儿看到虞若凝马上的英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定是虞若凝这个惯常没有一句实话的人又骗了她,当下跺了跺脚,想着再不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