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清 歌

8、第 8 章

　　慕临渊和慕清吟只是沉静在两个人的世界里面，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楚宣的离去。
　　听见清吟那样说，慕临渊心底原本突然涌上来的暖意像是突然地逃逸出来，那一缕虚无的微光亦不再虚无，而是彻底消失。并不是夜映不能够治好他，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没有希望复明的。那样想着，心里生出来的寒意，生出来的对清吟的矛盾、愧意、以及其他种种复杂难辨的，并且他根本不想也不敢去辨认的情感，瞬间将那些暖意湮没。
　　“夜映是国宝，只有南陵的驸马，方才有此殊荣得到它。”片刻的犹疑之后，他缓慢地吐出这句话，虽然轻缓，却是字字肯定。他看不到慕清吟脸上的表情，只是感觉到握住他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他内心翻涌的情绪，在面上展露出来的却是纹丝不动的平静。那原本隐秘安宁的神情此刻在慕清吟看来便是诡谲难辨。她从前就知道他惯于不动声色，只是面对着她，或者说从前他并没有多少这样的情境，需要他去隐藏难以启齿的心思。在弄清楚自己到底在思虑些什么之前，她已经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原本紧紧握住他的手。她终是微微笑着接口：“那样很好，至少，世上还有可以治愈你的良药。”到底没有问出来，他待要如何取舍。她想知道，又害怕知道。无论他如何取舍，对于她来说，都势必是一种无可救药的创伤。
　　“阿暖，到此刻我才知道自己的懦弱——请你告诉我，我应该要如何去做。你如何说，我，便如何做。”慕临渊轻轻地叹息道。
　　她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会这样对她说。她脸上的笑容终于不可抑制地僵在那里。脑海里翻涌出来的千百个念头直冲得她几乎要颤抖起来。不可思议的震惊，进退两难的迷惘，出乎意料的失望，交融在一起令她备受煎熬，这样进退维谷的两难让她恨不得立刻灰飞湮灭，散落在风里然后一片干净。
　　良久，她艰难地开口，唇角颤抖着轻轻扬起，勾勒出一个婉转的微笑，朱唇起落之间，吐出来的字句却是稳而肯定的：“我要你，治好自己的眼睛。”
　　然后她看到他在瞬间微笑起来，笑容如同拂晓的晨曦。
　　“阿暖，我想，上天也许不想给我这个机会。即便你应允，陛下亦不会应允，我，亦不会应允。”
　　慕清吟的目光滞了一滞，最终停留在他微笑的脸庞上，眼神里没有半分被捉弄的恼怒，只是含了细细的哀伤的笑意。静默片刻，仿佛刻意遗漏一些什么，她只是说：“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是懦弱的人。你总是有办法的。”语气里有释然，有赞许，也有，浅到透明的失落。
　　他只是用柔和的语调宽慰她：“我想，我大概还是有希望的，你，不要担心才好。”这样春风拂面的温柔中，他细长的眉不可察觉地牵动了一下，眉尖若蹙，然后在转瞬间，如冰雪消融般舒展开来。。
　　她不再说什么，只是走到窗前，去看那不知何时开始落下的微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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