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不可及》丞小轩轩

12、第 12 章

　　虞若凝掐了掐珏儿的小脸蛋，轻笑一声，这小丫头最是心思纯净的，说不生气便一定是不生气了。生活在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难得有这般心思单纯的人了，虞若凝想要护着她，想要她一直都保持着自己的这份赤子之心。
　　珏儿放下手中的糕点，转过头，忧心道：“那姑娘可是县令家的姑娘，万一要是…”
　　珏儿的担心不无道理，可巧就巧在，那姑娘的亲娘不在了。前些日子，虞若凝听说县令有意续娶郭家的小女儿做继妻，那郭家也不是好惹的，大姑娘的夫婿同样是个当官的，这姑娘进门了，哪里还有原配嫡女什么事。
　　虞若凝不怕县令来惹事，反正依着县令的性子，最是好大喜功，贪财自私，立了那么大的功劳，定然早就将折子递上去，就等着升官发财了，哪里还有空管一个姑娘家拈酸吃醋的小事儿。
　　“珏儿，交代老罗和白睿不要吝啬银子，多给县令些，那老家伙最是喜欢银子。”敢和县令家的姑娘翻脸，虞若凝自然是做好了准备。说到底就是后院的姑娘，做主地还是前院的爷们，他得了好处，后院这些妇人就翻不出风浪。
　　就在珏儿和虞若凝悄悄话说完，一个小丫鬟跑过来，道：“姑娘，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虞若凝挥挥手，示意她下去准备。
　　初春时节，宛城地处偏僻，河水还未完全化开，虞若凝特地准备了宛城当地有名的特色节目——冰嬉。这是一种让艺人踩着特制的鞋子的冰上起舞的表演，在这里很受欢迎。
　　那小丫鬟退下去不久，身着薄纱的舞姬们都翩然地飘入河水中了，几个人脚步轻盈，身姿婀娜，伴着袅袅的音乐而舞，冰面上淡淡的雾气做陪衬，几人好似九天玄女般飘逸。
　　游赏在各处的人们逐渐被吸引到这处了，看着舞姬们的表演，有些肚子里有墨水的竟还诗兴大发的做起了诗词，一场赏花宴，变成了赛诗会。对于这些，虞若凝都是乐见其成的，还唤来人交代白睿再添把火，好好烘托一下气氛。
　　交代完这些，看着前院后院都一和谐，虞若凝才放心的一个人躲到角落偷懒。
　　虞若凝溜溜达达地走过人群密集的河边，独自踏入一个几乎无人踏足的地方，虞府的北边是一片树林，而北方的树林在冬天总是光秃秃的，树枝上都挂着洁白的霜雪。没有什么小动物在冬天这个季节活跃地，只有在百年古树枝繁叶茂的树杈上上发现几只小鸟瑟瑟发抖地相互汲取着对方的温暖，发出叽叽喳喳的声响。
　　虞若凝即便是披着厚厚的披风还是冷的紧，哆哆嗦嗦地将一双冻得通红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呵气，希望可以暖和一点。渐行渐远，虞若凝走进了树林深处，意外地看见这里居然站着一个人。
　　不同于虞若凝恨不得将自己裹成一个球，那个人穿得既朴素有简洁，一点都不怕冷的模样。
　　这人不畏风雪的姿态让虞若凝起了好奇心，于是走上前，杨声道：“您是哪家公子，此地荒凉，何不到河边欣赏歌舞呢！”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地走上前。
　　虞若凝离得那人越近，一颗心脏就跳的越厉害，这个人的身形怎么这么像竺和那个忘恩负义的混蛋。虞若凝走进一瞧，也不必叫这人回头，她已经确定，这个人便是被她赶下山的竺和。
　　虞若凝停下脚步，心中莫名多了一丝得意，嘴上说着不心悦自己，却巴巴的黏上来。这个时候，虞若凝已经无暇想这个男人是怎么知道自己来了这里的，她更想知道的是，这男人为什么要来这里？是不是反悔了，来找自己道歉的。
　　心中这般想着，虞若凝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半分，声音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一般：“你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来这讨点什么好处不成，还嫌在佛陀山给你的教训不够吗？”对于这个狠狠下过自己面子的人，虞若凝压根不想给他好脸色看。
　　虽然知道自己的话说的没错，可虞若凝心里还是不停地打鼓，想着自己的话是不是说地重了些，有没有伤到这人的自尊心。转回头想，虞若凝又暗自懊恼，哪有自己这么没出息的，人家都那样严词厉色拒绝过自己一番了，自己还照顾他的感受。
　　对于竺和来说，虞若凝这个女人说风就是雨，半点没有女子该有的温俭恭顺，就算长得貌美，可这也不是她跋扈的理由。若非君璃渊坚定地不肯与他融合，竺和是非常不想再面对虞若凝的。
　　再次看到虞若凝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即便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但也是让他安心的。在君璃渊心里，虞若凝一直都是那个弱小的，需要他保护在羽翼之下的幼崽。可现如今的虞若凝和当初在皇宫是有着很大不同，她伶牙俐齿，身体康健。甚至和自己现如今连具躯体都没有的尴尬相比，她在这个小地方活的很好。可君璃渊还是不放心，将虞若凝交给谁他都不放心，只有看着虞若凝好起来，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他才能够安心离开。
