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清 歌

7、第 7 章

　　回到太子府，下人禀报说清吟在花园里头。于是楚宣便安排临渊先坐下，自己去后花园寻她。
　　满园的繁花开得正好，层层花影之下，是慕清吟倚着一块假山石在那里读书。楚宣应笑道：“今日你竟有情致在这里读书，实在是令我刮目相看。”
　　清吟闻声，将书搁在一边，自己站起身来，有些惊喜地一笑：“你回来啦。”随后用探寻的目光看他所立的方向。
　　“别找了，快随我来。”楚宣知道她的用意，于是坦白道。
　　清吟压下心中的疑惑，乖乖地跟在楚宣后头。穿过一道道回廊庭院，她终于见到了那个魂牵梦萦的人。
　　那个拥有倾城容颜的人，寂静地坐在那里，面容平和安宁。仿佛听到了什么，青衫的公子唇角轻扬，微微地笑了起来，静谧又灿烂，如同夕阳里的霞光。
　　然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阿暖，是你，是你来了！”
　　她看见他向着她站立的方向，欣喜地张合着嘴唇。
　　她于是走过去握他的手：“是我，我来押你回去呢！”她急切地要去捕捉他的目光，可是即便是近在咫尺，她也依旧看不到他的眼眸，看不到他从前那一种狡黠灵动的目光，看不到他从前看她时的那一种温柔如晨曦的眼神。
　　感觉到慕清吟温暖柔软的用力握着的手，听见她的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慕临渊舒展双眉，深深地笑起来。仿佛她的手，她的声音，在那一刹那打破了他原本黑暗世界的一角，让他的世界透入了些微的光亮。仿
　　佛可以感受到慕清吟的目光，他接口道：“我，看不见了。到现在，也还是看不见。”语气里面的沉痛，令一旁的楚宣微微讶异。
　　当初他误服汤药突然失明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是惊惧，是难以置信，他曾经不停甚至有些疯狂地尝试去看各种各样的光源。但是那以后，他确定自己已经失明了以后，所表现出来的只是静默不语，拒绝与任何人说话，再到后来，他可以微微笑着在朝堂上说话，可以冷淡地拒绝他的帮助。楚宣就是没有见到听到过他流露出来这样的深切的痛楚。
　　慕清吟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惊醒：“难道，连夜映都不能够将你治好么？”声音里面居然有着与慕临渊相似的痛意。
　　听到这里，楚宣轻轻地转身，离去。其实对于慕临渊的回答，他实在是很好奇的，只是这样的场景，这样的久别重逢，这样的缠绵的苦痛，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这折磨胜过了他好奇的百倍千倍，令他无法再立在那里看下去。
　　他替他们掩门，一转头便是触目惊心的雕刻着盘龙纹样的廊柱，一爪一鳞都雕刻得栩栩如生，那盘着的龙仿佛要从柱子上腾飞而起。这样尊贵的纹样，普天之下除了天子，便只有他可以拥有，明明白白地昭示着，普天之下，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无比的皇太子。他不愿再看那柱子，只是将目光垂落下来，所及之处又是腰间的环龙玉佩，通透无瑕的白色玉璧，弯成一个姣好的弧度，静静地垂在那里，亦是太子专有之物。可是那又怎样，那又怎样，他无可奈何地笑起来，即便他是万人之上，他又能够怎样呢，在她等待的时候，他没有办法解开她魂牵梦萦的思念；在她哀伤的时候，他也没有办法消解她话语里面的痛楚。