　　虞若凝自然是看不到君璃渊脸上复杂难舍的神情，她只能看到竺和面无表情的脸，双眸冷峻锋利，双唇紧紧的抿着，双手背在身后，凭借着天然的身高差以绝对的优势睥睨虞若凝。这副样子，不像是来找她谈话的，倒像是她打扰了他看风景，来寻仇的。
　　虞若凝冷哼一声，将双手环在胸前，仰起头，恼怒道：“这是虞府，不是你家，这里不欢迎你，请离开。”但别看虞若凝表面气势汹汹，知道她的人一看便知虞若凝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虞若凝脑袋偏着，故意不去看他，但贼溜溜的眼神止不住地往竺和站着的方向飘。
　　看得站在一边的君璃渊手痒痒，想要去揉揉她的头，宫里那个娴静温柔，纤细柔弱的虞若凝他喜欢，但这个张牙舞爪，欢喜闹腾的虞若凝他也很喜欢。君璃渊一直都觉得以前的虞若凝是太过压抑自己了，现如今这般，倒是刚刚好。
　　见竺和始终不应答她的话，虞若凝怒火直往脑门上冲，转头就往回走，这男人她不要了。就在虞若凝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身后的男人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姑娘可想知道你是谁？”
　　不出竺和的意料，虞若凝停下脚步。竺前行的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好似踩在了虞若凝的心尖上。就在竺和走过的短短路程里，虞若凝脑海中各种天马行空的思想飞速闪过。躲在衣服下的双手渐渐握紧，虞若凝的确很想知道自己的过去，但设想中是自己一点点地去探索，却没想到这事来得这样地措不及防。
　　不管虞若凝想不想听，竺和清冷无波地声音还是一丝不露地传了过来：“虞姑娘难道不想找回自己的过去吗，十分凑巧，在下与虞姑娘有些联系。”
　　虞若凝这时候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她朦胧的梦里，隐约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梦里的红砖绿瓦，金碧辉煌就注定了她定然不会是街头某个杂货铺子的女儿。她一定还有自己没有完成的使命，她必须要找到自己。
　　单纯地男女关系和掺杂着利益的关系不同，这一点虞若凝很清醒，她也从不相信有人愿意无条件的帮助自己。如果是一心为了自己，那就该在见到自己第一面的时候就相认，何必等到这个时候。如果不是现如今的自己有利用价值，他又为什么要帮自己。
　　虞若凝摇头轻笑，似是笑自己的痴傻，将落在肩上的雪悉数弹落，虞若凝已经换了一种的心态，道：“先前不认识，如今不过数日，先生便又知道我了？先生为何帮我，您又不是怜贫惜弱之人，何必装模作样，都到了这份儿上了，何不坦诚相待？”
　　竺和知道虞若凝为着佛陀山上自己敷衍她的话着实恼怒了，如今只怕是不肯轻易相信自己了，叹息道：“姑娘其实无需多虑，在下是姑娘未婚夫的故交，你的未婚夫出了些事，他曾托付我对姑娘照看一二，是在下照顾不周，让姑娘沦落如此。”
　　竺和拿出一个精致的匣子，骨节分明的手被匣子棕红的颜色衬的十分漂亮。那里装着那颗竺和时时不离身的聚灵珠：“此物可有熟悉之感？这是当年姑娘赠与未婚夫的定情信物，如今托付我手，姑娘可愿相信在下一次？至于为何没有在佛陀山便相认，日后姑娘自会知晓。”
　　竺和没打算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他并不关心虞若凝和君璃渊恩怨情仇，他要得只是完成君璃渊的愿望。
　　虞若凝双手捧过匣子，摸着盒子上镌刻的精细的纹理，蓦然间传递与指尖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疼痛记忆，那种好似剖腹剜心的痛楚，一直回荡着。就算丢了记忆，但这种疼却被身体记住了，一看到这个珠子就好像回到了那个昏天暗地的时候。
　　虞若凝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止不住，烫手般的将那匣子扔到竺和手中，哽咽道：“你这…这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我见了这么大反应？”
　　君璃渊看不得虞若凝哭，一直催促着竺和赶紧将盒子收起来。竺和也没啰嗦，利索的将盒子收回去，冷声道：“如何？可信了？”
　　没了那珠子在眼前晃荡，虞若凝终于不再流泪了，拿出手绢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在这种天气，若是不立马将眼泪擦干，她怕一会儿就会把她的眼睛冻上。虞若凝轻轻抽噎几下，闷声闷气道：“我信了又如何？你打算怎么办？”
　　“跟我走，在这个地方你不会找到你恢复记忆的方法，这片大陆的灵草仙药大多分布在不同地方，我们需要一一找到。”虞若凝信了他之后，竺和的说话声音较之前来说轻快了。早一天让虞若凝把一切想起来，他也可以早一天恢复。
　　虞若凝趴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思考着竺和的话。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呆在这里的确是不会找到什么，她的计划原是过个几年，等这边都稳定下来之后她功成身退即可，看来现在要提前了。虞若凝翻了个身，将被子捂好，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